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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鱼雷 先吃饭,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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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传来一声惨叫。
“他们为什么真的把我摔倒的那张照片拍上去了?!我他妈说了别那么做吧?”
“你没法操纵媒体,司机。你除了在事后采访对他们爆点垃圾话以外,喝点茶算了。”
“尊重!”Joanne像一个被菠萝侮辱的意大利人一样挥舞着手臂,“我顶着高烧的风险拿了冠军,咳咳,我——”
Elias屈指弹了她下巴一下,“别扯着你的嗓子叫了,小拖拉机。先把烧退了,接下来有你忙的。”
Joanne不甘地皱眉撕咬着嘴里的能量棒,嘎吱嘎吱的声音让Elias想起自己家里正磨牙的狗。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一个穿着红牛队服的白胡子胖老头笑眯眯地朝二人打了个招呼。
“Kale先生?”Elias认出了他,率先和他握了握手,再转身为她介绍,“Joanne,这位是Oren?Kale,红牛车队的赛事总监。”
“下午好,先生。”Joanne一骨碌从沙发上努力站了起来,这位赛事总监让她想起了中学时某些不怒自威的严厉教授,尽管他笑得挺开心。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吓人。
“我认识你,kid。你和Elias叫我Oren就行了。”Oren笑着和她握了握手,“比赛相当精彩,很多人都在关注。”
“谢谢。”Joanne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刚刚摔的一跤,你还好吗?”老人压低声音狡猾地问她。“呃,只是…一场意外。”Joanne嘴角抽了抽,这老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哈哈,那就好。”赛事总监笑了两声,拍拍她的肩,“这场比赛后,你有什么选择车队的想法吗?”
“我?”Joanne挠了挠头,“大概就是正常接触几个车队再考虑?讲真,我还没下定决心去哪儿,况且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我说了算,不是吗?”
“也对。但我猜会接下来有不少车队会邀请你,而且听说你找好了赞助商,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听到这话,Joanne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没错。”她硬着头皮答上这句话,语气强行伪装安然无恙,但心虚也让她不敢回头看Elias。
“那么,相信红牛的青训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Oren顺手递出一张名片,“我是认真的。”
Joanne瞪大眼睛接过了名片,这么直接的?她不可思议地望了望Elias——她正若有所思地想些什么。
“……呃,谢谢?”
“当然,医疗代表说你有点发烧,身体健康肯定是第一位的。”赛事总监临走前还把一顶印着红牛logo的帽子扣在了她头顶上。“有机会可以找我聊聊,随时欢迎。”
房门合上了。
“天……”Joanne坐回沙发看着天花板,Elias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Ethan他们。
回酒店的路上她陆陆续续收到了几个电话,和老头猜的一样,都是来自不同车队的青训邀请,甚至包括梅奔。可Joanne也烧得昏昏沉沉撑到了极限,回酒店后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
接下来这个赛季结束,冬休开始了。
“放过我,Elias……”Joanne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你真的要逼一个刚退烧的可怜司机抉择这一切吗?”
“你把自己裹成洋葱也不行。”Elias三两下就把她从大床里刨出来。“我们应该尽力把一切都在圣诞节之前办好,这样你还能去看看老Joseph。”
“老先生醒了?!”Joanne听到这个消息睡意一扫而空,几乎是蹦下床去穿衣服。
回程上是Joanne开车。一路上Elias就差掐着脖子告诉她不许超速了,结果花费的时间比来的时候少了足足三分之一。还带着上次战损的凯雷德就这么急刹停在了郊区房子面前,说实话,还带着一股啤酒味儿,宝汀顿牌的。Elias称之为啤酒尸体的余韵。Joanne哈哈大笑后说是的,我听得见它在用生前的麦穗鞭笞这辆车,质问你为什么又送了它们死过一次的命。
为了长久地留下它,你信吗?
