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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丑闻 冤啊 ...


  •   “有机会帮lilya董事找个时间,我得和她聊聊合同的事儿。”
      电话那边公事公办地应下,过了几秒后没挂断。然后对方立刻换上一副八卦的要死的语气问她说依你这个便秘的语气,又有什么情况?二世祖扬眉吐气,你也分到不少红利,你还不松口气?
      再问我就告你玩忽职守,扣全勤奖。
      对方啧啧称奇,说好你个Hannah,算计人都算计到王女身上了,就算有老板保证,但你能保证lilya不想拿你当挡箭牌?豪门关系很难搞的诶——

      录下来了。Hannah淡淡地说,我保证要是董事听到你必找不到挡箭牌。
      说完后她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下拉消息栏,来自Joanne的一大段消息像被导弹炸出来似的,一下都划不到尾。
      Hannah用力眯了眯眼睛。
      电话那头讲的是废话,那场签订晚宴开香槟的时候被媒体拍得清清楚楚,高清的甚至能放大数数客户脸上有多少褶子,那个倒是没人在意,一般人会更喜欢数数他兜里的钱,可惜属于商业机密遂作罢。别误会,Hannah没有关注别人外貌或褶子的想法,大多数人的脸都是她按“性别+眼睛颜色+头发颜色”这套公式套上去认识的,包括通讯录备注。如果对她的前途生活联系稍微重要一点,那么就会多记一点。她一直认为眼睛比摄影机靠谱。
      但那一系列图片上满是功成名就、志得意满的笑容,像老鼠进了大米缸,不止八颗牙齿露了出来。不提当晚是心理原因还是被香槟冲昏了头,其实她都相信两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接下来这句话蹦出来会让她惶恐,又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顺带连着头皮有点疼。

      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否认那时候的真心。

      在这种狗咬狗的时代,她第一次情愿相信自己真的某一刻在斗兽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不过这种认知听着太浅薄,简直不像一个在成人世界摸爬滚打很久的人会说的话。
      Hannah的脑子里又在博弈,你仔细想想,你这种话经不起半点推敲,现实的利益牵扯把真情实感的风帆拽得摇摇欲坠,风向不定,动机不纯,你双手奉上的真心只像一沓不耐风吹的□□。说好了在公司我们不谈真心,我们谈谈真心能换多少利益。它起码可以度量,可以厘清,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交错相撞有规律得多,也合理得多。

      金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Hannah几乎是精神错乱地看到镜子上飘起这句话,我也能进去吗?我也有机会改变人生吗?她无措地抓了抓头发,瞳孔颤抖,像个第一次面试的愣头青做派。那里面是不是只有钱,不会有其他有的没的,不会有同学的眼光、父母的背影、故乡的纠葛、不合身的衬衫、酸痛的笑肌…那里面是不是只有纯粹的钱?还是说里面只站着个呆愣愣的、手足无措的、无奈窘迫的、很他妈不纯粹的我?

      那不是我,真的,我其实现在做的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些想法像她从踏入学府起一根一根被钉进脊椎的铁钉,迫使她直起背,对人生上每一个牛鬼蛇神推销自己的价值。如果从最开始她有勇气,那么那些铁钉就不会扎得她午夜挣扎着惊醒,被腿上压着的文盲搞得动弹不得。对方电脑那时还没熄屏,小窗仍然播放着不知道哪个分站的大奖赛直播,实在不太隐蔽。窗帘外一片漆黑,她却鬼使神差地想起那间挨千刀的会议室,Joanne说她一点也不懂葡语的理直气壮。那种无知和荒唐劲儿起初让她鄙夷,可恰恰在今夜,她情不自禁地开始流泪。但愿天色允许懦弱。

      她说了百十来遍自我安慰的废话,就算渡不过难关,但那天的结巴从来不是假话。

      Lilya的神色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起那句“你要做好被她亲口拒绝的准备”。说实话,Hannah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她那时候尚且有置身事外的体面。

      你释怀了吗?

      这着实是个蠢极了的问题,可她还是问了!对合作对象刨根问底本来应该是私底下该干的事儿,合同上写了,但把这个摆到明面上难道也是Hannah的战术吗?她当时紧张地咽了咽,等待那个回答,像是等待她替自己回答问题一样。但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事要自己做。所以结果显而易见,Joanne满足了她。

      可是没人能强迫一只天生的倔驴捆在笼子里,就算赔了三年时间和感情也一样不行。那个小窗里播放的才是她Joanne的人生,一段不着边际的轨迹,劈开规整的履历。她的人生以另一种方式和赛车场捆在了一起,和她哥哥截然不同。说是归处也不准确,但可以隐约感觉到,Joanne的死处绝对不会平庸。

