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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青崖峰的晨雾还未散尽,裹着入骨的微凉,漫进青崖殿。
      谢怀霜端坐主位,玄色道袍垂落如墨,周身寒气凛然,眉眼冷峭,全程寡言,只指尖轻抵案上那枚仙门盟会的传讯玉牒,眸底无半分波澜,尽显高冷疏离。
      殿门轻启,五个弟子鱼贯而入,步调轻缓,各守其位,性格尽数显露,无半分冗余。
      大弟子林郁离立在左首,玄色衣裙素净,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话少行稳,周身透着林家嫡女的矜贵与沉静,垂眸静立,不窥师尊神色,只静候指令,自带一股疏离感。
      二弟子许望舒紧随身侧,一身利落素裙,没有半分娇柔,眉眼间带着女子独有的飒爽,性子烈却懂规矩,眼神坚定,直直望着谢怀霜,没有怯懦,满是笃定,既信师尊决断,也自有一股刚硬气场,绝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温婉柔懦。
      三弟子沈碧落站在中间,身形清瘦,垂首敛目,内敛沉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惯于藏起所有情绪,安静得近乎透明。
      四弟子江疏影倚着殿柱,白衣随性,唇角勾着一抹散漫的痞气,指尖把玩着垂落的发带,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淡淡扫过玉牒,眼底藏着几分警觉,痞帅又不失分寸。
      五弟子宋扶光站在最末,少年眉眼鲜活,带着孩童般的活泼灵动,偷偷抬眼瞄了瞄高冷的师尊,又好奇看向案上的玉牒,小手轻轻攥着衣摆,憋了半天没敢乱说话,只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少年朝气。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跳动声,风穿堂而过,带起衣袂轻响。
      谢怀霜终于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五人,声线清冷无温,没有多余叮嘱:“三日后,赴仙门盟会,各自收拾。”
      话音落,林郁离微微颔首,清冷应声: “是。”
      许望舒抬眸,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几分烈性的果决:“弟子明白,定会备好一应物件,绝不拖后腿!”
      沈碧落垂首,默不作声地应诺。
      江疏影挑了挑眉,懒懒散散丢出一句:“遵师尊命。”
      宋扶光瞬间眼睛一亮,活泼的嗓音脆生生响起,打破殿内沉寂:“好嘞师尊!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少年清亮的声音消散在风里,谢怀霜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沉郁,又迅速恢复高冷漠然。他心知,这看似寻常的盟会邀约,早已埋下祸根,而眼前这五个满心向着他的弟子,终将一步步,踏入为他铺就的死局。
      雾更浓了,将青崖峰裹得愈发沉寂,仿佛预示着,往后再无山门静好,只剩风雨欲来。
      宋扶光话音刚落,便蹦蹦跳跳地转身要往外跑,衣角被风掀起,像只急于振翅的小雀,刚迈两步,又猛地顿住,回头眨巴着眼睛看向谢怀霜,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期待:“师尊,我能不能带些咱们峰上的灵果路上吃呀?”
