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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限定日 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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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沈清了还真说不清。
晚饭吃完,姥姥姥爷把桌板一掀,拉着沈清了和连萍女士就开始打麻将,沈清了老爸不喜欢玩,就坐在边上看着,中途好几次他刚拿手机就被一群人催,说他不专注,连萍女士还直接把他手机抢走盖上美其名曰“保管。”
“没事的,中秋节不会有什么急事儿的。”
“就是啊,儿子,在麻将桌上三心二意那可是重罪。”
“...”
麻将,中国人的神器灵药,上了桌,小毛小病全消,小恩小怨全抵。
就这么从晚饭打到现在,要不是沈清了的姥爷想起来还买了烟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得了麻将桌。
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手机,看到祝满树发的消息,沈清了本来想直接回一个,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视频。
鹭城应该看不了烟花。
沈清了拿着手机走进亮堂的室内,略微生硬地尝试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
祝满树躺回床上,拿着手机的手撑高,打了个哈欠,“睡觉啊。”
沈清了看着镜头里祝满树和他的床,除了躺下去的地方有凹下去的褶皱,被子整齐的铺在下面。
他回想了一下,祝满树好像没有睡觉不盖被的恶习。
但他也没有戳穿,“那不好意思。”
祝满树鼻子发出气声,佯装大度,“算了,还好我没有起床气,干嘛给我打视频?”
“给你看烟花。”
“我又不是没见过烟花。”
“...”
沈清了看着屏幕里仰躺的祝满树,角度原因,他额前的头发全部落到两边,露出完完整整的五官,在白炽灯的投射下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怎么有点...
另一边的祝满树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沈清了,有点不安。
明明沈清了是好心让自己看烟花,而自己因为长时间的没有得到回应变得有点咄咄逼人。
他对身边别的朋友总是宽容,却怎么独独对沈清了计较分毫,心怀不满。
祝满树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很喜欢。
“我...”
“你想看仙女棒吗?”
“...什么?”
“仙女棒。” 沈清了重复,“我听说鹭城放不了烟花,我这里还可以,你要看吗?”
“要!我要看!” 祝满树立马坐起,大声回复,眼睛被照的很亮,衣服因为大幅度的摆动有点凌乱。
沈清了移开视线,“我找找。”
镜头晃荡,祝满树盘腿坐在床上,等着沈清了给他放烟花。
沈清了在一堆小烟花中找到了压在底下的仙女棒,又搬来一把椅子,调整机位,把祝满树“安置”好,拿出打火机,点燃。
亮色小花在沈清了的手上向前伸。
“画个圈。” 祝满树在镜头的另一边指挥。
沈清了画了个圈。
“画个正方形。”
沈清了照做。
“你能不能跑两步然后画波浪线?”
“...”
沈清了离镜头远了一点,边走边摆动手臂。
他画完,仙女棒也刚刚到头。
祝满树有点遗憾,“我本来还想让你画条龙呢。”
——还有几根。
这几个字就这么梗在喉咙里被沈清了生生咽了下去。
沈清了走过去拿起手机,先把剩下的几根仙女棒扔一边,然后翻转镜头给他挑。
“那个鹅蛋是什么?” 祝满树眯着眼睛仔细看,“就是左边那个,天鹅下蛋?”
沈清了也没怎么玩过,他拿起一个,到屋外点燃引线。
火花从头上冒出,两秒后熄灭,随后...两目睽睽之下,烟花的后面缓缓升起一个...气球。
两个人没说话,过了一会,气球都开始缩小了,祝满树有点迟疑的声音传来。
“就...就这样?”
“...”
“纯欺骗啊,这气球这么小,应该叫母鸡下蛋才对。”
“...”
后面两个人挑挑拣拣,选了几个名字听起来正常的烟花。
一个像红宝石一样的烟花。
一开始还算正常,五颜六色的往天上放,后面直接劈里啪啦一顿狂轰乱炸,还好沈清了反应迅速,只落得一脑袋的灰。
后来祝满树说放“窜天猴”。
但沈清了大概是放的角度不对,“咻”一下,没往天上飞,在前面邻居堆得干柴火里炸了,吓得沈清了跳到田里面冲过去看,祝满树在床上着急地吱哇乱叫,好在没着。
最后两个人没招了,只能放个“彩龙珠”。
“我小时候最不喜欢玩的就是这个。”祝满树靠着床头,“举得手都酸了还不结束,也就放完了当金箍棒跟人家打架的时候有点价值。”
沈清了十分认同,“又臭又长。”
...
