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告状 薛烬看到了 ...
-
第18章告状
那杯罚酒下肚，顾野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烧起一片火，连带着耳根的热意也蔓延到了脸颊。他强撑着没露出异样，摆摆手表示游戏继续，心里却像被那口酒液泡发了，胀胀的，乱乱的。
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更热烈了，或者说，更“肆无忌惮”了。瓶子继续转，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秦诩被要求去隔壁桌要微信，博杜若被问起“最难忘的创作灵感”，曾何则坦白了自己一次考试失利后的糗事……大家都玩开了，啤酒空瓶在脚边垒起一小堆。
顾野喝得不算最多，但酒意混着心绪，也让他有些昏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光影晃动、人影绰绰，觉得像是隔了层毛玻璃。简枫玥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肩上，整个人已经喝得有点高了，眼睛发亮，脸颊酡红，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野哥……”简枫玥凑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嘿嘿傻笑，“高兴不？今天……特高兴！”
顾野胡乱点点头，想把他的胳膊挪开：“高兴，高兴，你坐好。”
简枫玥却不依，反而靠得更近，几乎是贴着他耳朵，用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半个桌子都能听到的音量，神秘兮兮又带着点邀功似的兴奋，嚷嚷道：
“野哥！我跟你说！我今天……干了个大事！”
顾野心里咯噔一下，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你干什么了？”
简枫玥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一挥，差点打翻一个空瓶：“我！我刚刚！偷偷给薛烬发了信息！”
顾野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他猛地转头，盯住简枫玥：“你发什么了？”
简枫玥浑然不觉危险，还在那得意洋洋，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宣布，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洪亮：
“我、告、诉、他——顾野在这儿喝、酒、啦！让、他、快、来、管、管、你！哈哈哈哈哈！”
他说完，自己先乐不可支地拍着大腿笑起来，仿佛完成了某项光荣使命。
四周的空气，在他说出“薛烬”两个字时，就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秦诩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烤串掉了都没察觉。沐慕雅扶额，一副“果然如此”又“这傻子没救了”的表情。博杜若和曾何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也能感觉到气氛骤变。
顾野没笑。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在下一秒猛地冲回，烧得他眼前发花。他一把攥住简枫玥的胳膊，力气大得让简枫玥“哎哟”一声。
“你……”顾野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酒意都压不住的紧绷和……一丝慌乱，“你什么时候发的？发了什么？原话！”
简枫玥被他吓到，酒醒了两分，结结巴巴：“就……就刚才你去厕所那会儿……我就说……‘薛哥，野哥在烧烤摊喝多了，速来救命’……还、还发了定位……”
顾野松开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盖住了眼睛。冰凉的指尖贴在发烫的眼皮上，也压不住胸腔里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心跳。
完了。
薛烬看到了吗？他会怎么想？他会……来吗？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思绪。刚才那点因为游戏和酒精带来的混沌和躁动，被一种更清晰、更尖锐的紧张和不知所措取代。
就在这时——
“叮。”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微信提示。
发信人的头像，是熟悉的星空。
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让桌上诡异的寂静泛开涟漪。顾野盯着那星空头像，手指动了动，却没立刻去拿。
就在这时，旁边那桌几个明显也喝高了的男生，突然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议论声，像一道隔音不佳的墙，将这边凝固的气氛稍稍冲散了些。
“哎！你们知道不？”其中一个嗓门特大，带着本地口音，指着正在烤架前忙碌的老板，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就这老板！我常来，熟！”
他同桌的人立刻起哄：“熟？熟又怎么了？还能给你免单啊？”
“去你的！”大嗓门笑骂，“不是这个！是……听说了没？”
“听说啥？别卖关子！”
大嗓门压低了声音，但在喧闹的背景下依然清晰：“听说……这老板，跟他那个帮厨的伙计，”他挤眉弄眼，用手比了个“二”的手势，“是……这个！”
他同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俩男的啊？”
“对啊！不然呢？”
“俩男的怎么了？烤的肉香不就行了？”有人不以为意。
“啧！这不是重点！”大嗓门急了，拍了下桌子，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点分享惊天秘闻的兴奋，“重点是——人家在一起了！正儿八经的，听说都好多年了！就守着这小店！”
这话一出，旁边那桌顿时“哦——”“哇——”“真的假的？”议论开来，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不置可否的笑声。
这阵毫不避讳的议论声，也清晰地传到了顾野他们这桌。
