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青崖风暖，共护霜寒 ...
-
暮春，青崖峰
云岚缠在崖尖，淡青如纱。风掠过时，漫山青雾竹簌簌响，碎了晨露，落了琼花，清寂里裹着软烟。
谢怀霜立在演武场边的竹亭下。
月白道袍沾了些许竹香，广袖垂落，纤尘不染。他眉眼生得极清绝，眉峰似远山凝雪，瞳仁是淬了冰的玉色，偏生唇瓣染着浅淡粉晕，冷意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指尖轻抵竹栏，目光落向场中，静得像一尊玉雕，周身气息淡远，似与这青崖山色融成了一体。
今日休了常规课业。
他要看看，五个徒弟联手，能有几分默契。
大弟子林郁离最先站定。
一身玄色劲装，束着银纹抹额，长发高扎成马尾，利落飒爽。她是正道林家嫡女，自小背负宗门期许，性子沉稳持重，行事最是周全。腰间悬着佩剑“断霜”，剑穗是浅蓝流苏，垂在身侧，微微晃动。她垂眸调息，周身剑意渐起，锋而不露，稳如磐石，是五人里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二弟子许望舒立在她身侧。
绯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娇俏，却藏着桀骜锐气。她是魔族遗孤，当年被谢怀霜从乱葬岗捡回，性子烈，护短，见不得旁人半分欺辱师尊与同门。手中握着一柄弯月刃，泛着暗红光晕，魔血在经脉里缓缓流淌，爆发力藏在看似张扬的外表下，随时能破体而出。她抬眼扫过四周，眼神警惕，先将演武场周遭的异动尽数纳入眼底。
三弟子沈碧落站在左首。
月白长衫，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医道世家独有的柔和。他是沈家弃子，自幼精通医理，性子安静，不善争执，却最懂护持众人。身背药箱，指尖捻着一枚碧绿的灵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生机，生死渡魂的天赋隐而不发，只静静候着，随时准备为众人疗伤续命。
四弟子江疏影倚着竹树。
青衣洒脱，眉眼狡黠，唇角总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他是妖族鹤族少主，半妖之身，速度冠绝五人，擅长分身、幻术与探查。指尖绕着一根青色鹤羽，眼神灵动，四下扫视，将演武场四周的风动、草摇、云移，尽数记在心里，斥候的本能刻在骨血里，半点疏漏都无。
五弟子宋扶光站在最末。
素衣单薄，身形清瘦，眉眼柔软，像一株需要呵护的小草。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谢怀霜亲手养大，最黏师尊，性子敏感，却有着最纯粹的净尘结界天赋。他攥着衣角，眼神紧紧黏在谢怀霜身上，带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坚定，只想守在师尊身侧，护他周全。
演武场周遭，早已围了不少人。
青崖峰的杂役弟子，端着木盆，踮脚张望，眼里满是艳羡。掌管药圃的老药翁，背着竹篓，捋着花白胡须，笑眯眯看着场中少年少女，满是慈爱。守山门的墨衣卫，腰佩长刀，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却也悄悄分了几分注意力过来，护着这方场地的安稳。还有专程从主峰赶来的执事长老，身着紫袍，面色严肃，目光落在谢怀霜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也有几分忌惮——谢怀霜修为深不可测，向来独来独往，却收了五个性子迥异的徒弟，此事早已在仙门传开。
风，忽然紧了几分。
云岚被撕开一道小口，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飘进青崖峰，绕着演武场边缘，缓缓游走。
那黑气极淡，寻常修士难以察觉，却带着刺骨的阴寒，透着域外邪魔的戾气。
是山外的窥探。
有人盯上了青崖峰，盯上了谢怀霜。
谢怀霜眸光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早有察觉。
近几日，青崖峰外围总有隐晦的气息徘徊，阴鸷、冰冷，绝非善类。他本不想惊扰徒弟，想独自处理，可今日，这些人倒是敢直接闯进来了。