农村是广阔的田野和家家独栋的房子,往前往后都没什么遮挡,沈清了坐在门口的场地上,远处是依稀看着影的烟花,头顶的黑色也如绸缎一般延伸,远方的圆月妥帖的装饰着。
于是拥有完整月亮的黑夜也是亮堂堂的。
两个人在安静地在场地上分享着烟花和月光。
“儿子,你在干嘛呢?外面黑,快进屋。” 连萍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嗯。”
祝满树看了看通话时间,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彩龙珠其实很早就没声了。
“好了,你快点进去吧。”祝满树催促。
沈清了垂眼看着屏幕里的祝满树,或许是手机里不太真实,所以他看的很仔细,祝满树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头重重地一跳,他有点不自在的偏头,揉了揉心口。
“祝满树。”
祝满树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视,“怎么了。”
“中秋快乐。”
祝满树贴近屏幕,“你喝醉了?不是祝过了吗?”
“嗯。”
祝满树不知道他在回前面一句还是后面一句。
他看到沈清了伸出手指,冲他勾了勾。
“笑一个”
“...你有病啊,逗狗呢。”祝满树无语,但他还是龇了龇牙,看着沈清了露出的笑意觉得自己也是有病。
“行了,我挂了,再见。”
“嗯,再见。”
祝满树挂掉电话,缩进被子里来回滚了几圈,关灯,睡觉。
鹭城上空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去,月亮高挂。
京城时间23点30分,2025年的唯一圆月,也是人类拥有的第n个圆月。
近在咫尺或者远在天涯的亲人、朋友和爱人,世界上的每一处过去获得、现在拥有或者未来及将拥有圆月的角落,请享受这一个夜晚。
...
“你刚刚去放烟花去了?” 连萍看到沈清了带回来的一手烟花残骸。
“嗯。”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玩这些东西的吗?‘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你前两年就是这么说的。” 连萍夸张的模仿着,“我当时看人家朋友圈发的孩子玩烟花的照片还很羡慕呢。”
“...我现在也不喜欢”沈清了纠正。
“那你干嘛去了?”
“怕浪费。”
“...”
沈清了快速绕开她,在她有点哀怨的表情中说了句“晚安,妈妈”,然后关门。
“...”
“您好,203包厢在这。”
“好的,谢谢。” 祝满树推门进去。
先看到他的人是班长单新,他冲过去撞他,“满哥!”
所有人都看过来。
“欧呦,满哥!” 男生们兴奋的跟他打招呼。女生们含蓄一点,小幅度地冲他招手。
“快,往里挪挪,跟我们满哥腾个位置!”一群人叮哩哐啷的挪凳子。
“不用。”祝满树摆手,“陈丙和那里还有位置,我跟他坐。”
等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距离最后的见面堪堪过去几个月,人和人之间仍然很熟悉,天南地北的同学相聚在一起,气氛很好。
“班长,你点的酒还是饮料?”
“我都点了,能喝的喝酒,不能喝的...”
“坐小孩那桌!” 有人插嘴。
众人哄笑一团。
坐在边上的陈丙和笑的不行,他撑着祝满树的肩,“满哥,你这两天干嘛呢?”
祝满树给自己倒了杯椰汁,“什么干什么,躺着。”
陈丙和十分不满,“那你怎么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理我。”
“不,不止这段时间,我觉得你自从去上学了之后都不怎么理我了。”
祝满树斜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前天跟我打游戏的是哪个人?”
“...也对”
陈丙和这个人人缘也很好,因为他敏锐但愚蠢,第六感虽然很准,但别人说两句就被带着跑,他想想确实也是,又欢天喜地的跟祝满树继续聊天去了。
高中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起哄那是一套一套的。
祝满树边吃边听,有些陈年旧案他听过,有些新案他听得都震惊。
“哎,薛凯,你怎么没跟陆然梦坐一起?”
“对啊对啊,快点让座,怎么还带拆散人家小情侣的。”
一群人推搡着,摁着快燃起来的薛凯的肩往陆然梦边上坐。
有人还在边上拍照,精准点评,“哇,恭喜恭喜,简直是癞蛤蟆配天鹅啊。”
薛凯看着边上根本抬不起头的陆然梦,羞恼,“你们有毛病,快走快走。”
“嘿嘿”
“欧呦,害羞了害羞了。”
“...”
祝满树看了半天,回过神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他俩在一起了?”
“对啊,高中的时候就在谈了,那时候我们上课还起哄呢,你不知道?”陈丙和回复。
“...”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一个因为个子高坐在教室最后面,一个坐在教室最前面,而且女生是学习委员,成绩非常好,这一看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在一起了?