      江疏影见状,嗤笑一声,痞气的眉眼弯了弯,低声打趣:“就你嘴馋,仙盟之上还缺你一口果子?”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无半分恶意,反倒带着几分对小师弟的纵容。
      沈碧落依旧垂着头,却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宋扶光身上,又飞快移开,依旧沉默,却也没觉得这活泼的小师弟扰了清静。
      许望舒径直上前一步,语气爽利,带着她的烈性直接开口:“师尊,弟子一并将灵果、干粮都备好,路上够用,也不费事,不必让这小子瞎折腾。”没有扭捏,行事干脆,尽显飒爽本色。
      林郁离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波澜,却也没出言阻止,只静静等着师尊决断,显然也默许了这少年人的小小心愿。
      谢怀霜眸色微动,冷硬的眉眼依旧没什么缓和,只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可。”
      简单一个字,却让宋扶光笑弯了眼,连连道谢,脚步轻快地跑出殿外,晨雾沾在他发梢,也挡不住满身的鲜活气。江疏影直起身,拍了拍衣摆,对着谢怀霜拱了拱手,语气散漫:“那弟子也去收拾了,定然不会耽误时辰。”说罢,转身离去,白衣掠过雾气,留下几分随性的背影。沈碧落对着师尊深深一揖,而后沉默转身,步履轻缓,很快便消失在殿外的雾色里,悄无声息。
      许望舒对着师尊屈膝行了一礼,行事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弟子这就去备出行之物,师尊放心,绝不会出半点差错。”语毕,转身大步退下,裙角翻飞,尽显烈性女子的果敢。
      殿内很快只剩林郁离与谢怀霜二人,林郁离抬眸,清冷的目光看向师尊,声音平静无波:“师尊,仙门盟会暗藏危机,弟子已将佩剑擦拭妥当,也加固了山门禁制,定会护好师尊周全。”
      谢怀霜看着她,眸底依旧清冷,没有多余言语,只轻轻颔首,便不再多言。林郁离也不再多问,躬身告退,殿门缓缓合上,将满殿雾气与沉寂,都留在了青崖殿内。
      谢怀霜独自端坐于空寂的殿中,晨雾渐渐漫过膝头,将他周身的冷意裹得更紧。传讯玉牒的微光彻底消散,他指尖微曲,将玉牒收入袖中,骨节分明的手指透着几分寒意。他并非不知此次仙门盟会居心叵测,各方仙门早已觊觎他手中的青崖心法,更有邪祟势力暗中窥探,此番邀约,分明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可他不能不去,青崖峰虽隐于群山,却终究身处仙门之列,避无可避,更何况,他不能让自己的五个弟子,因他陷入无端的非议与危难。
      殿外弟子们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宋扶光的欢闹、江疏影的打趣、沈碧落的静默、林郁离的戒备,还有许望舒干脆利落的叮嘱,交织成山间最暖的烟火。谢怀霜静坐在殿内,将这些声响尽数听在耳中,眸底那丝转瞬即逝的沉郁,又悄悄翻涌上来。这些他亲手收留、亲自教导的弟子,个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拼了命想要护着他,可他偏偏预知到,这场盟会,会是他们走向牺牲的开端。
      心口泛起细密的钝痛,他素来高冷,从不将情绪外露,可此刻,那双素来无波的冷眸,终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他缓缓闭上眼,周身寒气再度凝聚,恢复了往日的高冷漠然。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护着他们,哪怕倾尽自身修为,也绝不让他们因他陷入绝境。
      晨雾渐渐散去,日光穿透云层,洒在青崖峰上,照亮了师徒六人即将奔赴的路,也照亮了那场藏在盛世仙盟之下,血色弥漫的阴谋。

      日头渐高,青崖峰的雾彻底散了,漫山翠竹在风里簌簌作响,山间的灵气裹着草木清香,却驱不散青崖殿里萦绕的沉郁。
      谢怀霜起身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仙门山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冰凉的玉牒,玄色衣袍被山风拂动,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的高冷分毫未减。他这一生,孤高惯了,独守青崖峰数百年,本以为会就此终老,却不想先后收了这五个身世各异的弟子,原本死寂的山门,才有了烟火气。
      林郁离是林家嫡女,家族遭难后被他带回,性子清冷如他,向来是师门最稳的依仗;许望舒出身平凡,却生就一副烈性风骨,认定了他便生死相随,做事果决,从无半分扭捏;沈碧落是沈家弃子,在尘埃里摸爬滚打,沉默内敛,却最是知恩图报,默默守着师门;江疏影乃鹤族妖族少主,流落乱葬岗时被他救下,一身痞气,却心思通透,护短得很;最小的宋扶光,无父无母,在街头颠沛,是他捡回来的小徒弟,活泼纯粹,像一束光,撞进了他清冷的岁月里。