他不动声色，依旧立在竹亭下，指尖微曲，并未出手。
他想看看，他的徒弟们，能否察觉危机，能否联手护他。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也是师徒情分的试金石。
林郁离最先察觉到异样。
剑意与天地相连，周遭一丝气息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那丝阴寒黑气掠过的瞬间，她周身剑意骤然一凝，断霜剑轻鸣，发出刺耳的嗡响。
“不对劲。”
她低声开口，声音清冷，目光扫过演武场西侧，那里的灵气最为浑浊，阴寒之气最重。
许望舒瞬间绷紧了身体。
魔血对邪气最为敏感，那丝黑气一靠近，她体内的魔元便开始躁动，弯月刃红光更盛，戾气翻涌。“是邪魔之气！有人闯青崖峰！”她厉声喝道，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下意识挡在谢怀霜所在的竹亭前方，将师尊护在身后。
沈碧落指尖的灵草瞬间枯萎。
生机被邪气侵蚀，他眉头微蹙，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一枚淡黄色的定神丹，捏在指尖，周身生机流转，试图驱散周遭的阴寒。“邪气不强，却很隐晦，是刻意窥探，目标……是师尊。”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脚步前移，站在林郁离身侧，做好了治愈的准备。
江疏影身形一晃，瞬间分出三道分身。
真身隐匿在竹树后，分身四散开来，朝着黑气蔓延的方向掠去，幻术瞬间铺开，将那片区域笼罩，阻断邪气的扩散。“是域外小魔，修为不高，却擅长隐匿，想来探探师尊的底。”他笑意收敛，眼神变得锐利，鹤族的速度天赋施展到极致，身影快如闪电，在半空留下道道残影。
宋扶光吓得身子微颤，却没有后退。
他看着谢怀霜，看着师兄师姐们挡在前方，咬了咬下唇，双手快速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层柔和的结界，先将谢怀霜所在的竹亭牢牢护住，净尘结界的力量缓缓散开，净化着周遭飘来的邪气，暖意裹住谢怀霜，也稳住了自己的心绪。
“师尊别怕，我护着你。”
他小声呢喃，声音软糯，却无比坚定。
杂役弟子们慌了神，纷纷后退，脸色发白。
“是邪气！怎么会有邪魔进青崖峰？”
“快躲起来！别被邪气沾身！”
“林宗侠他们好厉害，已经出手了！”
老药翁眉头紧锁，将背上的竹筐放下，取出几株驱邪灵草，随手抛向空中，灵草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压制邪气。“这些鼠辈，竟敢来青崖峰撒野，辜负仙长这般清净人。”他低声骂道，满是愤慨。
墨衣卫瞬间拔刀，寒光乍现，朝着邪气来源处围拢，身姿挺拔，守在演武场外围，不让邪气进一步扩散，也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护住场中师徒。
紫袍执事长老面色一沉，周身灵气涌动，却没有出手。
他想看看，谢怀霜的徒弟，究竟有多大本事，也想看看，这位清冷孤傲的师尊，究竟有多护着自己的徒弟。
黑气越来越浓。
数道黑影从云岚中窜出，身形佝偻，面目狰狞，周身裹着厚厚的邪气，嘶吼着朝着谢怀霜扑来。他们目标明确，直奔竹亭，想要擒住谢怀霜，或是探知他的修为底细。
“放肆！”
林郁离厉声呵斥，断霜剑出鞘，剑光如雪，引动天地剑意，万剑归宗的天赋瞬间施展。无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剑墙，朝着黑影斩去。剑气凌厉，锋不可当，瞬间将最前排的黑影击溃，邪气四散。
她是大弟子，理应打头阵，理应护着师尊，护着师弟师妹。
许望舒见状，眼中戾气暴涨。
敢伤她师尊，该死！
她不再压制魔血，魔元爆发，周身泛起暗红色光晕，弯月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红光，穿梭在黑影之间，刀刀致命。魔血焚天的力量爆发，爆发力极强，每一刀都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黑影触之即溃，邪气被魔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桀骜，她暴躁，可她的软肋，从来都是师尊与同门。