不信,老Joseph肯定不吃这所谓哲学的一套,他只会在你毁了他半辆爱车以后用剩下的引擎追着你揍。
哈!他可跑不过我了,现在更是。贝果——那只大得要命的老猫,每天打呼噜给他听,顺便把护工绊倒一次。
让一位七十多快八十的老头追着你跑才跑不过你,确实很值得炫耀。Joanne打开车窗听着风声炸进耳朵里的呼啸,看着车身两侧的场景逐渐变得熟悉,包括绿化。
这么多年了那棵歪脖子树也没人治治,社区的负责人都在干什么?一旦家里水管或供暖出问题了,他们就比家门钥匙藏得还深。
可我看被宠物狗咬的人年年都有他们。
报应。
在Elias还想聊聊别的时,她们就已经到了目的地。郊区的老宅风景俏丽,僻静祥和,邻里和睦,实在是养老的不二之选。但到底该怎么说呢,Joanne一旦到了这种安宁到极点的地界,她感觉自己就会像一条狗一样渴望用肢体挠耳朵。一般人会称这种躁动为——八字儿犯冲。
多么幽静,安详——Joanne觉得自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了,她真的很想说这儿安静得像医院太平间pro plus版,但她不能,因为不远处的公园有两个陌生的老头儿老太太在向她招手。
我觉得我应该再长几年再来,你不觉得吗,Elias。Joanne正极力克制自己去挠耳后,那边的几个老人在向我打招呼,似乎我一屁股坐到他们身边就会自动接收到他们的嘘寒问暖,尽管我们素不相识。
这是友好交流的体现。Elias疑惑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这种方式?
——。Joanne从鼻子里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友好到诡异,我宣布我有老年人际交往恐惧症候群,他们花白的头发会让我流血。
听这症状还以为你被咬了。Elias耸耸肩,让她说点不知道的。
好吧,他们会让我心碎。Joanne说到这话的时候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那感觉比七窍流血还难受。
在正式到门口前,Elias逼迫她测了一次体温,看到正常的数据了才让她敲门。Joanne没有时间和脑子去怀疑她到底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温度计这件事,她砰地打开了房门,却被浇了满脑袋的彩带搞得发懵。
“惊喜是惊喜但拜托它进了我的鼻子里去——!”Joanne还没来得及表达完自己的喜悦之情就连着打了几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Ethan从厨房另一头冒出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还和Elias交换了几个惊讶的眼神。
*这么早?(指了指墙上的钟)
*我怎么知道?她一脚油门,就一二带回。(耸肩)
Ethan严肃地皱了皱眉头。
投掷彩带的是Antigle和某只误踩到发射机关的大笨猫——Bagel。罪魁祸首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叼走了落在地上的冻干后,甩甩尾巴溜进了沙发底下。
慈祥的妇人憋不住自己的笑容,带着后知后觉的歉意走过来帮Joanne拍走多余的彩带。
“Ethan——!你又忘了关窗户?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房子就要彻底变成牛圈,你和Elias就这么希望我被它们踩一脚吗?”
楼上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喊声。不用怀疑,那肯定是老Joseph了。
“不用担心,夫人,准是这臭老头把您带坏了...”Joanne狼狈地擤擤鼻子,暗暗咬着牙安慰着她。
“Joanne!”
老人费老鼻子劲才拖着轮椅从楼梯口骨碌下来,看到了才从电视上看见的人影,惊讶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Joanne被叫到后紧急撤回一句臭老头,火速转过身对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啊哈,Joseph先生!”
听着蛮诡异的。Elias和Ethan不约而同地想。
最诡异的难道不是他自己一个老头能从崎岖的楼梯间坐着轮椅溜出来吗?那只老猫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客厅,不予置评。
“多亏了Elias,我在医院也能看见你的比赛。”老头迅速滑行到了Joanne身边,气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来刚出了车祸。Elias说的果然没错,她爸比拉力赛的车还耐造,搞不好性能甚至还强上一大截呢。“你夺冠实属意料之中,Ethan他们的担心纯属多余,是不是?”