而且班里的一群猴平常看到什么不叫?
陈丙和看着他的表情,“对对对,我当时知道就是这个表情,震惊地要死,学委多漂亮的小女生,居然能看上薛凯这个东西,毕业了还不离不弃。” 陈丙和越想越羡慕嫉妒,指着薛凯,“老天不公啊!你这个狗凭什么。”
薛凯已经被起哄的有点摆了,听到这个,十分自豪,“当然是我帅气~温柔...”
陆然梦听不下去了直接给了他一拳,差点没给人打到座位底下去。
“哈哈哈,被制裁了吧。”
“就是就是,还帅气~温柔~呕!”
“...”
聚餐过半,像祝满树这种一点都喝不了的人在少数,基本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喝了点,一群人连包厢的蓝牙开始鬼哭狼嚎,陈丙和也喝上头了,和几个男生把缩在里面死活不出来的祝满树拖出来,祝满树被迫跟他们在一众女生面前勾肩搭背,鬼哭狼嚎。
“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
陈丙和和边上的男生深情对视。
“在街角的咖啡店。”
他转头眼泪汪汪的试图和祝满树建立情感连接,被一掌拍开。
“我会带着笑颜,挥手寒暄。”
陈丙和倔强回头,强颜欢笑。
“...”
卧槽,有病。
祝满树试图逃离,被拽回来。
再逃离,又被拽回来。
坚持不懈,最后被班上最壮的男生,没错就是那个“小葵花”,勾着脖子压制。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所有男生开始抹眼泪,全是感情,“好久不见...”
“...”
班上的姑娘们直乐,拿着手机录像,几个甚至打手电筒开始左摇右晃,几个人唱的更得劲了。
祝满树觉得自己还不如喝点酒,格格不入的感觉太糟糕了。
一曲终了,一群人还是不尽兴,凑一起找歌,祝满树找准机会一个箭步冲回座位。拉链拉到最上,埋头装死。
幸好都在兴头上,也没人注意场上少了个破碎的祝满树。又兴冲冲的开始给下一首歌配MV。
祝满树松了口气,坐在位置上看他们发疯,当局哪有旁观好,视角的转换让他看的更清楚,他甚至看到了几只爬行生物。
“…”
卧槽,有鬼。
他拿起手机把一群醉鬼拍下来,打算明天让他们直面一下,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B301的骄傲:【玛格丽特开花了。】【照片】
祝满树一下子坐直。
苦盖勿扰:【你怎么回学校了】
B301的骄傲:【资料忘带了,回来拿】
苦盖勿扰:【那你还回家吗?】
B301的骄傲:【拿完就回。】
祝满树又摊回位置上,点开照片。
阳台的顶灯没有自然光线那么清晰,照片里的玛格丽特没有全开花,零星的几朵,各种颜色都有,颤颤巍巍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到有点渗人。
苦盖勿扰:【好漂亮啊,到时候全开花了肯定更好看】
B301的骄傲:【嗯,但我刚刚看有几个花苞不像要开的样子】
什么?我的小玛宝莉!
祝满树抬头看他们嗨的正开心的样子,猫着身子出去。
视频通话几秒后接通。
“沈清了,你那怎么这么暗?”
细碎的声音传来,酒店有点嘈杂,祝满树凑近听。
“沈清了?”
“啪”,屏幕亮了,对准的是阳台上的玛格丽特。
“你看看,好像有几朵...”
祝满树蹙眉直接打断,“你刚刚在干什么?”
“什么?”
“你那里刚刚为什么这么黑?”
沈清了回复,“关灯准备走。”
祝满树松口气,随后又有点不满,“你这镜头怎么翻转了,又耍大牌啊你。”
沈清了被问住了,“…你不是看花吗?”
“我看什么…”
“嗷,对对,我看花。”祝满树想起来了,有点讪,“快近点,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玛格丽特其他的花苞还可以,长出来了,甚至半开不开的样子,但是还有好几个藏在里面,跟刚带回来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隔着手机研究半天没研究出来什么。
“要不然等我回来,我们带它去一趟农学院问问,他们应该知道为什么。”
“可以。”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事。” 祝满树自我安慰。
“嗯”
话题结束,祝满树站在卫生间的窗户口,“你可以把镜头翻过来了。”
“…下一个流程不是挂电话?”
