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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陌生人 “你们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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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陌生人
过了几天，盛夏的暑气悄然退去，风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初秋的、不易察觉的凉意。顾野换了件灰色的长袖卫衣，额前棕色的、微卷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站在篮球场边的香樟树下，看着不远处薛烬和简枫玥一起朝这边走过来。
薛烬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身形清瘦挺拔，手里拿着瓶水。简枫玥走在他旁边，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野看着他们走近，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面放着一个新买的创口贴，包装是独立的那种，上面印着一只很卡通的白色小兔子。上次薛烬给他的那个小熊的，被他用完小心地洗掉了，这次他特意挑了个不一样的。总不能……总是用同一种吧？好像显得他多盼着受伤似的。
“干嘛？”薛烬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似乎有些走神的脸上，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顾野回过神，从兜里掏出那个兔子创口贴，递过去，脸上带着点故作随意的表情，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喏，上次……谢谢你那个创口贴。还你一个。”
薛烬看着他手里的兔子创口贴，又抬眼看了看顾野微微发红的耳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了过去，很随意地揣进了裤子口袋。“嗯”了一声，算是收下了。
“走了！”不远处，简枫玥已经抱着球跑到一个空着的半场，回头朝他们挥手，声音洪亮，“磨蹭什么呢！快点，占位置打球！”
顾野点头：“行啊，马上来。”他转向薛烬，用眼神询问。
薛烬也点了点头，简短地应道：“嗯。”
薛烬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儿打吧，”简枫玥指着那个空场，“这儿没人，清静，省得跟隔壁场挤，还容易误伤别人。”
“行啊，”顾野没意见，“就这儿吧。薛烬，行吗？”
“嗯。”
四个人很快分了两组。顾野和薛烬一队，简枫玥和另一个叫曾何的男生一队。简单的热身，比赛开始。
“我们赢了！”顾野拍了下薛烬的肩，眼睛弯了弯。
场边有几个人在看。三个男的，看着像社会上的，又像年纪大点的学生，靠在铁丝网上，没说话，就看着。
简枫玥用肩膀撞撞顾野：“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顾野说，“走吧。”
他转身回防，脚步有点沉。余光死死锁着场边那几个人，尤其是中间那个有纹身的。他们没动，只是看，像几尊沉默的、不怀好意的雕塑。
接下来几分钟，顾野打得有点飘。传球偏了，投篮打铁，防守也慢半拍。简枫玥进了两个球，兴奋地喊，也觉出顾野不对劲了。
“野哥，手软了？”一次死球，简枫玥撞他一下，压低声音，眼神往场边瞟，“那几个……你认识？”
顾野接过薛烬递来的水，拧开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压不住心里往上冒的不安。
“不认识，”他抹了把嘴，声音发干，“看着不像好人。”
薛烬就站在旁边，用毛巾擦汗。他看起来比顾野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些。他也往场边看了一眼，目光和那个纹身男碰了一下，很快移开，像看路人。但擦汗的动作，停了那么零点一秒。
“打完这场就走。”顾野把瓶子搁地上，声音不高，但很定。
简枫玥点头，脸上那点笑收了，眼神里多了戒备。
比赛继续。顾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他接薛烬传球，突破，分给切入的简枫玥。简枫玥上篮得分。
“好球！”简枫玥自己喊，落地看顾野，想击掌，却见顾野还盯着场边。
纹身男动了。
他把嘴里那截烟头拿下来，扔脚下，用鞋底慢慢碾，左右转，直到火星彻底灭掉，在水泥地上留个焦黑的印子。然后他直起身，拍拍手，目光还锁着薛烬，迈开步子，径直走进球场。
他走得慢，甚至有点懒，但目标很直。场上还在打的比赛，跑动的人，飞的球，都跟他无关。他像辆慢而重的压路机，笔直朝薛烬碾过去。
运球的同学下意识让开了，比赛节奏断了，大家都愣着看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
纹身男在薛烬面前两步远停下，正好挡了他接球的路线。他比薛烬稍矮，但更壮，肩膀宽，肌肉块分明，带着股社会的粗粝气。他微微抬头，打量薛烬，从湿的头发，到汗湿T恤下清瘦挺拔的身形，最后停在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过分好看的脸上。
“薛烬？”他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低而哑，带着烟酒的浑浊。
不是问，是确认。
场上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过来，连隔壁场的人都停了动作，往这儿望。阳光有点刺眼，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薛烬停下，站定。汗从他鬓角滑下来，他没擦，只是平静地回视对方。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潭水，映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清冽的凉。他没被对方压住，也没露半点慌或厌，就那么站着，像崖边的青松，沉默迎着山风。
他没说话。
纹身男似乎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那笑扯动脸上一条细疤，让表情更怪、更冷，笑意没到眼底。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声不高，但足够附近的人听清。
顾野手里的球“啪”地掉在地上，弹两下，滚到一边。他像被钉在原地，血全冲上头顶，又冻成冰。耳朵里嗡嗡响，周围一切——远处的车，近处的低语，风吹叶子的沙沙声——都糊了、远了。他目光死死锁在纹身男和薛烬之间那不到两米的空气里，心在腔子里一下下重撞，每下都带着不祥的预感。