秦诩“噗”地一声，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赶紧抽纸巾擦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顾野那边瞟。沐慕雅挑了挑眉，没说话。博杜若和曾何露出了然又有些微妙的神情。而罪魁祸首简枫玥，此刻似乎完全被这个“新八卦”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好事”，睁着朦胧的醉眼，伸长脖子往烤架那边看，嘴里嘟囔着：“啊？真的啊？看不出来啊……老板人挺好啊……”
只有顾野。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手还搭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旁边那桌关于“两个男人”、“在一起”、“守着小店”的议论，混合着油烟、酒气、笑闹声，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朵。
那些字眼，像带着细小的钩刺，轻轻刮擦着他心里某个刚刚被“告状”事件搅动得异常敏感和混乱的角落。
他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麒麟书局里并排的光影，想起递到面前的温水煮鸭，想起笔记本上清晰的字迹，想起那句“因为喜庆啊”，也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尚未点开的、来自星空头像的未读消息。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心跳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固执地擂动着耳膜。
他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烤肉焦香、啤酒麦芽和夏日夜晚复杂气味的空气涌入胸腔，却没能带来多少清凉。
然后，他放下了手，露出被掌心捂得有些泛红、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脸。他谁也没看，径直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屏幕已经暗下去、却仿佛仍在无声发烫的手机。
顾野最终还是没立刻看那条消息，像是需要再多一点心理准备，或者只是被眼前的喧闹暂时绊住了注意力。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回桌面，发出轻轻的“咔哒”声，然后伸手，又捞过一瓶刚开的啤酒，也没倒进杯子，就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些许莫名的燥热。他放下酒瓶，目光带着点酒意熏染后的直愣，看向还在那跟曾何比划手指头的简枫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
“简枫玥，”他顿了顿，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今晚就属你最闹腾。”
简枫玥正掰着曾何的手指头数“四根”，闻言动作一僵，脖子一缩，眨巴着无辜的醉眼看向顾野，表情活像被抓了现行的兔子：“……野哥，我哪有。”
“你有。”顾野语气肯定，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他，指尖有点晃，“你从坐下就开始嚎，嚎到现在。”他瞥了一眼桌上地上横七竖八的空瓶，“还瞎起哄。”
简枫玥扁扁嘴，决定转移话题，扭头小声问旁边的曾何，眼神却还瞟着顾野：“曾大学霸，你快帮我看看，野哥这……第几杯了？”
曾何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野面前和脚边的空瓶上逡巡片刻，严谨地伸出四根手指，在简枫玥面前晃了晃，低声道：“保守估计，这个数起步。”
简枫玥眼睛一亮，立刻把曾何那四根手指拉过来，自己又添上一根，凑成一只巴掌，献宝似的伸到顾野眼皮子底下，还故意晃了晃：“野哥！你看！这是几？”
顾野被他这幼稚的把戏气笑了，酒意上头，也懒得计较逻辑，一巴掌轻轻拍开他那只碍眼的手，没好气地说：“五根。我眼神好得很，不用你教。”他眯了眯眼，打量着简枫玥那张写满“快来骂我”的脸，补充道，“我怀疑你就是皮痒，欠打。”
“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秦诩立刻在旁边起哄，塞了满嘴的烤肉，含糊不清地喊，“简枫玥，你就是欠打！”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带着酒足饭饱后慵懒的笑声。博杜若笑着摇头，沐慕雅端起杯子抿了口饮料，曾何也忍俊不禁。大家都放松地靠在塑料椅背上，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那桌还在继续的、关于老板“八卦”的吹嘘和争论，享受这夏日夜晚难得的热闹与闲暇。
简枫玥被集体“声讨”，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回击：“你们才欠打！一伙的！欺负人！”
沐慕雅凉凉地瞥他一眼，精准补刀：“你这战斗力，顶多算个咋咋呼呼的小太监。”
“噗——哈哈哈！”秦诩第一个没忍住，拍桌大笑。
紧接着，桌上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哈哈哈哈！小太监！”
“哎哟喂，生气的小太监要发飙了！”
“小太监快给爷笑一个！”
简枫玥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恼，站起来作势要打人：“说什么呢你们！再说一遍试试！”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众人一边躲闪一边笑，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彼此彼此啦！”
笑闹一阵，精力发泄得差不多，大家重新瘫回椅子上。烤炉的火渐渐小了下去，夜风带来了更深露重的凉意。不知谁起了个头，话题从无聊的互相攻击，转向了学校里那些永远说不完的琐事——变态的考题，严厉的老师，有趣的社团，还有那些在走廊和操场上流传的、真真假假的青春轶闻。
顾野靠在椅背里，听着耳边熟悉又陌生的说笑，感受着酒精在血液里缓慢蒸腾带来的微醺和松弛。他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偶尔会飘向桌上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然后又快速移开，落进眼前这片属于朋友、属于夏夜、属于少年时光的，温暖而嘈杂的灯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