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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父子 原来，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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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父子
从麦当劳推门出来时，傍晚的风已经裹上了初秋的凉意，夕阳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落下几片浅黄的影子。简枫玥双手抱着满满一袋打包好的甜品和小吃，脚步轻快得像只蹦跳的小鸟，走在顾野和薛烬中间，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
“哎呀，我差点忘了两件大事！”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第一件事，我今天晚上必须去我姑妈家，家里早就打好招呼了，再晚就要被念叨了；第二件事更重要——后天学校开运动会！今天中午老徐在班里说的，你们俩那时候刚好不在，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转告你们俩，别到时候忘了时间！”
顾野闻言挑了下眉，伸手揉了揉简枫玥的头顶，语气随意又自然：“知道了，运动会的事我们记着，你赶紧去你姑妈家吧，别真迟到了。”
薛烬也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清淡却礼貌：“路上小心。”
简枫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巷子口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那我先走啦！你们俩也注意安全！果然还是你们最爱我了！”
顾野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逗笑，扬声回了两个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和嫌弃：“滚！”
简枫玥吐了下舌头，再也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路边，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顾野和薛烬两个人。空气里飘着街边小吃摊淡淡的香气，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的铃铛声掠过，一切都显得平和又安稳。顾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静静站着的薛烬，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身形挺拔，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却又在夕阳的映照下，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薛大神，走吧，别站着了。”顾野收回目光，率先迈开脚步往居民楼的方向走，语气轻松得像往常一样，“早点回去歇着，逛了一下午也该累了。”
薛烬缓缓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顾野的背影上，沉默了一瞬，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没有太多言语，却并不显得尴尬。这段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后来的默契相伴，再到如今心底藏着的在意与守护，时光像路边缓缓流淌的风，悄无声息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顾野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看着他干净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线，心里那股从知道薛烬过往后就萦绕不散的心疼，又轻轻浮了上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刻意提起那些沉重的往事，他知道，有些陪伴从不需要言语，安安静静地走在一起，安安稳稳地站在身边，就足够了。
很快，两人走到了居民楼的楼道口。这是一栋老旧的单元楼，墙壁带着岁月沉淀的斑驳，楼道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却有着独属于老房子的温暖烟火气。顾野刚要抬脚踏上第一层台阶，一阵尖锐又刺耳的争吵声，突然从楼道深处、靠近薛爷爷家门前的位置传了过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蛮横，还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油腻戾气，绝不是薛爷爷温和的语气，也不是任何邻居熟悉的腔调。
薛烬的脚步，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原本平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那双向来清冽淡然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来得及跟顾野说一句话，身形一动，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步伐急促，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抗拒。
顾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蔓延。他快步穿过昏暗的楼道，很快就冲到了薛爷爷家门前，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握紧了拳头。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浅色衬衫，领口敞开，头发凌乱，神情里满是不耐烦和理所应当的蛮横。他的眉眼间，竟然和薛烬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份相似里，没有薛烬的干净清冽，只有久经世俗沾染的油腻、冷漠，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痞气。
而薛爷爷，正站在门前，平日里总是和蔼温和的老人，此刻脸色铁青，眉头紧紧皱起，身子微微前倾，挡在自家门口，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死死护着门内的家。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薛烬避之不及、藏在所有痛苦过往最深处的人——他的父亲，薛晨旭。
薛烬冲到门前，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薛爷爷身前，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脊背，挡在了老人和薛晨旭之间。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最亲近、却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暖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抗拒：
“这个家不欢迎你，你走。”
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是少年拼尽全力的驱赶，也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恐惧与厌恶。
薛晨旭被薛烬这直白的拒绝激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眼前的少年，语气里满是蛮横的质问：“我是这家的男人，是你父亲，这个家怎么就不欢迎我了？薛烬，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理直气壮的嚣张，仿佛忘记了自己这些年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忘记了自己给这个家带来的所有伤害与灾难。
薛爷爷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把薛烬牢牢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靠墙放着的旧扫把，青筋绷起，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字字铿锵：“我孙子说的对，这个家就是不欢迎你！”
老人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祥，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孙子的护犊，还有对眼前这个不孝子的失望与愤怒。他举起扫把，指着薛晨旭，没有丝毫退让：“你给我出去！立刻滚！”
薛晨旭被老人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抬手就要去推搡薛爷爷，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老东西，别给我碍事……”
“不许碰我爷爷！”薛烬立刻上前，死死拉住爷爷，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怒意。
这一幕落在顾野眼里，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从不知道薛烬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从不知道薛烬这些年，竟然要面对这样蛮横无理、毫无担当的亲人。他看着薛烬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薛爷爷气得发白的脸色，心里的愤怒、心疼、不甘，瞬间翻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说脏话的人，平日里大大咧咧，却也懂得分寸，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伤害薛烬、践踏这个家的男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顾野一步跨上前，直接站到了薛烬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身边的人。他抬眼，直直地盯着薛晨旭，眼神冷硬，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和不顾一切的维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确实，我不管你们家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这些年做了多少混账事。”
“但是你——真的没有资格说他，没有资格踏进这个家门，更没有资格伤害他们爷孙俩。”
“操，你也配当一个父亲？”
最后一句话，顾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力道，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僵硬的空气里。
他没有丝毫畏惧，哪怕眼前的人是成年男人，哪怕对方眼神凶狠，他也半步不退。他只知道，身边这个清冷安静的少年，不该承受这些，不该被这样的人伤害，不该独自扛下所有的不堪与痛苦。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让薛烬一个人面对这些风雨。
薛晨旭完全没料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少年敢这样跟他说话，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狰狞，恶狠狠地瞪向顾野：“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是他朋友。”顾野迎上对方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坚定，“他的事，我就管得着。”
薛爷爷见状，立刻举起扫把，朝着薛晨旭就撵了过去，声音严厉又决绝：“你给我滚！以后再也不准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老人的态度无比强硬，加上顾野寸步不让的维护，薛晨旭看着眼前祖孙三人紧紧站在一起的模样，看着顾野毫不畏惧的眼神，心里也泛起一丝怯意。他知道，今天占不到任何便宜，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
最终，薛晨旭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地扫过薛烬和顾野，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转身灰溜溜地朝着楼道口走去，脚步匆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直到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离开，楼道里的紧绷气氛，才缓缓松了下来。
薛爷爷缓缓放下手里的扫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愤怒中平复。他转过身，立刻看向身后的薛烬，脸上的严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担忧。老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薛烬的胳膊，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带着满满的安抚：“小烬，别怕，爷爷在呢，他再也不敢来了，啊？”
薛烬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肩膀依旧微微绷着，周身的气息还带着未散的低落。
顾野站在一旁，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却依旧没有离开，稳稳地站在薛烬身边，半步都没有退。他没有追问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提起那些伤人的字眼，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只用最沉默、最坚定的行动，告诉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
我在。
我站在你这边。
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紧紧相依的身影上，温暖而坚定。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伤痛，那些独自扛过的风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了愿意并肩的人。
薛烬缓缓抬起头，侧过脸，看向身边站得笔直的顾野。
少年的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明朗，眼神坚定，脊背挺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牢牢地守在他身边。
薛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那块被冰封了十几年的角落，在这一句蛮横的维护、这一个坚定的陪伴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有温暖的光，悄无声息地照了进去。
他没有说话，却在心里，轻轻记下了这一幕。
记下了这个傍晚，记下了挡在他身前的身影，记下了那句不顾一切的维护。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问缘由，不问过往，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原来，他也可以不用再独自逞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