简枫玥反应比他直接。他一步跨到顾野身边，几乎本能地挡在顾野斜前一点——虽然这位置对护着薛烬没什么用。他绷着脸，眉毛拧着，眼神里全是警惕和直白的敌意，声音因紧张而更冲：
“什么意思！”他瞪着纹身男，声拔高了些，“你们谁啊？带什么话？讲清楚！”
纹身男终于把目光从薛烬脸上移开，漫不经心瞥了简枫玥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只吵嚷的、无关紧要的麻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他没理简枫玥，重新看薛烬，脸上笑淡了点，语气却多了点别的意味，像嘲讽，又像某种恶意的提醒：
“话呢，我带到了。听不听，是你的事。”他顿住，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顾野和简枫玥身上扫过，那眼神像冰冷的蛇信，“不过，有些人，有些地方，最好离远点。沾上不该沾的，甩不掉，也……赔不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的石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纹身男的目光慢吞吞地转回简枫玥脸上，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口唾沫落在离简枫玥球鞋只有几公分的地方。
“哪儿来的小崽子，”他声音压得更低，像野兽喉咙里的低吼，“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气氛瞬间绷紧，空气里的灰尘都凝住了。旁边几个同伙也往前挪了半步，隐隐成个半包围的架势。
顾野脑子“嗡”地一声，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跨出去就要挡。可他还没完全迈出去，手臂就被一只手很轻、但很稳地按住了。
是薛烬。
薛烬的手心带着汗湿的凉意，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顾野拦在了身后半步。他依然看着纹身男，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比刚才更静、更沉，像结冰的湖面。
“说完了？”薛烬开口，声音不高，却出奇地清晰，把纹身男那句低吼衬得像无力的嗡鸣。
纹身男被这平静的反应梗了一下，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盯着薛烬，似乎在掂量什么，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行，你行。”他点点头，又指了指薛烬身后的顾野和简枫玥，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带着警告的意味，“记住我刚才的话。有些浑水，蹚不起。”
说完，他最后剐了薛烬一眼，转身，朝两个同伙偏了下头。三人没再多说一句话，穿过球场，径直朝校外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球场上紧绷的死寂才被打破。隔壁场的人重新开始拍球，但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顾野手臂上那只手松开了。他转过头，看着薛烬。薛烬也正好侧过脸看他，两人目光撞上。薛烬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顾野看见他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
“还打吗？”薛烬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好像刚才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打什么打！”简枫玥先炸了，他冲过来，胸口还在起伏，“刚才那都什么人啊？薛烬你认识？他们找你干什么？什么叫‘沾上不该沾的’？什么叫‘赔不起’？”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气愤。
曾何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没说话，只是看着薛烬。
顾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薛烬。薛烬拍了两下球，篮球撞击地面发出单调的“砰、砰”声。他垂下眼，看着橙色的球体在掌心下弹跳，沉默了几秒。
“不认识。”他终于说，然后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张脸，最后在顾野脸上多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不用管。”
“这能不管吗？！”简枫玥急了，“他们那样子，摆明了是冲你来的！还说什么带话——”
“简枫玥。”薛烬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看向简枫玥，眼神很静，但简枫玥后面的话不知怎么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场误会。”薛烬说，把球扔给曾何，“走了，回教室。”
他说完，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那个被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社会人堵在球场中央、被当众威胁“带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顾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秋风吹过，他穿着长袖卫衣，却觉得脊背一阵发凉。纹身男最后那句话，像冰冷的蛇，钻进他耳朵里，盘踞在心头。
“有些人，有些地方，最好离远点。沾上不该沾的，甩不掉，也……赔不起。”
他想起纹身男说这话时，扫过他和简枫玥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警告，清晰得刺眼。
“野哥？”简枫玥碰了碰他，语气担忧，“你没事吧？脸有点白。”
顾野回过神，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没事。走吧，回教室。”
他迈开脚步，跟上薛烬的背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薛烬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刚才很轻地按住了他，手心冰凉，带着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