谁若敢动，她便以魔血相拼。
沈碧落站在后方，指尖不停结印。
生死渡魂的力量缓缓施展，治愈之光笼罩着林郁离与许望舒，将她们被邪气侵蚀的经脉修复，补充着消耗的灵气。有弟子被邪气余波扫到，他立刻甩出药粉，治愈伤口，眼神专注，不曾有半分懈怠。
他不善征战，却能以己之力，护所有人无后顾之忧。
江疏影的分身遍布全场。
幻术交织，让黑影迷失方向，分不清真假，一道道分身牵制住黑影的脚步，真身则绕到后方，鹤羽出鞘，直击黑影要害。千影遁术施展到极致，速度快到肉眼难辨，黑影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耍得团团转，邪气渐渐消散。
他负责探查，负责牵制，负责断后，从不让同门陷入险境。
宋扶光的结界越来越厚。
淡金色的光芒愈发耀眼，净尘结界不仅护住谢怀霜，还向外扩张，将师兄师姐们也笼罩其中，净化着他们身上沾染的邪气，抵御着黑影的攻击。结界坚韧无比，黑影的攻击落在上面，尽数被化解，暖意融融，隔绝了所有阴寒与危险。
他年纪最小，修为最弱，却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护着所有人。
谢怀霜立在结界之中，静静看着。
看着大弟子挥剑斩邪，沉稳果决；看着二弟子爆发出魔血，悍不畏死；看着三弟子悬壶济世，温柔守护；看着四弟子分身幻术，灵动机敏；看着五弟子结印护持，柔软坚定。
五个徒弟，各有天赋，各有性格，却无一例外，都将他护在身后。
风掠过竹亭，吹动他的月白道袍，发丝微扬。
那双冰玉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像冰雪初融，淌过心间。
他向来清冷，不喜言语，对徒弟们看似严苛，实则疼入骨髓。他捡回许望舒，收留沈碧落，养大宋扶光，收下林郁离，接纳江疏影，将青崖峰变成他们的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些孩子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紫袍执事长老看着眼前一幕，面色渐渐缓和。
他原以为，谢怀霜清冷孤高，教出的徒弟也必是冷漠疏离，却不想，师徒情深至此，五人同心，这般凝聚力，便是许多大宗门都难以企及。
墨衣卫收刀而立，眼中闪过敬佩。
老药翁捋着胡须，笑得眉眼弯弯。
杂役弟子们欢呼起来，掌声阵阵。
黑影尽数被击溃，邪气消散，云岚重新聚拢，青崖峰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林郁离收剑，气息微喘，额角渗出汗珠，却依旧站得笔直，转身朝着谢怀霜行礼：“师尊，弟子无能，让您受惊了。”
许望舒收回弯月刃，魔血渐渐平复，身上还带着戾气，却立刻跑到竹亭前，仰着头看谢怀霜，语气急切：“师尊，您没事吧？有没有被邪气伤到？”
沈碧落合上药箱，快步上前，取出手帕，想要为林郁离擦去汗渍，又看向谢怀霜，温声说道：“师尊，弟子已备好驱邪丹药，您若是不适，可随时服用。”
江疏影散去分身，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衣衫，笑着说道：“不过是些小角色，有我们在，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师尊分毫。”
宋扶光撤去结界，小跑到谢怀霜身边，轻轻拉着他的衣袖，眼神软软的：“师尊，我护住您了，对不对？”
五个徒弟，围在谢怀霜身边，眼神各异，却都满是关切。
谢怀霜垂眸，看着眼前的五个孩子。
指尖微抬，轻轻拂过宋扶光的头顶，动作温柔，是从未有过的亲昵。
“无妨。”
他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暖意。
“你们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五个徒弟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的师尊，清冷寡言，极少夸赞他们，今日这句认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
