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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鱼灯祝福 他现在已经 ...


  •   10月6号,中秋。

      祝满树吃完午饭,等魏老爷子午睡后拿着车钥匙,跟魏琳说,“小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魏琳看着他,说了句等会儿,走进厨房,拿了几个月饼,“这是我做的,双黄莲蓉,她喜欢吃的。”

      祝满树愣住了,他伸手接过,“好的。”

      “去吧。”

      “嗯。”

      祝满树开车到了花店,买了一束风铃花。

      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进入城郊,路途变得通畅,双侧两排蓝花楹早已落花落果,叶子变成暖黄色,车子驶过带着树上的叶子落下,细碎的铺在地上,被圈进风里。

      祝满树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往里走去,墓园的大爷中秋也不放假,他带上老花镜眯着眼睛在计算机系统上查询,好一会儿,摆摆手,让他进去。

      墓碑的大小形状完全一样,整齐的排成一排,只有系统的编码和墓碑上的文字照片揭示着他们本来的身份——孩子、父母、爱人还是踽踽独行。

      祝满树来到魏许的墓前,虽然知道每次都有人清理,但他还是拿出纸巾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照片上的魏许笑的很灿烂,她长得英气,祝满树的眉眼像她,就连笑起来的酒窝也很完美的遗传到,小时候魏许就很喜欢把祝满树举起来,亲亲他的脸,然后夸他帅气。

      “妈妈,我给你带了风铃花。”

      他把花放下,又把魏琳做的月饼放在边上,“这是小姨做的月饼,双黄莲蓉的,我没有跟她说过我要来,但是她猜到了,对于你的事情她一直都很敏锐。”

      “抱歉,很晚才来看您,但您也是知道的,我考上了京大,所以只能暂时离开。” 祝满树手指抚上她的照片,声音轻快,“但不用担心我,你的儿子那简直是游刃有余,我甚至还加入了学生会,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

      “陈理工、李岐然、齐静宇、还有…”

      “…”

      “妈妈,我交到了一个很好的很好的朋友。”

      他笑了,向她诉说,“他叫沈清了,是我的室友,长得很漂亮。”

      “但是我一开始去的时候,他还说我是小偷,我服了,而且可高冷了,也不理人,说话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我一开始觉得他很讨厌我,我还有点难过。”

      祝满树叹了口气,“人生地不熟的,室友关系还不好。”

      包着风铃花的纸被不知名的风吹得发出声响,祝满树笑的更开心了,“没事的,妈妈,我后来知道了,他一点都不讨厌我。”

      “喝醉了送我回去、帮我选课、照顾我的小花小草,甚至在我瞎改他的备注被发现后也不生气。”

      “而且明明是个有洁癖并且很怕麻烦的人,还会跟我出去玩...”

      祝满树垂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

      “我很高兴...”他的眼睛忍不住弯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我就是很高兴。” 他努力形容,“特别高兴,高兴到如果有机会,我都想让您见见他。”

      “我很喜欢他,您也一定。”

      “但他是北方人,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

      风将纸吹得更响了,回应的声音更清晰,团圆的节日,来墓地的人不多,祝满树想到什么,突然笑出了声,他坐在墓碑边上,嘴角止不住上扬,“沈清了很厉害,但是妈妈,他怕鬼。”

      这当然不是沈清了自己承认的,是祝满树在平日的观察中发现的,“我调侃他的时候,他居然跟我说这是敬畏,我不行了。”

      “所以有机会的话,他来了您不要吓他。”

      祝满树语气认真地商量,好像无比确定沈清了会来,在某天某时为他而来。

      祝满树没来的时间里过的很精彩,他在墓前坐了很久,絮絮叨叨地讲着。

      “我站在山上看故宫,您都不知道有多壮观。”

      “...”

      “我真的是人生中第一次觉得鹭城怎么会这么热...”

      “...”

      “我昨天晚上回我爹家里了,我还跟他的现任老婆打招呼了,她的女儿没有跟我打招呼,我不是很在意,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但是妈妈,我还是更有礼貌一些的,对吧。”

      “...”

      “祝荣成嘛,还是那样,他让我留下来住,我没答应,他有点生气。” 祝满树不满,“虽然于姨人很好,但我不喜欢待在那,很难受。”

      “...”