“什么意思,你现在不想看到我?”祝满树盯着屏幕里绿油油的叶子,语气不明。
“…”
沈清了按了翻转键,祝满树的屏幕里出现了他的脸,低置位,沈清了眼皮耷拉,有点恹恹的。
“你什么时候走?”祝满树问。
“打完。”
“沈清了”,祝满树表情不太美妙。
沈清了眨了一下眼睛示意他在听。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
沈清了满足他,“打完就走。”
医学生必备守则,不要模糊的大概,要绝对的精准。
“啊~你怎么这么冷淡。”
“…你不要找事。”
“切”
沈清了靠着阳台窗户,风把头发吹得往前,他听祝满树那边声音嘈杂,“你在哪?”
“酒店,高中同学聚会,我偷溜出来了。”
“偷溜?”
“不溜出来就要跟他们手拉着手唱‘朋友一生一起走’了。” 祝满树木着脸回,“你敢信,我刚刚在包厢里看到了动物大杂烩。”
“那你是哪种动物?”沈清了调侃。
“去你的。”祝满树无语,但仔细想想,没忍住,“我啊…你别说什么动物了,葫芦娃你知道吗,我刚刚就是一根藤上的一个娃,还是遇上台风天的,被带着上下左右的晃。还好吃的不多我。”
沈清了:“…”那很形象了。
沈清了站在阳台上跟他聊天,头顶一盏灯,往前延伸是漆黑的宿舍。
“你回去吧,我挂了。”
祝满树估摸着他们也跳的差不多了,“行,对了,你什么时候返校?”
“9号中午。”
“我差不多。” 祝满树很高兴,“后天见,室友。”
“后天见。” 沈清了直起身往外走。
祝满树刚打开包厢门,所有人视线一下子聚焦到他身上,包厢里一片安静,他被看的直发毛,后退一步,背抵着大门,“干…干嘛。”
下一秒,所有人又都看向单新,拼命朝他使眼色。
单新收到,单新行动,“满哥,刚刚给谁打电话呢?”
“啥?”
“哎呀,满哥,别藏了,我刚刚都听见了。”旁边的男生没忍住,靠着桌凳,清了清嗓子,“‘你不想看到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淡。’”
模仿完,他笑得贼嘻嘻,“不厚到哦,满哥谈恋爱还遮遮掩掩。”
一群人发出,“哦~”
“看不出来啊,祝满树,你原来是粘人这一挂的。”
“懂什么,这叫铁汉柔情。”
“哇~”
“…”
祝满树不可置信的看着一群人造谣,他的脸蹭的一下红了,“什么,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不是?那就是在暧昧期,满哥脸都红了!”
这他妈是被气的。
祝满树直接浇灭他们的鬼话,“我刚刚在跟我大学室友打电话,室友!男的!男的!还有李凡你刚刚什么语气和眼神,娇柔做作,挤眉弄眼,你要死啊。”
“…”
“我就说嘛,祝满树不可能谈了,你们还不信。”从几个人手里挣脱开的陈丙和大喊。
“什么啊!”单新抱怨,“李凡你能不能听准一点。”
“就是啊,害得我白兴奋。”
“我手机都拿起来了,差点就要去我们高中学校的千人大群里告诉各位男男女女这个噩耗了。”
一群人开始炮轰李凡,只有边上几个女生相互对视,红着脸头对着头讨论。
李凡简直有口难辩,他承认,自己确实因为怕被发现就听了几句,加上外音嘈杂,也确实没听到手机里的是男生,但他觉得自己传递的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绝对是一模一样。
祝满树刚刚绝对是这么说话的啊!
…
一群人打打闹闹到后半夜,结束后好几个男生都站不起来,祝满树和几个清醒的同学帮忙叫车。
几个人还抱的难舍难分,站在马路边嚎到车子停在面前,祝满树把他们一个个拉上车,千叮咛万嘱咐到家一定要发信息报平安。
“以后每年都要聚一次…不,好几次…”
“那肯定,只要有局,地北天南我都来。”
“一定。”
这是每一个人的回答。
少年人的承诺总是不计一切的得失的洒脱和珍重,殊不知明天和未来被赋予形而上学的色调。
地理环境、社会交际、人情世故会让理由和借口堵塞过去的承诺和保证。
但对于现在而言,离别算不上重要。
“呜呜呜,满哥,我舍不得…”
“砰!”门关上了。
“…你啊”
祝满树把最后一个送上车后,没让司机来接,自己也打了个车。车停在别墅区对面,再往里走不通。他就着温热的晚风慢慢的走,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拿出手机,举高,对着手机里的截图仔细比较。
单调,无声,人工路灯成了方圆几里唯一的光亮。
处处不如昨夜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