Joanne有点心虚地点点头。要不是烧昏了头,否则换在平时的判断上,她还真有可能没法放手一搏那个超车点,最后拿个p2。但总之在高烧和缺钱的源动力促使下,她最后豁出去了,万幸这时候勇士中奖了。
Joanne猜这老家伙生平最爱看老实人豁出去的戏码才这么说的。亏她当时差点在医院对着满身管子的老人眼角湿润,还把摩托车钥匙给了他呢。
Joanne打着哈哈试图让对话成立,终于是把话题推向了餐桌。求你了,她用恳切的眼神看向Ethan,您可别把好好的大餐变成车手技术分析大会,盘子里的沙拉酱又不是机油。
在厨房大显身手的Ethan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刺在后背上,但他只是空出一只手把烤盘上的烤鸡端出来,顺便把毛衣往下扽了扽。今天的毛衣真是格外卡脖子,他嘀咕着。
Joanne边埋头苦吃边竖起耳朵听餐桌上子女间的对话,从街区环境到气候变化,再到老Joseph的身体情况,话题如流水般淌过耳朵,左边进右边出。Joanne左瞅瞅右看看,准备挑个除她和老头的所有人都在说话的时候问出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嘿先生,你试没试我那辆摩托?”
真有够该死,她刚说完前半句所有人就停嘴了,陡然冒出的沉默托举起后半句的几个字,让人更尴尬了。于是焦点瞬间转移,餐桌上的其余人齐齐发出责怪和不满的抱怨声,Joanne懊恼地往后缩了缩。我还专挑了个你们都张嘴的时机呢,怎么临时变卦的。
结果是老Joseph率先发表了不满的情绪。“别提了,Ethan那小子在你出门之后就扬言要给摩托栓三把锁,光给我点火钥匙有什么用?第三把锁甚至是指纹解锁,还录的他自己的指纹,这不纯添乱吗?”
“你们是没有常识还是怎么回事,这是一个刚从车祸里逃生复建的人该说的话?”Ethan毫不在意老人的控诉,手上切割食物的速度不减,语气如常,“还是说您彻底忘了挨撞的感受了?”
“些许风霜罢了,不值一提。”老Joseph刚潇洒地说完这句文邹邹的话就被妻子踩了一脚。“嗷...!但是该说不说,那是得提的......对,交通安全,一定得遵守。”
除了Ethan和Antigle,餐桌上的所有人听罢都心虚地多刨了两勺饭。
“光顾着说别的事,差点忘了恭喜今天的小主角!”Antigle笑眯眯地看向Joanne,后者忙不迭地把刚进嘴的豌豆囫囵吞下去,结果被噎得瞪圆了眼睛。Ethan深知她吃饭的德性,就顺手朝她后背使巧劲儿一锤,才把她解救于水火之中。
“咳、咳咳......行,太谢谢您了。”Joanne咳得头都大了,没有打搅大家高昂的兴致,原因无他,因为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karina女士没来吗?”
Ethan摇摇头,“她在律所有工作要忙,还希望我代她向你问好并祝贺。”
Joanne露出一个惋惜的笑容说不用那么客套,人类工作有多烦人有目共睹,等大忙人回来好好休息聊聊也不迟。Ethan欣慰地看着她,而对面的Elias趁机把最后一块蓝莓果挞叼进自己的嘴里。
饭后的收拾工作Joanne自告奋勇地参战,表示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在厨房摔盘子摔出铃儿响叮当的人了。尽管Ethan对此存疑,但还是把手里的一摞碟子递给了她。
看着Joanne稳健的步伐迈向厨房,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是把百万生命托付给我了啊”一边走到了洗碗机旁边。他叉着腰站在岛台旁边,玄关挂着几件外套,她的那件大衣袖口总是显得皱巴巴的,还粘着一张奇怪的贴纸,奇怪的和谐。
这时候Ethan的注意力才使他发现原来Joanne的大衣和他们的长度没什么区别了。从前在卡丁车场附近的家里,Joanne和Joshua天天过来蹭饭,原因非常简单——离得近。在小车上消耗了大半精力的孩子们可懒得再走一截有氧徒步了,不如用就近原则来填饱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说来也巧,一年四季下来Ethan倒是和Oscarle家的雇员混了个脸熟,比如老卡尔,晚上八点准时拿着外套来接人。天气气温骤降的时候孩子们自己就穿了外套练习,到他家把外套往玄关那儿一挂就冲向沙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复盘。Ethan那时候还得负责把迎宾地毯摆正,一抬头总能看见两件短外套歪七扭八地挂在挂钩上,和他的长风衣比起来小得像俩头套似的。