      这些人,早已是他割舍不下的牵绊。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声,是宋扶光抱着满满一兜灵果,不小心撞在了正检查行囊的江疏影身上,果子滚了一地。
      “四师兄!你慢点呀,我的果子都撒了!”宋扶光蹲在地上,急急忙忙捡着,小脸上满是心疼。
      江疏影挑眉,弯腰随手捡起两颗,指尖一弹,精准丢进他的布囊,痞气地笑:“毛手毛脚,再这么莽撞,到了仙盟,小心被那些老古董抓去训话。”
      “我才不怕,有师尊护着我呢!”宋扶光仰起脸,笑得一脸得意,手脚麻利地把果子收好。
      一旁的沈碧落默默走过来,弯腰帮他捡起滚到角落的灵果,一言不发地放进布囊,动作轻柔,做完便又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许望舒抱着收拾好的行囊走过来,看着闹哄哄的两人,眉头微蹙,语气爽利:“别闹了,赶紧收拾妥当,莫要让师尊等急,仙盟不比山门,半点马虎不得。”她性子烈,说话直来直去,却句句都是为了众人周全,没有半分恶意。
      林郁离握着佩剑站在不远处,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周遭无异常,才淡淡开口:“山门禁制已加固妥当,行囊备好,便可随时出发。”
      几人各自归位,不再喧闹,静静等候师尊吩咐,青崖峰下,偶有仙门弟子的云舟掠过,皆是赶往仙盟赴会,空气中的紧绷感,越来越浓。
      谢怀霜在殿内听得真切,缓缓转身,迈步走出青崖殿,玄色衣袂扫过青石台阶,周身寒气依旧,却在看向几个弟子时,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
      “启程。”
      简单二字,清冷却笃定。
      林郁离率先迈步,走在最前开路;许望舒护着宋扶光,紧跟其后;沈碧落沉默随行,守在侧方;江疏影落在最后,痞气的脸上没了笑意,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护住众人后路。
      宋扶光抱着布囊,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向谢怀霜,眼底满是欢喜,能跟着师尊一同出门,对他来说,是最开心的事。
      谢怀霜走在队伍中央,看着身前身后的弟子,脚步沉稳。
      云气在脚下翻涌,师徒六人踏云而行,朝着仙盟方向而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他身边,有这五个满心向他的弟子,纵是龙潭虎穴,他亦敢一往无前。只是他不知,这场看似寻常的仙门之约,终将把他们所有人,拖进一场无法逆转的宿命纠葛,那些朝夕相伴的静好,终会被血色与别离,彻底碾碎。
      风越来越急,吹乱了众人的发丝,也吹向了那场藏在仙云深处,暗流汹涌的生死局。

      云舟破开层云,风灌入耳,带着仙域特有的清冽灵气。谢怀霜立在舟首,玄色衣袂猎猎翻飞,眉眼冷峭如旧,目光却垂落扫过身后弟子。
      林郁离执剑立在左侧,身形挺拔如松,清冷眸光扫过四周云影,指尖微扣剑柄,已然将周遭仙门弟子的动向尽收眼底。她是林家嫡女,惯于沉稳,此刻剑鞘轻贴腰侧,连呼吸都放得匀稳,只在余光瞥见谢怀霜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时,眸色微顿,又迅速恢复如常。
      许望舒站在宋扶光身侧,素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她一手护着少年,一手拢紧行囊,性子烈却心细如发。此刻她抬眼看向远处翻涌的云气,红唇微抿,语气爽利却带着笃定:“仙盟地界近了,诸位小心些,莫要与旁人起争执。”
      宋扶光扒着云舟边缘,小脑袋探出去,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他怀里抱着灵果囊,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含糊道:“知道啦二师姐,我肯定乖乖跟着,不乱跑!”说罢,还偷偷朝谢怀霜的方向望了望,见师尊没回头,才悄悄吐了吐舌头。
      江疏影倚着云舟栏杆,白衣与流云相融,指尖把玩着一枚玉坠,唇角噙着惯有的痞笑。他目光散漫扫过下方掠过的仙山,却在瞥见远处一道隐晦的黑影时,眸色微沉,指尖猛地收紧,玉坠被捏得泛出冷光。“呵,倒是来得快。”他低声嗤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的沈碧落听见。
      沈碧落一直沉默随行,垂首敛目,清瘦的身形隐在弟子身后。可此刻他肩线微绷,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他是沈家弃子,见惯了仙门里的尔虞我诈,此刻虽未多言,却早已将周身气息敛至最低,默默守在队伍侧方,替众人挡去些许潜在的窥探。
