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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小目标 贴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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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小目标
清晨六点，宿舍楼的起床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寂静。顾野在睡梦中被惊醒，猛地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天花板，狭窄的上铺，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对了，宿舍。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聚焦，落在下方。
薛烬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靠窗那张长桌前。晨曦的微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给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他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书本，似乎在……学习？而且，他旁边放着那个熟悉的、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厚本子。
顾野眨了眨眼，脑子慢慢清醒，然后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卷到”的郁闷涌了上来。
“薛烬……”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满，“你起这么早干嘛？昨晚一宿没睡啊？”
薛烬写字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很平静地、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回答：“嗯。昨晚某些人在上铺一直动来动去，床板响了一夜。”
顾野：“……”
他噎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想起自己昨晚确实因为不习惯新床铺，翻来覆去了很久。他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目光又飘向那个牛皮纸包。
“哎，你那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昨天就问，神神秘秘的，今天还拿着。”顾野趴在上铺栏杆边，探头往下看，语气带着探究。
薛烬这次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看向顾野。晨光里，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反问：“你昨天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顾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昨天“反击”时说的话——“你语文作文的抒情不也被老徐说过‘干巴巴的像说明书’吗？要不要也拿本《优美句子一百例》来练练？”
“卧槽……”顾野低声嘀咕了一句，瞪大了眼睛，“真是那玩意儿？《优美句子一百例》？”
薛烬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低下头，翻开那个牛皮纸包的一角，露出里面书籍的封面——果然是《中学生优美文段赏析与仿写100例》。
顾野：“……”他一时不知道该震惊于薛烬真的去买了这本书，还是该佩服他如此“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自己的“建议”。
“那……曾何和秦诩他俩呢？昨晚一夜没回来？”顾野决定再次转移话题，看向对面空空如也的床铺。
“嗯。”薛烬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行吧。”顾野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觉得这住宿生活第一天就充满了意外。他掀开被子，动作有些笨拙地顺着铁架床的梯子，一格一格爬下来。
“等我一下，”他一边飞快地套上校服外套，一边对薛烬说，“一起去上早自习。”
“嗯。”薛烬合上书，把那个牛皮纸包仔细地收进书包。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校园里已经有不少走读生和住宿生在走动。
“去食堂吗？”薛烬问。
“现在去食堂？”顾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撇撇嘴，“这个点去，估计得排大长队，等排到你，好吃的估计早没了，只剩下点残羹冷炙。运气不好，排一个小时都可能。”
薛烬显然对住宿生的“生存法则”还不太了解，闻言愣了一下：“……那去哪吃？”
“跟我来。”顾野打了个哈欠，带着薛烬熟门熟路地穿过教学楼，直奔学校后门。
后门附近有一家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杂货店，门口支了个简陋的摊位，此刻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学生。
“喏，就这儿。”顾野朝那边努努嘴，“这家店的包子、豆浆、茶叶蛋，是这片的‘隐藏王者’。很多学生宁愿早起绕远路，也要来这儿买。就是人太多，得排队。”
薛烬看着那条不算短的队伍，又看了看时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来得及吗？”
“快点儿排，应该行。”顾野已经站到了队尾，伸长脖子往前看，嘴里还念叨着，“希望肉包还有……”
薛烬没再说什么，安静地站到了他身后。清晨的微光里，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混在略显嘈杂的学生队伍中，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热气腾腾的早餐。这场景平常，却又带着点初来乍到、需要互相摸索适应的微妙。
教室里，他们到得算早的，人还不多。简枫玥正趴在前排补觉，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他们，立刻来了精神，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凑过来：
“烬哥，顾哥，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新室友，新环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体验？”
顾野把刚买的肉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行吧，就是……宿舍床板有点硬，某些人……”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薛烬投来的、没什么温度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打断了。他赶紧咬了一大口包子，把后面的话和包子一起咽了下去。
“哦——”简枫玥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但也没再追问。
早自习铃响，老徐抱着教案走了进来。他简单讲了几句关于住宿纪律和新学期安排的话，然后宣布：“这节课上自习，好好复习，把假期的心收一收。该讲的，放假前都讲得差不多了。”
底下响起一片“知道了”的应和声。
老徐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经过顾野座位旁边时，脚步停了下来。他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顾野耳边小声说：“练字帖，好好写。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啊？争取一个月内，让你的字从‘天书’变成‘人能看懂的书’。”
顾野：“……”
等老徐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开，顾野才垮下肩膀，对着老徐的背影做了个无声的鬼脸，小声对旁边的薛烬抱怨：“老徐是不是有那个什么大病？还‘小目标’？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被罚练字是吧？”
薛烬正在做题，闻言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放下笔，从笔袋里拿出一本淡黄色的、印着小猫图案的便利贴——这和他平时简洁的风格格格不入，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他撕下一张，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很自然地把那张便利贴贴在了顾野摊开的、一片空白的练字帖扉页上。
顾野低头看去。
便利贴上，是薛烬工整清隽的字迹，写着：
小目标：一个月内，字迹清晰可辨。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简笔画勾出的、有点歪歪扭扭的火焰图案。
顾野盯着那张便利贴，又抬头看看薛烬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懵，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谁要你定目标了”，或者“你这画的是火还是被踩扁的毛毛虫”，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有心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咆哮：薛烬！你怕不是有毒吧？！用这么少女心的便利贴，写这么“正经”的目标，还画个丑不拉几的火苗？！你是来折磨我的吧？！绝对是！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眼神，死死盯了薛烬几秒。薛烬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习题册，只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笔的指尖，似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角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顾野瞪了他半天，对方毫无反应。他泄气般转回头，恨恨地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他盯着自己和薛烬的聊天界面，那个星空头像，备注是“打烊”。他手指飞快地操作，把“打烊”这个备注，删掉，改成了——贴纸。
改完，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带着点发泄的意味，用力敲击屏幕：
贴纸：「薛烬，你怕不是来折磨我的吧！！！」
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发送。
然后，他立刻锁屏，把手机塞回桌肚，动作快得像做贼。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笔，对着那张写着“小目标”的便利贴和空白的田字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一般，开始了他“痛不欲生”的练字大业。
他故意把头埋得很低，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留心着旁边的动静。
过了几秒，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短促的轻笑。那笑声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掠过心尖，快得让顾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偷偷地瞥了薛烬一眼。
薛烬依旧低着头看着习题册，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平静。但顾野分明看见，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深灰色眼眸里，此刻漾开了一丝极其清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最外圈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却瞬间点亮了他整张清冷的脸。
然后，顾野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低头看去。
是薛烬的回复。
打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