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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薛爷爷 因为一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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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薛爷爷
顾野这几天都见不到薛烬。偶尔问起，薛烬只说“有事”。可顾野觉得不对劲——除了学校、图书馆、薛爷爷家，他还能有什么事？
放学也不等他们，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人影都找不到。
顾野想去找薛烬问清楚，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问简枫玥：“薛烬呢？他怎么还没来？”
简枫玥说：“他请假了，你不知道？”
“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可能有事忙吧，也可能是薛爷爷腰痛又犯了，陪他做体检去了。”
顾野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放得早，我先走一步。”
“这才中午呢！”
“帮我跟老师说请假。”
他一路小跑到单元门口，犹豫了一下——薛烬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他上了三楼，敲门。
薛世打开门，愣了一下：“小野啊？”
“薛爷爷好。”
“好好，乖孙子。”薛爷爷笑着让开身，“来找薛烬的？”
“嗯，他在家吗？”
“不巧，刚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薛爷爷看他站在门口，“别傻站着，进来吧。今天不上课？”
“今天……不上。”顾野撒了个谎。
他坐在沙发上，薛爷爷去厨房倒水。顾野的目光落在客厅电视墙的照片上——那是薛烬小时候，三五岁的样子，穿着背带裤，独自坐在楼梯间。还有一张全家福，一张他抱猫的照片。那只橘猫比他的手还大，把他的脸全埋进去了。
薛爷爷端着水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都是他三岁五岁时候拍的。”他手里还拿着个相册，“这还有呢。”
他翻开相册，絮絮叨叨说起来。
“他小时候啊……孤单得很，但也懂事。后来他爸妈把他送到这儿来，他也不讲话，也不捣乱，乖得很。别的小孩都跑出去玩，他就坐在楼梯间，一坐一上午。”
“就坐着，也不跟人说话，孤孤单单的，看着楼下小朋友玩。后来被他爸妈接回去，没多久又送回来——那阵子他爸妈吵架，吵得凶。送回来还是一样，每天坐在楼梯间，我就在旁边摇着蒲扇看着他。”
顾野安静地听着。
“直到有一天，”薛爷爷顿了顿，“来了只橘猫。流浪猫，瘦得皮包骨。那猫见了他，像是见了同类似的，不怕他，反倒凑过去亲近他。小烬没赶它，摸了摸它下巴，猫就更黏他了。”
“过了一天，他跑来问我，能不能养它。那是他头一回主动开口要什么东西。我同意了。晚饭时候问他给猫起什么名，他说叫‘年年’。我问他为啥，他说，因为它常常流浪，年年吃不饱，现在它有家了。”
薛爷爷笑了笑，皱纹里都是回忆。
“小烬可高兴了。虽然还是不咋说话，但眼睛里有了光。”
顾野问：“然后呢？”
薛爷爷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离开了。”
“谁？”
“猫。”薛爷爷的扇子停了停，“老了，走不动了。”
顾野没说话。
“他爸妈呢？为什么吵架？”他换了个问题。
薛爷爷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他爸出轨了……不提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离了。他妈带着他妹妹，他跟着他爸——其实就是两头跑。”
顾野心里沉了一下。他想起篮球场上那个纹身男，想起那句“沾上不该沾的，甩不掉，也赔不起”。那些模糊的预感，此刻渐渐清晰起来。
“薛叔叔他……”顾野试探着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薛爷爷摇摇头，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小烬那孩子……命苦。”
话到这里，顾野不好再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带着淡淡的甘甜，却化不开心里的滞涩。
他看向墙上的照片。照片里，年幼的薛烬抱着猫，笑得腼腆而满足。那时候的他，大概还不知道以后会有怎样的风雨。
“那年年后来呢？”顾野换了个话题。
薛爷爷沉默了很久。扇子在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猫嘛……”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总会老的。”
顾野等着。
“小烬被他爸接走那年，年年已经不太好了。走不动路，吃得少，整天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小烬天天守着它，给它梳毛，跟它说话。后来有一天早上，年年没再醒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顾野握着茶杯，指尖有点凉。
“小烬没哭。”薛爷爷说，“他就抱着猫，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后来在槐树底下挖了个坑，把它埋了。没立碑，就捡了块光滑的石头放上面。”
顾野想象着那个画面——少年沉默地蹲在树下，手指沾着泥土，小心翼翼地将陪伴自己整个童年的伙伴安葬。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单薄的肩上。他没有哭。
“从那以后，小烬再也不提养宠物的事了。”薛爷爷轻声说，“我知道，他是怕了。怕再失去，怕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从生命里消失。”
顾野没有说话。
他忽然理解了薛烬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那不是冷漠，是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可能走进他心里的人。
因为一旦在意，就会害怕失去。
就像那只叫年年的猫，就像曾经完整的家，就像许多没说出口却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期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老式座钟在角落里滴答滴答地走着。
顾野坐了很久，直到杯里的茶彻底凉透。
起身告辞时，薛爷爷送他到门口。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野啊，小烬那孩子……性子倔，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你要是能多看着他点，爷爷就放心了。”
顾野点点头：“我会的，薛爷爷。”
走下楼梯时，他走得很慢。还在想那些照片，想薛爷爷的话，想篮球场上纹身男阴冷的眼神，想薛烬最近的沉默。
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慢慢拼凑——一个在孤独中长大、经历过失去、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少年。那个优秀得让人仰望的薛烬，底下藏着的是一颗过早学会防备、却又比谁都渴望温暖的心。
顾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薛烬在图书馆给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递来小熊创可贴时微微泛红的耳尖；想起他在全班面前站起来，平静地说“作业是我帮他拿的”的样子。
那些细碎的瞬间，此刻都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走到单元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
薛烬还没回来。
夕阳把整栋楼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可顾野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了一些事，又好像还有很多事不知道。他知道薛烬在躲着什么，却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知道自己想站在薛烬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跨过那道围墙。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想了解更多的薛烬。不只是同桌、邻居、学习伙伴，而是完整的、真实的、带着伤疤也带着光芒的薛烬。
哪怕要踏进一片从未涉足的、可能布满荆棘的领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单元门。夏末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迈开步子往家走，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他得做点什么。
不能只是站在远处看，不能只是被动地等。既然薛烬不主动说，那他就主动去问；既然薛烬习惯一个人扛，那他就让他知道，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扛。
也许会被推开，也许会碰壁。
但总得试试。
因为那个抱着猫笑得腼腆的小男孩，那个在树下埋葬伙伴的沉默少年，那个现在正独自面对风雨的薛烬——
值得有个人，坚定地站到他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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