      死吗?Hannah都能想象得到Joanne那副无所谓的脸色,可能会在下车解开手套的时候嗤笑一声。

      稀奇,这种淡淡的杀意竟然会出现在镜子上,这好像不是一个想赚钱的人该有的表情。Hannah静静地想。你好?请问还有人记得我们有会议要开吗?半个小时前媒体还说你们是名利场上的一对豺狼虎豹——哈哈,说去吧,他们磨破嘴皮诋毁也不会让她少赚一分钱。

      噢,赚钱。Hannah的脑子似乎又找回了一点正轨,我的身价和薪水真他妈的贵。女士,你确定要白白花宝贵的时间不去享受,而是来伤春悲秋自己的发家史吗?你大可用点手段美化包装一下写成书去骗骗当下心怀梦想的愚蠢年轻人们,聪明人看了直摇头,傻子看了拍大腿。但说真的,你有什么资格定义智慧?什么时候人们才理解一种人有一种人的活法?
      先填饱肚子,再去想脑子。我要花很多钱去补偿自己,没有逻辑地。

      Hannah想到这里,决定把脑子里的废物扔掉,那些全是人文社科撒的谎。她喃喃自语道,去他妈的逻辑自洽,我又不是电路板,所有电线神经都摆正了只会在通上220V的那一刻把我电死。这样的死法未免太没尊严,啊哈,既然Joanne会死得其所,那么我呢。
      我呢?
      我情愿被钞票淹死,我也绝不会因为交不起房租而被登记成homeless后在天桥下冻死。这就是一个被世俗践踏者的尊严,连骨灰里都带着油墨和铜臭味儿。

      镜子里人的脸色正常了不少,起码可以见人了。
      推开公司洗手间的那扇门,Hannah只会告诉自己推开这扇门,就是另一种人生。

      当Hannah走到会议室的时候,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她。Hannah只是抱歉地笑笑,然后很快在Joanne身边的位置落座。
      “你去哪儿了?”
      “洗手间。”

      Joanne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上了几年班让她学会了一点审时度势,当然,也就一点点。
      合作方派来的谈判人员又是个口若悬河的主,企图用一大堆超长定语来迷惑她们。但不好意思,Hannah的语言类学位证书不是白拿的,她总能在长篇大论里一针见血地抓住重点,把对手避之不及的细节摊开在台面上谈。Joanne?她负责在一边得意地笑。

      “我觉得我们聊得太久了,只是为了几点小小的让步——”
      “不,这句话我们来对贵司说才最合适。”Hannah笑得很镇定,说的话却让对方跳脚,“贵司的条款不也是相当复杂,为了规避不必要的损失,我们已经做出大部分牺牲,您不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然后去当甩手掌柜。”
      “那刚刚讨论的方案——”
      “很明显,还有很大优化的余地。”
      Joanne微微斜侧着身,用Hannah余光勉强撇得到的视角无声评价了方案一句:狗屁不通。
      Hannah嘴角抽了抽。

      可喜可贺,终于是在吃晚饭前把最后的条款敲定,饶是对方再有三寸不烂之舌也该歇会儿了。之后签字的流程就是一两笔的事儿,这让Hannah松了一口气。分公司的业务终于彻底平稳落地,所有的不确定因素基本上都被排除了,那么这份巨大的收益绝对能把总公司原来的一整面荣誉墙干翻,Joanne说的一点都不假。

      一旦闲下来得以喘息片刻,Hannah就会想起总公司的那通电话。该来的总会来,毕竟现在已经是第三年的年末,意味着合同上的截至日期似乎没那么远了。

      加州的第一场雪来的比较快,几乎和加拿大是同一天。在Hannah把今天最后一个大客户送上专车目送她离开的时候,雪花落到了她的鼻尖。今晚似乎可以把电脑里的邮件回复完再订好机票飞回去,顺便来得及和Joanne约个饭。初雪是个不错的理由,说不定还能聊聊圣诞节需不需要给公司弄点人文关怀和彩带装饰什么的。人闲了,什么都有的聊了。

      Hannah的手机叮叮响了两声,是加拿大的降温预警。呼,好吧。她缩了缩围巾里的脖子,拉开车门立刻钻了进去,一边打开暖风一边翻阅着无伤大雅的消息。
      下一秒,消息页面突然蹦出来一个热度攀升的红点,扎眼得很。Hannah率先点了进去,又是某个新闻媒体的报道,只不过这泼天的浏览量未免太诡异了点。她暗自腹诽着,眼睛还是很诚实地浏览起夺人眼球的标题:“天价惨案:Oscarle集团高层通话内容遭泄露…”

      这让Hannah心底陡然一沉。
      刚开的暖风还没来得及暖和起身体来,她就已经手脚发冷,眼前一黑,或许这不全是加拿大降温的错。

      她颤巍巍地点开那段被曝光的文本,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语音流出:

      “…也许…,贵司有意……收购某个分公司?”