      谢怀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底无波,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拂开眼前的云气,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灵力,悄然覆在云舟结界上,将那些暗中窥探的气息尽数挡下。“收敛气息,莫要轻举妄动。”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率先打破了这份暗藏的紧张。
      话音落,林郁离立刻收敛起外放的气场,清冷眸光柔和些许,微微颔首:“弟子明白。”许望舒也迅速调整状态,将行囊又紧了紧,目光坚定:“放心,绝不会误事。”江疏影嗤笑一声,痞气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认真,指尖松开玉坠,周身散漫气息淡去几分:“晓得,师尊。”沈碧落依旧沉默,却悄悄挪了挪位置,离宋扶光更近了些。宋扶光也收了玩闹的心思,乖乖坐好,攥紧了灵果囊。
      云舟缓缓降落在仙盟地界的云台上,脚下云气翻涌,铺展着一片恢弘的殿宇。朱红宫墙,白玉阶台,往来仙门弟子络绎不绝,衣饰各异,各有气场。
      刚落地,便有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审视与探究。谢怀霜周身冷意顿起,玄色衣袂垂落,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眉眼冷峭如冰,径直往前走。弟子们紧随其后,林郁离走在身侧,清冷眸光扫过那些打量的视线,无声替师尊挡去部分窥探;许望舒护着宋扶光,脚步沉稳,将少年护在中间;江疏影走在最后,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满是警惕;沈碧落默默随行,始终守在队伍侧方。
      宋扶光被这阵仗惊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紧紧攥着灵果囊,小声问许望舒:“二师姐,他们都看着我们做什么呀?”许望舒拍了拍他的头,语气爽利:“不过是好奇罢了,莫要多言,跟着师尊就好。”
      江疏影闻言,嗤笑一声,低声打趣:“小师弟,怕是看咱们师尊太惹眼,想打主意呢。”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身着紫袍的中年修士走过来,目光落在谢怀霜身上,带着几分客气却疏离的笑意:“这位可是青崖峰谢怀霜仙尊?久仰大名,我是蓬莱仙宗的管事,奉宗主之命前来迎接。”
      谢怀霜抬眸,冷眸扫过对方,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嗯。”
      那管事也不恼,依旧笑着侧身引路:“仙尊请,诸位弟子请,殿内已备好茶,诸位可稍作歇息,待时辰一到,便入殿参加盟会。”
      林郁离微微躬身,清冷应声:“有劳。”许望舒也跟着颔首,宋扶光则好奇地四处张望,眼底满是新鲜。江疏影走在一旁,痞气眉眼扫过那管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并未多言。沈碧落依旧沉默,脚步却微微加快,替众人探了探前路。
      一行人跟着管事走进偏殿,殿内摆着几张白玉桌,已有不少仙门弟子在此歇息。谢怀霜径直走到角落的桌前坐下,玄色衣袂铺展在椅上,周身冷意让周遭的气息都安静了几分。弟子们依次落座,林郁离守在师尊身侧,清冷眸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许望舒从行囊中拿出温水,递给谢怀霜;江疏影靠在梁柱上,痞气眉眼打量着往来修士;沈碧落默默站在桌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宋扶光则小口吃着灵果,时不时偷偷看向谢怀霜。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青崖峰的谢仙尊吗?倒是稀客,竟舍得离开那青崖山,来这仙盟凑数。”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走过来,发髻上插着珠翠,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身后跟着两位青衣弟子。她目光落在谢怀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又扫过他身后的弟子,嗤笑一声:“没想到谢仙尊还收了这么多弟子,只是这资质……倒是参差不齐啊。”
      宋扶光闻言,立刻放下灵果,瞪着那女子:“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师尊的弟子都很厉害!”
