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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聚餐 “我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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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聚餐
顾野那句话问出来，桌上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简枫玥脸上“计划通”的笑容僵了僵，秦诩摸着鼻子看向别处，就连一向淡定的沐慕雅都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只有新来的博杜若和曾何还有点状况外，好奇地左右看看。
“咳！”简枫玥战术性咳嗽一声，企图蒙混过关，“野哥你看你，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呢！兄弟之间怎么能用‘串通’这么伤感情的词！这叫……这叫有组织、有预谋的惊喜团建！”
顾野没接他的话，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塑料椅背上。一杯啤酒下肚，最初的辛辣不适过去，反而冲开了些许郁结，让他的思路在烧烤摊的烟火气里异常清晰起来。他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几张脸，脑子里迅速闪过这几天的种种“巧合”——
简枫玥突然的热情邀约，群里那些过分积极响应的陌生名字，还有刚才那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罚酒”开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们了”的表情，语气是无奈里混着好笑：
“行了行了，别演了。我就说呢，这几天群里怎么突然这么活跃，你还破天荒地挨个私聊确认时间……搞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拿起一串刚上桌、还滋滋冒油的烤牛油，咬了一口，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他含糊不清地继续“控诉”，眼里却带着笑：
“合着你们这几天鬼鬼祟祟、眉来眼去的，就是在琢磨这个‘惊喜’？可以啊简枫玥，长本事了，会组局搞突然袭击了。”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博杜若和曾何，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歉意和好奇：“倒是连累三位新朋友，也跟着一起‘串通’我，真是不好意思。”
曾何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温和的书卷气，但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像一颗投入油锅的水珠，瞬间“炸”开了桌上的气氛。
“光喝酒聊天多没劲，”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提议道，“要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话音未落——
“好啊！”
“这个好！就玩这个！”
“来来来！转瓶子！转瓶子！”
简枫玥、秦诩，甚至包括一直没怎么参与“灌酒”环节的沐慕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响应，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热情得近乎刻意。动作更是整齐划一：简枫玥已经眼疾手快地从旁边空桌“顺”了个空啤酒瓶过来，砰地一声墩在桌子中央；秦诩则搓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反应速度，这默契程度……要说没提前排练过，鬼才信。
顾野握着烤串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缓缓地、缓缓地从桌上那张突然变得“团结一致”、“兴致勃勃”的脸上扫过。简枫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秦诩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沐慕雅虽然没说话，但微微扬起的下巴仿佛写着“看好戏”三个字。连新认识的博杜若，都露出了几分饶有兴味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只是烧烤的烟火气，还有一股心照不宣的、名为“搞事情”的暗流。
顾野心里那根名为“警觉”的弦，瞬间绷到了最紧。他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烤牛油咽下去，木签“嗒”一声丢进脚边的铁皮桶。然后，他往后一靠，抱起手臂，目光沉静地看向这群“心怀鬼胎”的家伙，清晰、冷静、一字一顿地宣布：
“你们玩。我，不，玩。”
他顿了顿，视线精准地锁定眼神已经开始飘忽的简枫玥，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一局，从头到尾，就是冲着我来的。”
被当众戳穿，简枫玥脸上那点“无辜”瞬间挂不住了。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身体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往顾野那边歪过去，双手合十，夹着嗓子，用一种甜得发腻、矫揉造作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拖长了调子：
“野~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旁边的秦诩直接打了个哆嗦，做了个“呕”的表情。沐慕雅翻了个白眼，简直没眼看。
“就玩一局嘛~~好不好嘛~~”简枫玥继续发动攻势，甚至还试图去扯顾野的袖子，“你看大家多期待啊！你不能扫兴嘛！就一局！我保证！就转一次瓶子！求求你啦野哥！你最好了！野哥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他眨巴着那双努力想挤出“真诚”泪光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
顾野被他这波毫无底线的“撒娇”攻势雷得外焦里嫩，手臂上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毫不犹豫地、坚定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把自己的袖子从简枫玥的魔爪里抽了出来，顺便还往后挪了挪椅子，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然后，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戏精上身的简枫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你这招对我没用”的绝对防御：
“简、枫、玥。”
“别、来、这、一、套。”
顾野那句“别来这一套”话音刚落，简枫玥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都快贴到顾野胳膊上了，嘴里还在不停地“野哥~野哥~”地哼唧，声音黏糊得能拉丝。
顾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他猛地往后一仰，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濒临崩溃的忍耐。
“停！”他终于受不了了，音量都拔高了些，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压下把简枫玥从桌子上掀下去的冲动，然后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从牙缝里迸出那句话：
“简枫玥，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他顿了顿，看着简枫玥瞬间僵住、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滑稽表情，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匪夷所思和忍无可忍几乎要溢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