      那是Joanne的声音,千真万确。

      哦,哦哦,我*!
      这则认知让她如遭雷劈,手机一下子脱手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汽笛声,引得三三两两的路人侧目。但Hannah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现在。

      那个声音真得不能再真,但…!Hannah抓掉了一把头发后想着,科技发达成这样,谁说不能技术合成一点特殊音色呢?老天爷天老爷,时代在进步,现在就算没有爆发三战,人们的隐私也透明得狠,还不如以前敲打字机时代的保密性高,泄密还能当个事儿办去杀头。现在人权民主满地乱窜,泄密除非你泄露了核武器大航母坐标,否则一般是不会有什么极刑等着你的,只有被泄密者原地气得跳脚也无济于事,顶多发发律师函警告,实际流程走起来又臭又长,像干嚼抹布。也巧,媒体很喜欢塞抹布给他们。

      公关呢,宣传部呢,这时候都被抹布塞住嘴了吗?!Hannah看着毫无动静的公司账号,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或者更直接的,Joanne在哪儿?她又在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空荡荡的路况。
      得益于网络,现在这份报道被数以万计的人浏览过,评论区的声势只增不减。太多的问题抛向她,时隔不到一年,戏剧性的爆料足够吊人胃口。曾经风头正盛搅起腥风血雨的二人,她们象征伟大成就的公司被裂开一道大豁口,却流不出血。只是骤然拔高的话题热度化作外界最直接的疑问,直指那两位“罪魁祸首”。
      毕竟反目成仇的戏码,经久不衰不是没有理由的。媒体正对“合理的”真相虎视眈眈。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疾驰在去往机场的高速路上,Hannah连着拨了三遍Joanne的号码,始终都是忙音。
      Joanne Oscarle一直有病,这是她板上钉钉的事实。同样的,Hannah一开始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比如多买几个保险。当然,现在事实证明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于是这种报应将在三年期满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她可没法甘之如饴,她怒火中烧。

      “劳驾,我要升舱。”Hannah掏出银行卡的动作几乎像掏出一把凶器似的,狠狠拍在了柜台上。“我的需求很简单,全航程保证不会有噪音干扰,并且和乘务员非必要不交流。”
      工作人员见她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决定不再耽搁这位急眼儿的人,立刻帮她办理并满足了升舱需求。

      Hannah风风火火地上了飞机,打开电脑,开始强迫自己动脑子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危机公关的方案她也不是没做过,只是这次的情况超出了她的意料。这次通话泄露的原因是什么?官方当然可以说是媒体捏造,压根没泄露,或者甩锅给电信公司,假装正在追责,并塞给媒体一大份广告费,靠宣传新产品来淡化。这只是存在于Hannah脑子里的理想情况。

      现实里的公司相关账号和部门依然如同一潭死水。

      好极了,黄金反击时间已经完美错过了,现在所有同行和竞品都知道他们恨得牙痒的对手不到一年后即将分崩离析,不要香槟,谢谢!Hannah又扯断了自己的几根头发。笔记本电脑上的计划毫无进展,又不能和lilya直接说,但她已经怀疑lilya看到了那则丑闻,可她并没有主动找Hannah说这件事,那么这就算中立态度,她认为还有挽回的余地。
      当惯了操盘人的通病就是变哑巴,总认为得力干将懂他们的心有灵犀。但实际上哪有那么神,只要给的够多,闪着腰Hannah都会夸老当益壮。

      窗外的云层隔不开苍白的日光,它正拼尽全力的飞向目的地,算是当下唯一忠于职守的东西,可Hannah觉得还是不够快,一点都不够快。她要为了那未竟的合同、薪水、心血杀出重围。

      然后Hannah一把拉下了窗户挡板。

      飞机落地之后呢?她当然要立刻去买一把马格南——开玩笑的,这儿是伦敦盖特威克机场,Hannah一脸回家宰人的表情差点让她过不了安检。
      老家的气温一般高不到哪儿去,但到处还是有穿着羽绒马甲大裤衩的年轻人穿梭在街头。
      结果Hannah一出机场就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Joshua Oscarle。
      奇怪,他不应该在赛场上吗?好像上个分站是在拉斯维加斯…她只思考了几秒后脑内的风险雷达就警铃大作,所有最坏打算都在他身上来了个遍。

      “Hi,Hannah女士——”Joshua在不远处瞥见了她,朝她挥了挥手,只见Hannah本人快步朝他走过来,没等他正式和她握手问好,就感觉到腹部抵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我*。
      Joshua把良好的修养咽了回去,浑身血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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