      “妈妈...”祝满树贴近,说悄悄话,“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回来。”

      “外公小姨对我很好,祝荣成也没有因为再婚亏待我。”

      “但我还是不太舒服。”

      也许是因为这里承载的记忆太过复杂,祝满树慢慢的长大,觉得鹭城变得和其他短暂停留的城市一样,轻飘飘的。

      太阳从墓碑上消失,远边的树开始摇晃,倦鸟归巢。

      “讲了好久啊。”祝满树撑了撑手站起来,他认认真真看了一眼魏许,“走了妈妈,下次再来看您。”

      祝满树转身离开。

      思念一直都在,也没有很汹涌,只是涓流不止的小溪,平稳缓慢地浸润。

      这样就够了,就总是会回来的。

      ...
      回去的路上,橙色的夕阳在路的尽头照的晃眼,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祝满树拉下车前挡光板。

      前方红灯,车子缓慢停下,祝满树在等待过程中,无意间发现街角的一间铺子里挂满鱼灯,在未曾完全褪去的天色里显得有些微弱。

      ...
      鹭城的中秋,是有挂鱼灯求吉利的习俗,挂的越高,福就越多。

      祝满树小的时候过中秋,魏许会用竹条做鱼灯,他那时候小,费力的想要帮她,结果就是在捣乱,要么打翻乳胶,黏的一手都是,要么在魏许染色的时候把水打翻,纸上乱七八糟的一片,祝荣成跳起来作势要打他,魏许笑弯了腰连忙制止,带他去洗手。

      最后挂树头求吉利的时候,满树灯里总会有一个彩色的鱼灯,魏许就抱着他,笑着说,这样我们小满就拥有了五颜六色的祝福,怎么样都会圆满。

      祝荣成在边上开玩笑,那会不会有点贪心。

      魏许就碰碰小小的祝满树的脸,很认真地说,没关系,小孩子的话,天上仙人不会怪罪,会保佑的。

      小时候的祝满树深信不疑,甚至要求祝荣成挂到最高。

      后来,魏许身体变得很差,中秋都是在医院混着消毒水味过的,家里就再没有做过鱼灯。

      近十年过去,祝满树不太记得当时自己的鱼灯有没有挂到最高。

      ...
      路灯变绿,后面的车开始鸣笛催促,祝满树被拉回来,挂挡,离开。

      他现在已经不再挂鱼灯了。

      时代推着人向前,从前独属于一个地区和国家的氛围在浪潮的拍打中变得斑驳,鹭城的鱼灯抵不过彻夜不灭的大屏,打上“旧时代”的标签就会被认定为out,真正坚守和记得的人太少了。

      祝满树也不能例外。

      ...
      到家的时候天色暗的差不多了,中途魏琳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到家,他说马上。

      车子停在库里,进门,魏琳穿着围裙端菜,“小满回来了,马上能吃饭了。”

      祝满树上去帮忙,“外公呢?”

      “他去许伯家了,刚刚打电话说是家里孩子带回来一个古董瓷器,让他去欣赏欣赏,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要去接吗?”

      “不用,许家人说会送人回来。”

      “行”

      没过久,屋外响起汽车声,祝满树出去迎接,送魏老爷子回来的是许白盛,祝满树上前扶着魏柏仁,“许叔叔”。

      许白盛看了一会,“小满啊,天这么黑,我都没认出来。到京城这段时间感觉变得更帅了。”

      祝满树开玩笑,“真的吗?许叔有眼光。”

      魏柏仁斜了他一眼,假意责备,“你个小孩真是不谦虚。”

      “哈哈,这样好,我们家那个小子,回来也不怎么说话,活活气人。” 许白盛打圆场,“小满啊,改天来叔叔家做客,我们家小殷马上就要回国了,也要去京城上学,你记得多照顾照顾。”

      祝满树刚想开口,魏柏仁拍了拍他,“那肯定,就是这小子忙的很,平常都要求着他打电话呢,到时候别说照顾小殷那丫头,能找的到人就不错了。”

      “那没事,他们小时候关系就好,有机会见面一定会有话题聊的。”

      ...