简枫玥被顾野吼得一缩脖子，脸上夸张的“受伤”表情瞬间收起，转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贼兮兮、没心没肺：
“嘿嘿，不想干嘛，就想让你一起玩嘛！”他挤眉弄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搞怪，“你看，大家都等着呢！”
他这话一说，桌上立刻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低笑和附和。秦诩吹了声口哨，曾何也笑着推了推眼镜。沐慕雅双手抱胸，一副“看你还能撑多久”的表情。连博杜若都跟着弯了弯嘴角。
顾野被这群人“团结一致”的阵仗弄得没了脾气。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鸿门宴”，他是主角，这“真心话大冒险”，他就是那个“大冒险”本身。
沐慕雅趁热打铁，语速平稳却不容拒绝：“简枫玥脸皮都撕下来扔地上了，顾野，给个面子？”
曾何也温声补充：“就玩一轮，图个乐子。输了不回答，罚酒也行，公平。”
顾野的目光在几张写满“期待”的脸上扫过，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他知道，今天不点头，这帮人能磨到烧烤摊打烊。
“……行吧。”他抬手抹了把脸，算是妥协，“就一轮。说好了，不玩太过的。”
“放心！绝对不过分！”简枫玥立刻拍胸脯保证，只是那保证听起来怎么都有点虚。
游戏开始。空酒瓶在油腻的桌面上旋转，瓶口颤巍巍地，最终，不偏不倚，指向了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简枫玥自己。
沐慕雅毫不客气，立刻行使“法官”权力：“真心话没意思。大冒险——给你通讯录列表第一位打电话，不管是谁，接通就说：‘我喝多了，想你。’”
“我靠！玩这么大？！”简枫玥瞬间傻眼，脸都绿了，手忙脚乱掏手机，“等等等等！我看下第一位是谁……完了！是我妈！”
桌上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秦诩笑得直捶桌子，连一直比较矜持的博杜若都没忍住，侧过头闷笑。顾野看着简枫玥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那点被“逼上梁山”的郁闷也散了大半，有点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
在众人的“监督”和“怂恿”下，简枫玥硬着头皮，视死如归地拨通了电话，忙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敲打着简枫玥脆弱的心脏。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一个温和但带着疑惑的中年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小玥？这么晚了，有事吗？”
简枫玥的脸红得像刚出锅的、煮熟了的虾，他紧闭着眼，对着手机，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语速飞快、含糊不清的声音，咕哝了一句：“妈我喝多了想你！拜拜！”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电话，接着立刻关机，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塑料椅背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
“啊——我没脸见人了！”
桌上立刻响起了第二轮更加无情、更加响亮的嘲笑。连隔壁桌都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该！让你起哄！让你搞事！现世报！”沐慕雅毫不留情地笑骂一句，拿起酒瓶，再次转动。
瓶子骨碌碌地转着，慢下来，晃了晃，最终，瓶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稳稳地、精准地，停在了顾野面前。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比刚才更响亮的、带着某种“终于等到你”的兴奋的起哄声。
“野哥！到你了！”
“大冒险大冒险！就按刚才雅姐说的来！打电话！”
“对！列表第一位！打电话！说喝醉了！开免提！”
“野哥！是男人就别怂！”
就连旁边一直没怎么起哄的博杜若，此刻看着顾野骤然僵硬的表情和桌上指向他的瓶口，镜片后的眼睛都微微睁大，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个念头：完了，顾野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这巧合，这指向，怎么看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顾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那指向自己的瓶口，再看看周围几张兴奋得放光的脸，脑子里那根名为“巧合”的弦再次绷紧。这也……太巧了。巧得就像设计好的一样。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手指悬在解锁键上，心里飞快盘算。列表第一位……是谁？
一个名字，几乎不需要回忆，自动跳了出来。
薛烬。
他喉咙有些发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薛烬打电话，说“我喝醉了”？这……这算什么？
他心里乱糟糟的，脸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简枫玥、秦诩，最后停在似乎知情、又似乎只是看戏的沐慕雅脸上。
“你们……”他声音有点干涩，试探着问，“是不是早知道我第一位是谁？”
“谁啊谁啊？”秦诩立刻接话，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简枫玥也从“装死”状态复活，凑过来，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对啊野哥，第一位是谁呀？该不会是哪个漂亮小姐姐吧？”
沐慕雅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顾野看着他们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派，心里彻底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巧合，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大冒险”。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想让他打这个电话。
一股热气冲上脸颊，不知道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打，还是不打？
打过去，说什么？薛烬会怎么想？在安静的夜晚，接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带着酒气的电话？
不打……难道真认罚喝酒？可看这帮人“串通”好的架势，恐怕罚酒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说不定还有后招。
短短几秒，思绪翻腾。最终，在众人越来越戏谑、越来越期待的注视下，顾野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透着一点可疑的红。然后，他伸手，拿过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下大半的啤酒，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再次火烧火燎地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刺痛和晕眩。他重重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下嘴角，目光扫过一圈有些愣住的人，声音因为酒意和急促的吞咽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平静：
“我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