风又起，青雾竹簌簌作响，琼花飘落，落在师徒六人身上。
青崖峰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
只是无人知晓，今日这场小小的危机，只是开端。
未来的风雨，会比这域外邪魔，猛烈千倍万倍。
而这五个满心满眼都是师尊的孩子，终会为了护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用性命，换他一世安稳。
此刻的岁月静好，温情脉脉，终将变成日后锥心刺骨的回忆，刻在青崖峰的每一寸土地上，万古不散。
谢怀霜抬眸，望向远方的云霭。
冰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忧虑，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指尖缓缓攥紧，竹栏被凝出一层薄冰，又转瞬消融，不留半分痕迹。
谢怀霜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落回身前围着的五个徒弟身上，眸底那丝极淡的忧虑尽数敛去，重回往日的清冷淡漠，仿佛方才那一丝动容与焦灼，从未在他那双冰玉般的眸子里出现过。
演武场侧，紫袍执事长老缓步上前，衣袍绣着仙域云纹，面容肃穆，对着谢怀霜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敬重：“谢仙长，方才域外邪魔窥探，是仙域边防疏漏，属下即刻传令，增派仙卫驻守青崖峰周遭，绝不再让宵小之辈扰你清净。”
这位长老乃仙域座下执法长老，素来眼高于顶，却独对谢怀霜心存敬畏，不单是因他修为深不可测，更是敬他避世不争，却能教出这般同心护主的弟子。方才五徒联手护师的模样，他看得分明，这般师徒情谊，仙域万千宗门，难寻其二。
谢怀霜微微颔首，语气淡得像山涧流云：“不必劳烦，青崖峰，守得住。”
他从不愿借仙域之力，更不愿将徒弟卷入仙门权势纠葛，这份底气，源于自身修为，更源于眼前这五个，愿为他以命相搏的孩子。
一旁，守山老者拄着青竹杖，竹杖上系着驱邪铜铃，铃音轻响，他捋着花白胡须，走到徒弟们面前，将几枚打磨光滑的竹符递过去，声音沙哑却温和：“孩子们，拿着，这是老朽用青雾竹心做的竹符，能挡邪祟，能传讯号，贴身带着，保平安。”
老者在青崖峰守了百年，看着谢怀霜收徒，看着五个孩子从懵懂稚子长到独当一面，早把他们当成亲孙辈，方才邪魔袭来，他心都揪紧，此刻见师徒安然，才松了口气。
林郁离率先接过竹符，躬身行礼：“多谢长老，多谢老丈。”
她身姿依旧挺拔，断霜剑垂在身侧，剑穗轻晃，接过竹符的瞬间，更添了几分责任——这不仅是老者的心意，更是旁人对师尊的敬重，她必须守好师尊，守好青崖峰。
许望舒眉梢的戾气还未散，却也乖乖接过竹符，攥在掌心，竹符微凉，压下了她体内躁动的魔血。她抬眼瞪了一眼天际邪气消散的方向，脆声道：“下次再有邪魔来，我定砍得他们连魂都不剩，绝不麻烦仙卫和老丈。”
桀骜的语气里，满是护主的决心，魔族遗脉又如何，她生是青崖峰的人，死是谢怀霜的徒，谁敢动她师尊，便是与她为敌。
沈碧落温声道谢，将竹符收好，放入药箱侧兜，与丹药放在一处。他指尖轻捻，一缕生机灵气渡给守山老者，抚平老者因方才运功驱邪耗损的气力，眉眼温润：“老丈慢些，您年岁大，不必为我们劳心。”
医道世家的教养刻在骨里，他不善争执，却懂感恩，更懂时刻护着身边人，无论是师尊，还是同门，亦或是关照他们的长辈。
江疏影接过竹符，随手系在发间，与鹤羽相映，眉眼间的狡黠淡去几分，多了些郑重。他对着执法长老与守山老者拱手，语气轻快却认真：“劳二位费心，青崖峰的风，我盯着，有半点风吹草动，我第一个报知。”
鹤族的敏锐天赋，让他能察觉最细微的气息波动，他愿做青崖峰的眼，把所有危险，拦在师尊看不见的地方。
宋扶光攥着竹符，小手紧紧贴在胸口，软声谢过二人，又挪到谢怀霜身侧，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小脸满是依赖：“师尊，竹符暖暖的，我们都会平安的，对不对？”
他年纪最小，性子最软，却最是赤诚，所有的念想，不过是师尊平安，师兄师姐平安，青崖峰永远这般安稳。
谢怀霜垂眸，看着身侧的小徒弟，又看向眼前恭敬的长老、慈和的老者，再望向五个徒弟眼底的坚定，冰玉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从不是孤身一人。
