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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艺术节 就像那首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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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艺术节
艺术节舞台设在附中一中的大礼堂。从下午开始，高一各班就陆续去彩排，前面那栋楼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高二的学生倒是淡定不少，至少下午的课都还老老实实上完了。
顾野在自习课上把作业都写完了，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点开“打烊”的对话框，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中邪：「快下课了，你人呢？」
发送。等了一会儿，那头才回过来，同样言简意赅。
打烊：「有事。」
中邪：「……」
顾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退出来，切到班级群。未读消息早已是鲜红的“99+”，还在不知疲倦地往上跳。他点进去，手指飞快上滑。
三界男神：「你们听我说——这次艺术节后台有惊喜！绝对震撼！关乎我们班全体男生的尊严！」
顾野手指一顿。
中邪：「简枫玥，你要干嘛？99+你是怎么做到的？刷屏也要讲基本法。」
沐慕雅：「活该，谁让你平时那么欠揍。惊喜？我看是惊吓吧。」
其他人：「哈哈哈——班长说得对！」
三界男神：「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我这是在为集体谋福利！探听第一手情报！」
中邪：「可以，要点人性。那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三界男神：「……」
三界男神：「是不是没爱了？顾野，我们之间那点同桌的情分呢？」
中邪：「我什么时候对你有过爱？清醒一点。」
沐慕雅：「哈哈哈哈，顾野怼得好。」
顾野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拉开椅子。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了，有的早已溜去礼堂看热闹。他独自穿过渐渐空下来的走廊，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喧闹声从礼堂方向隐约传来，混着各种乐器调音的杂乱声响。
他朝着礼堂后面的化妆室走去。那是个由平时堆放体育器材的房间临时改建的，空间不大，此刻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发胶和淡淡汗味混合的气息。音乐老师已经到了，正站在一排镜子前，手里拿着粉扑，给一个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男生扑粉。
“下一个，顾野。”老师头也没回地招呼。
顾野走过去，在镜子前的折叠椅上坐下。镜子里的少年穿着普通的校服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有些乱，是刚刚趴着写作业时压的。他看着老师拿起粉饼，认命地闭上了眼。
微凉的粉末带着淡淡的香气，轻轻扑在脸上。然后是眉毛，老师的手很稳，用眉笔顺着眉形浅浅描画。他能感觉到刷子扫过眉尾的触感。接着，某种不一样的、更湿润的触感靠近了。
顾野睁开眼，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老师手里正拿着一支口红。膏体是颇为鲜艳的正红色，在化妆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饱满。
“……老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可以不涂这个吗？”
“不行。”音乐老师斩钉截铁，手下动作毫不停顿，“舞台灯光吃妆厉害，离远了看，不涂口红脸色白得像纸，没精神。听话，就一下，抿一抿就好了。”
顾野只好再次闭上眼，微微仰起头。冰凉的膏体划过嘴唇，留下一道冰凉的轨迹，随即被体温熨暖。他不太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趁着老师转身去拿散粉的间隙，快速掏出来瞥了一眼。
是班级群，简枫玥又发消息了，还附带了一张图片。
三界男神：「这就是我要宣布的重大消息，哈哈——见证奇迹的时刻！[图片]」
顾野点开图片。看角度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正是这间化妆室的另一个角落，三四个同班男生排排坐在折叠椅上，个个表情僵硬，眼神放空。脸上是统一刷过的白皙底色，脸颊上还被扫上了两团不自然的红晕。而最夺目的，是他们的嘴唇——一律涂着亮眼的、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班级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这什么情况？！”
“还要涂口红？！我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完了，我的一世英名……”
“@三界男神简枫玥你死定了！”
“哈哈哈哈救命！这照片我能笑一年！”
“突然对我们的节目充满了悲壮的期待……”
顾野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哀嚎和铺天盖地的“哈哈哈”，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很好，看来谁都逃不过。
刚把手机放好，化妆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股室外清爽的、带着黄昏凉意的气息短暂涌入。薛烬走了进来。
他大概也是刚来，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目光在略显混乱的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顾野身上。然后，很轻微地顿了一下。
顾野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薛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野就是觉得，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薛烬，过来，到你了。”音乐老师招呼。
薛烬没说什么，把外套放在一旁的箱子上，在顾野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比顾野更平静，甚至主动微微抬起了下巴，方便老师动作。同样是扑粉、画眉，最后轮到那支口红时，顾野从镜子里瞥见，薛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出声反对。
薛烬微微侧开脸，看着老师手中那支颜色鲜艳的口红，开口问道：“老师，可以不涂这个吗？”
“不能。”音乐老师回答得干脆利落，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上一个也这么问，规矩就是规矩。大家都画了，你也得画。”
顾野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镜子里薛烬有些无奈的表情，小声补了一句：“没错，我们都画了，你也逃不掉。”
薛烬：“……”
老师手下利落，很快完成了最后一步。两人并排坐着，镜子里映出两张年轻却因妆容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那抹红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顾野移开视线，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可能会先笑出来。
“好了，搞定。”老师拍拍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衣服呢？高二七班的服装！”
负责服装的同学抱着两套衣服挤过来：“这儿呢！顾野，薛烬，你俩的。”
那是两套款式简单的服装，棉麻质地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的背带西装裤。两人接过衣服，走进临时用帘子隔出的更衣区。
换好衣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后台入口处跑来一个学生会的同学，手里拿着节目单，气喘吁吁地喊：“高二7班准备！轮到高二7班了，带来节目——《童年》！”
顾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拿起靠在一旁的吉他盒，取出那把木吉他。冰凉的琴颈握在手里，带来一丝熟悉的踏实感。薛烬也拿起了自己的吉他。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满杂物、挤满等待上场学生们的逼仄后台，走向通往舞台的侧幕。
灯光落下，台下一片安静。
两人在舞台中央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顾野抱着吉他，手指轻轻搭在弦上，看向身旁的薛烬。薛烬也正好看过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第一个和弦响起。
干净、清透的吉他声流泻而出，像夏日午后的风，穿过树梢，拂过水面。
顾野开口唱了第一句。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要低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有一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的质感，反而让歌声听起来格外真实。
薛烬的和声加了进来。他的声音更沉，更稳，像水底安静的石头，稳稳托着顾野的旋律。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出奇地和谐。
他们没看谱，也没看对方，只是专注地弹着，唱着。手指在琴弦上移动，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简单，却直白地撞进人心里。
台下很安静。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一片专注的寂静。
顾野唱着唱着，忽然就不紧张了。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个撞散作业本的午后，想起操场十圈时瞥见的侧影，想起麦当劳里的小兔子气球，想起昨夜手机屏幕上那声“晚安”。
他侧过头，看了薛烬一眼。
薛烬也正看着他。舞台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两人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顾野抱起吉他，跟着薛烬往侧幕走去。穿过后台时，有不少人伸手拍他们的肩，他们只是点点头，没停下脚步。
走出礼堂后门，喧闹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身后。外面，夏至下午的阳光正好，明亮而不刺眼，风里带着清爽的凉意。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表演。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那首歌，一旦唱过，旋律就会一直留在心里。
而那个和你一起唱过歌的人，也会以某种特别的方式，留在那段旋律里，再也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