笑什么呢老师傅,过来扫地。Elias分给他一把扫帚。
Ethan舒了一口气,接过扫把说没什么,Joanne依然不会收拾她的衣服,这点Joshua可比她成长不少。Elias听罢也抬头看向玄关的一排大衣,笑着耸耸肩说起码她知道天冷改穿件大衣了,而不是一件羽绒马甲从年头穿到年尾,衣品的成长也算成长。
天哪,幸亏你是在夸她,否则听起来她在你眼里宛如弱智,你明白我的意思是——你未免对她太宽容了。
Joanne才二十出头,她还在学习怎么生活呢。Elias把下巴抵在扫帚柄上咕哝,那孩子不一样,给她一点时间,她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反而呢,你自从有孩子以后倒是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哥哥。
我?Ethan淡淡地指了指自己,还没来得及反驳说他儿子Jake早就成年了就听到Joanne跑过来的脚步声。
洗碗机完全在我掌控之中,不会有任何闪失,已经圆满完成任务!Joanne一溜烟汇报完工作后就跳进松软的沙发里,窝在壁炉边上的大狗也跳上来舔她。粘毛器就在茶几上!Ethan提醒她,但目前她完全被狗压制住了,一人一狗的博弈又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偏偏Joanne穿的帽衫和狗毛是对比色,叽里呱啦一通胡闹下来聋子也能看的出来她又和大型犬博弈三百回合去了。
Antigle上楼拿了一个新茶壶,然后就这么扶着楼梯笑眯眯地望着客厅的Joanne和狗玩了半个小时。这么看来消磨时间的方法有很多种,吃饱饭后尤甚。
最后终于是所有人都忙完了手里的活儿,Joanne也终于把身上的狗毛掸干净,Antigle倒出几杯茶后,Ethan顺便说出了一个消息。
“Miles要订婚了。”
Joanne刚吸溜了一口茶脸上就变得呲牙咧嘴,分不清是被烫的还是被惊的。
“你确定吗,不是拼错了?”Joanne捂着嘴嘀咕,“现在就浪子回头他怎么对得起每次被踢下泳池的浪花儿......”
“也巧的是,他的订婚对象就是你之前和Harper他们提到的那位......”Ethan皱了皱眉,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那位。”
“哪位?”这时候换成Elias和老Joseph疑惑地问。
“就是那位搅动泳池生态经济的环保女士。”Joanne一本正经地解释,“而Miles在他们的爱情故事里主要起到一个鱼雷的作用。”
“总之,邀请函他们已经递交给了我和Karina,他们的订婚地点就在意大利科莫湖那边的巴尔比亚诺别墅,Miles他爸对于自己整日放浪形骸的便宜儿子突然收心而感到异常欣慰,于是立马决定提上日程。同时老一辈人不希望太张扬,邀请的人也不多,更不指望这时候聊什么合作,所以仅邀请了来往密切的朋友。”
Joanne正在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Ethan。以这些年相处的德性来看,Ethan绝对替他美化了一万倍还不止。于是她悄悄点开了ins,翻到Miiiles_Vecchio最新动态瞥了一眼:party photo。这家伙告别单身前参加的狂欢是越来越多了。然后她又紧急搜索了意大利科莫湖巴尔什么玩意儿诺的别墅那儿又没有水——搜索引擎给出的答案是必须有,叫科莫湖的里头没水那不骗鬼吗。
“所以Karina希望我问问各位的意愿,正好Joanne趁着休息时间放松放松。”Ethan对她鼓励地眨了眨眼,“请柬当然也有Oscarle家的一份。”
算他考虑的周全。Joanne暗暗腹诽道,Miles该长脑子的地儿不长,这时候一个劲儿地长,纯给她添堵的,100%纯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