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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骗子 “那你还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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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骗子
放学铃声已经响过好一阵，校园里的人潮渐渐退去，走廊和操场都显得空旷安静，只剩下几个值日生打扫卫生的身影，和远处球场上模糊的拍球声。
顾野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在校门口跟简枫玥、曾何、秦诩他们分开，说还有点事，让他们先走。等那几个咋咋呼呼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机，靠在南门边一棵老榕树的树干上，点开那个星空头像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嘴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狡黠的笑，敲下一行字：
贴纸：「薛烬在吗？」
发送。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屏幕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这次在名字后面加了个软绵绵的波浪号，语气显得格外“友好”：
贴纸：「薛烬～」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打烊：「在。」
紧接着又是一条。
打烊：「有事吗？」
顾野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几乎能想象出薛烬在教室里一脸平静地看着手机、等他下文的模样：
贴纸：「……」
贴纸：「在教室吗？」
打烊：「在教室。」
顾野边在心里暗笑，边低头打字，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朝着与教学楼完全相反的校门口方向踱步，手指却敲出完全相反的信息：
贴纸：「薛烬我正在往你那边赶。」
发送。
——其实他正稳稳地站在南门口，一步没动，甚至还悠闲地晃了晃脚。
教室里，薛烬看到这条消息，没多犹豫，立刻起身，将桌上的书本收进书包，然后快步走出教室，下楼。楼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他走到教学楼与办公楼之间的平台，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目光在通往校门的主干道上搜寻。
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又往下走了几步，视线范围更广了些，依然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
他微微蹙了下眉，低头看手机，打字：
打烊：「没看到你。」
顾野的消息几乎是秒回，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贴纸：「薛烬，你下来了？」
打烊：「嗯。」
贴纸：「其实我还在南门口站着。」
贴纸：「其实都是简枫玥他们撺掇的……」
最后这句，欲盖弥彰地补充，仿佛在说“不是我本意，我是被逼的”。
薛烬看着那两条消息，沉默了几秒，没再回复。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南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平稳，但速度比刚才下楼时快了不少。
南门口，顾野正背对着校门，面朝着外面的街道站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很认真地研究地面上的花纹，或者在捣鼓手机。他的背影看起来专注极了，仿佛真的在耐心等待什么人。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细看，会发现他耳朵竖得老高，像只警惕的兔子，正在努力捕捉身后哪怕最细微的脚步声和动静。
薛烬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慢慢靠近。他的影子先一步，缓缓覆上了顾野的脚边。
然后，他停下，在距离顾野后背只有半步远的地方，平静地开口，叫他的名字：
“顾野。”
“啊——！”顾野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抖，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脸上是实打实的、毫不作伪的惊吓，眼睛瞪得圆圆的，捂着胸口，“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薛烬看着他这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也四平八稳，吐出四个字：“做贼心虚。”
“我哪有做贼心虚！”顾野立刻反驳，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有些拔高，但眼神闪烁，底气明显不足。
“那你还骗我说，正在往教室那边赶？”薛烬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野被噎住，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强撑着嘴硬，试图把锅甩回去：“那、那你走路也没声音啊！跟只猫似的，悄没声息就摸到人后面，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薛烬看着他强词夺理、耳根却微微发红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调侃的意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不知道？”
顾野：“……”
什么跟什么？螳螂？黄雀？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明显的闷笑。顾野心头一跳，猛地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简枫玥、曾何、秦诩几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或者电线杆旁边冒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看戏专用的、兴致勃勃的笑容。见他看过来，简枫玥立刻笑嘻嘻地朝他挥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野哥！我们先走了啊！您老……好自为之！”
“你们几个！不讲义气！居然躲在这儿看热闹！”顾野气结，感觉自己像个被同伙出卖、独自面对“大魔王”的小可怜。
“盟友”们毫无心理负担地挥挥手，真的转身，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顾野一个人面对薛烬“平静”的注视。
顾野心知不妙，脚底抹油就想开溜——他刚做出一个欲盖弥彰的、假装看看天色、然后准备转身“自然”离开的动作，后衣领就被人轻轻松松地、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揪住了。
薛烬的声音从他头顶斜后方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听在顾野耳朵里，莫名带着点“秋后算账”的凉意：
“想去哪？”
顾野动作彻底僵住，尴尬地、一点点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呵、呵呵……薛烬，你、你不是说……有事吗？”他想起来了，刚才薛烬问“有事吗”，他还没回答呢！这算不算转移话题？
“没事。”薛烬的回答简洁明了，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
顾野被他这坦然的“没事”弄得一时语塞，瞪着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骗子！”
你明明没事，刚才还问“有事吗”！还害我白紧张（虽然是自己作的）！顾野在心里疯狂吐槽。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惯有威严的声音，突然从校门口值班室方向传来，穿透了傍晚相对宁静的空气——
“干嘛呢！干嘛呢！你们几个！放学不回家，堵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哪个班的？！”
顾野脖子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不用转头就知道这声音属于谁——班主任老徐！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朝声音来源看去——果然，老徐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他们身上。
“完了完了完了……”顾野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是老徐！他今天怎么还没走！”
薛烬也看到了，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也凝重了些：“嗯。”
老徐越走越近，那熟悉的、令人压力山大的脚步声仿佛敲在两人心上。顾野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解释，又瞬间被自己否决。最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冲口而出——
“跑！”
他低吼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薛烬揪着他衣领的手（或许是薛烬松开了），转身，拔腿就跑！速度之快，堪比体育课百米冲刺。
跑出去几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薛烬还站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正看着老徐逼近的方向，又看看他逃跑的背影，表情有点……茫然？
“薛烬！跑啊！！”顾野急得又吼了一嗓子，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
薛烬这才像是被这一嗓子吼醒了，目光瞬间清明，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两个少年，在傍晚空旷的校门口，在老徐“站住！你们跑什么！”的喊声里，像两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出校门，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堆着杂物的巷子，一路狂奔。
书包在背后颠得啪啪作响，拍打着脊背。风在耳边呼啸，混合着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他们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或陌生的小巷，绕过晾晒的衣物，惊起觅食的野猫。
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街道，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声彻底消失，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两人才在一个相对僻静的马路边绿化带旁停下来，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顾野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勉强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薛烬。薛烬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泛着不正常的红，胸口同样剧烈起伏。
四目相对。
顾野看着薛烬难得一见的、带着剧烈运动后狼狈和一丝残留愕然的脸，忽然，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低低的闷笑，随即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几乎要喘不上气的、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虚惊一场……老徐应该……没看清是我们吧？哈哈……”
薛烬也在努力调整着呼吸，他看着顾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也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而放松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地映在夕阳的余晖里。
“确实，”他喘息着，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也含着笑意，“虚惊一场。”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投在柏油路面上，因为弯腰的姿势，影子古怪地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晚风穿过街道吹过来，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微凉的舒爽，轻轻拂过他们汗湿的额头和发热的脸颊。
顾野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揉了揉笑酸的肚子，又因为肺部不适咳嗽了两声。他走到薛烬面前，伸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薛烬的肩膀，眼睛里还残留着笑出来的水光，亮得惊人：
“走吧，‘共犯’？”
薛烬也直起身，看着他亮晶晶的、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和奔跑后兴奋的眼睛，又看了看两人此刻同样狼狈却轻松的模样，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却莫名多了点温度，“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