      许望舒一把拉住他,却也抬眸看向那女子,性子烈的她语气爽利:“仙门盟会,重在实力,而非出身,这位仙子未免太过偏颇。”
      林郁离也抬眸,清冷眸光扫过粉色衣裙的女子,指尖微扣剑柄,周身气场骤然收紧。
      江疏影则挑了挑眉,痞气的眉眼弯了弯,慢悠悠道:“哦?不知仙子是哪一仙门的,竟有这般底气,在这仙盟地界口出狂言?”
      那粉色衣裙的女子被怼得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青衣弟子拉住。她狠狠瞪了江疏影一眼,冷哼道:“我乃丹霞仙宗苏灵儿,懒得与你们一般见识。谢怀霜,我劝你还是安分些,莫要插手此次盟会的事,否则,怕是讨不到好。”
      谢怀霜始终垂眸未语,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直到苏灵儿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眸,冷眸扫过苏灵儿,声音清冷无波:“我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灵儿脸色微变,竟不敢再直视他的目光。身后的青衣弟子也微微躬身,低声道:“苏师妹,莫要失了礼数。”
      苏灵儿咬了咬唇,狠狠瞪了谢怀霜一眼,带着弟子转身离开,走时还不忘回头瞪了宋扶光等人一眼。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不少仙门弟子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传来。
      林郁离清冷的眸光扫过四周,低声道:“师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去别处歇息。”
      许望舒也点头:“是啊师尊,不必与他们置气,我们去偏院便好。”
      江疏影嗤笑一声:“倒是些跳梁小丑,不值当生气。”
      沈碧落依旧沉默,却起身走到谢怀霜身旁,做好了随时动身的准备。
      宋扶光攥紧了拳头,气鼓鼓道:“师尊,她太过分了!”
      谢怀霜看着眼前的弟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即又恢复高冷漠然。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袂垂落,声音清冷:“走。”
      弟子们立刻跟上,林郁离走在身侧,许望舒护着宋扶光,江疏影殿后,沈碧落守在侧方,一行人穿过殿内的人群,朝着偏院走去。
      沿途的仙门弟子纷纷侧目,有人好奇,有人忌惮,也有人带着恶意。谢怀霜却视若无睹,脚步沉稳。他心知,这场盟会,从踏入仙盟地界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不会平静。而他身边的这五个弟子,终将在这场漩涡中,与他一同,面对接踵而至的危机与牺牲。
      风穿过偏院的回廊,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师徒六人周身潜藏的紧张。谢怀霜站在偏院的石桌前,抬眸望向远处的主殿方向,冷眸中闪过一丝沉郁。
      前路,已是刀山火海。

      偏院清静,少了前殿的喧嚣,唯有风拂过廊下竹影,投下斑驳碎光。
      谢怀霜立在石桌旁,玄色衣袍沾了些许院中的桂花香,却依旧周身冷冽,抬眸望着主殿方向,眸色沉如寒潭。方才丹霞宗那番挑衅,不过是餐前小菜,仙门各派觊觎青崖心法已久,此次盟会,明着是论正道安危,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师尊,方才那丹霞宗的人,分明是故意找茬。”许望舒率先开口,性子烈,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火气,双手抱臂,眉眼满是不服,“他们就是忌惮师尊的修为,想先给我们个下马威,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林郁离轻轻摇头,清冷开口,语气沉稳:“望舒,稍安勿躁,仙盟之中鱼龙混杂,此时动怒,反倒落了下乘,我们只需守好师尊,静观其变即可。”她身为林家嫡女,深谙世家纷争之道,知晓此刻隐忍才是上策,指尖始终不离剑柄,时刻戒备着院外的动静。
      宋扶光蹲在一旁,把玩着地上的小石子,先前的气闷还没散,小嘴撅着,抬头看向谢怀霜,软糯又坚定:“师尊,我会好好跟着你们,绝不乱跑,也会保护师尊!”少年人虽活泼,却也懂护着师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江疏影斜倚在廊柱上,指尖转着一枚鹤羽玉坠,那是他鹤族少主的信物,痞气的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凝重,“丹霞宗不过是小角色,背后定然有其他仙门撑腰,方才我留意到,暗处有好几道气息,一直盯着我们,修为都不低。”他是妖族,对气息感知本就敏锐,乱葬岗的经历让他更懂人心险恶,绝不会小觑任何暗藏的危机。
      沈碧落始终站在角落,垂首敛目,沉默地看着地面,却在此时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院墙角落,嗓音低沉,只吐出两个字:“有人。”
      话音刚落,谢怀霜眸色一冷,指尖轻抬,一道淡青色灵力径直朝院墙角落袭去,力道收放自如,并未伤人,却逼得一道黑影仓皇现身,跪地求饶。
      那是个身着灰衣的小修士,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谢仙尊饶命,小人只是奉命前来打探消息,并非有意冒犯!”