      寒暄完,祝满树扶着魏柏仁进屋。

      一直到后面吃饭,他都没问祝满树一天去哪了,祝满树心下松了口气,估摸着自己小姨给搪塞过去了。

      晚饭过后,祝满树和魏老爷子坐在庭院看月亮,茶香顺着水汽弥漫,祝满树笑着讨茶。

      上好的普洱,熟茶入喉,温柔醇厚。

      当然,这是懂茶的人品出的感觉。祝满树不懂,他双手捧茶的动作倒是虔诚,放在嘴边呼两下,一口闷,再砸吧两声,老神叨叨地评价,“不错不错。”

      魏柏仁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轰他,不让他喝了,“去,别糟蹋我这么好的茶。”

      “我不,中秋的月亮谁都能看。”

      中秋的月亮谁都能看。

      但很不巧,鹭城今晚夜风阵阵,云层被吹着跑,没过一会儿,圆月被完全挡住。

      魏柏仁上年纪了,在外面坐了一会就乏了,祝满树把他送回房间,跟他说了晚安,关上房门。

      “你外公睡了?”魏琳上楼问。

      “嗯,小姨,不早了,你也早点睡。”

      “好。” 魏琳拢了拢衣服,突然上前抱住了他,摸摸他的头,“中秋快乐,小满,以后也要开心。”

      祝满树靠着她,闭上眼睛,“小姨,中秋快乐,你也是。”

      回房间洗完澡,祝满树躺在床上,终于得空打开手机。

      微信消息很多,各种各样熟悉不熟悉的人祝他中秋快乐。

      像这种节日祝福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没名没姓的节日快乐后面加几个表情或者礼花,一看就是群发,祝满树一般就回一个同乐以示礼貌。另一种是连名带姓的祝福,很真诚,一般都是要好的朋友之间,他就会送上同样真诚的祝福。

      人和人之间,亲疏远近,其实一目了然。

      祝满树将心比心的回复,顺便给某位忙的不行的人发消息送祝福。

      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朝上,开始发呆。

      10分钟过去,屏幕亮起,祝满树立马拿起,是一条消息推送,他没点进去,放下。

      ...
      15分钟过去,屏幕再次亮起,祝满树立马拿起,微信通知,他点开,【微信运动显示您今天的步数是5207步】
      十几个字祝满树盯着看了很久,嘴角拉直,又放下。

      ...
      30分钟过去,“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这次总归是了。

      祝满树点开,高中微信群的班长发了明天聚餐的地点和时间,底下劈里啪啦一群人的“收到”。

      “...”

      房间的窗户没关,纱帘摇摇晃晃地向里跑,邻居家小孩的笑声跟着传进来,白炽灯下,手机一刻不停地发出消息提示,祝满树低着头,神色木然。

      ...
      京城时间22点26分,外面的喧闹归于平静。

      ...
      当屋内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祝满树久久没动。

      期待落空后再一次落空的滋味很不好受,像是人在高处不断下坠,酸胀感从心脏传遍四肢百骸,然后在看不到头后变得麻木。

      祝满树不太想看,他觉得这个点自己应该睡觉,而不是像个傻逼一样坐着,浪费寿命。

      正当他犹豫自己是应该直接关灯,还是手机关机以免收到垃圾短信再关灯的时候。

      “良辰美景奈何天,为谁辛苦为谁甜,这年华匆匆逝去,诀别又冬天...”

      微信视频是可以看到来电人的。

      祝满树还是没动。

      30秒,当王菲的声音从高潮中褪去,Bridge的旋律响起,他才施施然接起。

      镜头的另一边,他没有如愿看到人脸,而是一片漆黑。

      祝满树抬起手机,凑近,“沈清了?”

      没有回复。

      漆黑的看不清是路还是场地的画面,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是沈清了不小心按错了,其实他根本没想给自己打视频。

      他想假装不经意地挂断电话,手指僵硬着迟迟触碰不到红色按钮。

      “你...”

      “砰!”

      亮色的流星划过夜空,在上方炸开,天空烙印下一朵朵缤纷到极致的花,流苏般的坠落,伴着声响再一次复生。

      “砰…砰…”

      烟火和陡然跃升的心跳同频共振。

      30秒被无限拉长,身边的一切光亮开始消散,头顶的白炽灯不再亮的刺眼,祝满树的眼前,耳边,只有方寸屏幕内的小小烟火。

      当灰烬悉数落下,祝满树还有点没回神,直到镜头开始移动、翻转,沈清了那比烟花还亮的眼睛出现,祝满树看到他张嘴,不自觉的凑近。

      “中秋快乐,祝满树。”沈清了在室外,声音穿过空旷无边的黑夜又撞回来,反反复复。

      从北方到南方,从温凉的温带到炎热的亚热带,沈清了的几声祝福和礼物跨越2000多公里终于悉数送至祝满树的身旁。

      京城时间22点53分,距离满月落下帷幕还剩1个小时07分钟。

      “沈清了...” 祝满树的声音很低。

      “...你的祝福来的挺晚。”

      “...”

      “耍大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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