有忠心护持的长辈，有同心同德的徒弟，这青崖峰，从不是冰冷的避世之地，而是有烟火、有温情、有牵绊的家。
执法长老见他神色缓和，又行一礼，才转身离去，紫袍掠过青石径，步伐沉稳，回去便传令增派仙卫，将青崖峰周遭守得密不透风。
守山老者也拄着竹杖缓步离开，铜铃轻响，一路走一路布下驱邪阵法，为青崖峰再添一层保障。
演武场重归安静，只剩师徒六人，风卷着竹香，萦绕在周身，阳光透过竹隙洒下，落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
谢怀霜抬手，轻轻拂去宋扶光发间的竹屑，动作温柔，是从不外露的亲昵。
“都回听竹轩。”
清冽的声音落下，他率先转身，月白道袍广袖轻扬，走在前方。
林郁离紧随其后，护在左侧，许望舒守在右侧，沈碧落、江疏影、宋扶光跟在中间，五人步伐整齐，将谢怀霜护在中央，一步步沿着竹径前行。
青雾竹簌簌作响，琼花簌簌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
林郁离指尖攥着竹符，剑意内敛，时刻警惕周遭异动；
许望舒弯月刃归鞘，魔血平复，却依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碧落药箱贴身，随时准备渡气疗伤，眉眼温和，却藏着坚定；
江疏影神识散开，探查四方，千影遁术随时可发，不留一丝隐患；
宋扶光小手紧拉师尊衣袖，净尘结界灵气暗涌，随时能再次撑开护盾。
谢怀霜走在前方，看似平静，眸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执法长老的重视，守山老者的关照，皆是因他而起，也皆是祸端的预兆。
越是被看重，越是被忌惮，觊觎他修为、窥探他秘辛的人，便越多。
今日不过是几只域外小魔，明日，便是仙门的猜忌，魔域的追杀，仇敌的围剿。
他能挡。
可他的徒弟，还这般年轻，这般赤诚，满心满眼都是他，从未经历过腥风血雨。
他偏头，看向身后的五个徒弟。
林郁离沉稳，许望舒桀骜，沈碧落温润，江疏影机敏，宋扶光软萌。
他们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风更柔了，竹香更浓了。
听竹轩已在眼前，青瓦覆着落花，竹门虚掩，透着淡淡的烟火气。
谢怀霜推开竹门，率先走入，五徒弟依次跟进。
竹桌、竹椅、陶壶、茶杯，皆是日常模样，却因六人同在，满室温暖。
他提起陶壶，斟满六杯竹芯茶，推到众人面前，声音淡却温柔：“喝茶，休整。”
五人齐齐端起茶杯，热茶入喉，驱散了方才的疲惫与紧绷。
林郁离垂眸饮茶，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加倍勤修万剑归宗，为师尊斩尽前路荆棘；
许望舒小口抿着，心中盘算，下次再遇敌人，定要爆魔血护师尊周全，绝不退缩；
沈碧落指尖轻叩桌面，想着回房炼制更多护心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江疏影茶盏不离手，神识依旧巡着青崖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息；
宋扶光捧着茶杯，目光黏在谢怀霜身上，只觉得只要有师尊在，便什么都不怕。
谢怀霜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青雾竹上。
阳光正好，风烟俱静。
可他知道，这份静好，转瞬即逝。
眼前这些温暖相守的时光，这些毫无保留的偏爱，终会变成日后锥心刺骨的痛。
他的五个徒弟，终会为了护他，一个个奔赴死局，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所有劫难。
茶凉了，他未曾察觉。
只是静静坐着，看着眼前的徒弟，看着这满室温暖，将此刻的光景，牢牢刻在心底。
青崖风暖，霜寒尽散。
可这份暖，能留多久？
无人知晓。
唯有师徒六人，守着这片刻安稳，静待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青崖风暖，共护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