      “奉谁的命?”许望舒跨步上前,语气凌厉,烈性尽显,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是丹霞宗,还是别的仙门?”
      小修士吓得脸色惨白,支支吾吾不敢说,江疏影嗤笑一声,迈步上前,指尖凝出一丝鹤族灵力,抵在对方肩头,痞气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威胁:“不说?那我便废了你这修为,扔出仙盟,让你永世不得踏入仙门半步,你选一个。”
      沈碧落默默上前一步,堵住小修士的退路,虽不言不语,却周身气场紧绷,摆明了配合,断了对方逃跑的念头。
      小修士哪里经得起这般吓唬,当即哭丧着脸开口:“是、是玄剑门的长老,让小人盯着青崖峰一行人,若是有动静,立刻回禀!”
      谢怀霜眸底寒光乍现,玄剑门与他素来不合,多年前便因心法之事结怨,如今果然掺和其中。他抬手收回灵力,冷声道:“滚回去告诉你们长老,少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青崖峰从不怕挑衅。”
      “是是是,小人立刻回去禀报!”小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偏院。
      院中人瞬间沉默,气氛愈发凝重。
      林郁离眉头微蹙,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师尊,玄剑门、丹霞宗都已动手,看来此次盟会,各派早已联手,我们怕是陷入重围了。”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望舒挺直脊背,语气果决,“师尊,大不了我们跟他们拼了,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师尊和师门!”
      江疏影收了灵力,靠回廊柱,唇角勾起一抹痞帅的冷笑:“拼自然是要拼,只是得讲究法子,这些伪君子惯会耍阴招,我们得步步为营。”
      宋扶光跑到谢怀霜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摆,仰着小脸,眼神澄澈:“师尊,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着师尊,不离开。”
      沈碧落也看向谢怀霜,内敛的眸子里满是坚定,虽未说话,却用眼神表明了心意,此生追随,绝不背弃。
      谢怀霜垂眸,看着围在身边的五个弟子,或清冷、或刚烈、或活泼、或痞气、或沉默,个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追随他。心口那股细密的钝痛再次翻涌,他素来高冷,从不外露情绪,可此刻,冷硬的心弦终究被轻轻拨动。
      他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宋扶光的头,动作难得温柔,随即抬眸,声线清冷却笃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有我在,无人能伤你们分毫。”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弟子们瞬间安了心。
      风又起,吹落枝头桂花,落在谢怀霜肩头,林郁离上前,轻轻替他拂去,动作恭敬又细致。许望舒去院门口守着,警惕着过往行人;江疏影依旧靠着廊柱,暗中探查周遭气息;沈碧落守在宋扶光身边,护着这活泼的小师弟。
      谢怀霜望着主殿方向,眸底冷意更甚。
      既然各方势力都已按捺不住,那这场戏,他便陪他们演到底。
      只是他不知,这份想要护弟子周全的心意,终究会在这场仙门浩劫中,被碾得支离破碎。而眼前这份短暂的安稳,已是他们师徒,最后一段平和的时光。
      院外,脚步声渐渐传来,有仙盟侍者高声通传:“盟会时辰已到,请诸位仙尊入殿!”
      谢怀霜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往日高冷漠然,沉声道:“入殿。”
      五个弟子立刻分列两侧,紧随其后,林郁离开路,许望舒护中,江疏影、沈碧落左右戒备,宋扶光紧跟在谢怀霜身侧,一行人步伐沉稳,朝着那座暗藏杀机的主殿,一步步走去。
      这场席卷整个仙门的风暴,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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