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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烧的小太阳与一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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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的高温不下，让本该步入初秋的校园，依旧笼罩在闷热的空气里。
教室里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裹挟着沉闷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逻辑枯燥，内容抽象，更是让一大半人精神萎靡，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沈知意依旧坐得笔直。
无论环境如何，无论身体是否疲惫，她永远保持着最专注、最认真的状态。学习是她的铠甲，是她的退路，是她唯一能牢牢抓住的东西，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而她身旁的夏栀，这一天却一反常态地安静。
平日里总是东张西望、活力满满的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连动都懒得动一下。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干裂，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轻轻蹙起，显而易见的难受。
沈知意起初并没有在意。
她习惯了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不习惯关心别人，不习惯主动过问别人的状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她在长久的孤单里，总结出来的最安全的生存法则。
直到，一股浅浅的、带着热气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胳膊。
沈知意的笔尖微微一顿，终于忍不住，极其轻微地侧过头。
夏栀趴在桌上，睡得不安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光芒，像一朵被晒得蔫掉的小太阳花。
看起来……很难受。
沈知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两秒，便迅速转回头，重新看向黑板，心脏却莫名有些不安。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主动靠近。
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可是……
这几天，夏栀一直对她很好。
会主动跟她说话，会给她带吃的，会替她挡住那些难听的议论，会毫无保留地对她笑，会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同桌。
如果就这样视而不见，好像……真的有点过分。
沈知意的心里，第一次出现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挣扎。
她安静地看着黑板，目光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全是夏栀浅浅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几十秒过去。
沈知意终于缓缓、缓缓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干净的保温杯。里面是她早上出门时装的温水，一直舍不得喝，怕自己什么时候不舒服，能有一口温热的水。
她没有说话，没有看夏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不动声色地，极其轻微地，将保温杯推到夏栀的手边。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几乎没有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收回手，重新握紧笔，挺直脊背，假装认真听讲，耳根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对别人表达关心。
笨拙，紧张，不知所措。
身旁的夏栀感觉到手边忽然多了一个温热的东西，迷茫地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了一眼。
一杯温水。
她微微愣了愣，迟钝地侧过头，看向沈知意。
女孩依旧坐得笔直，侧脸干净清冷，目光牢牢落在黑板上，仿佛刚才递水的人根本不是她。只有那一抹悄悄泛红的耳根，像一个藏不住的小秘密，泄露了她此刻的局促与温柔。
夏栀的心，在那一瞬间，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看着冷淡，看着疏离，看着什么都不在乎。
其实心里，比谁都要温柔，比谁都要细心。
夏栀轻轻勾起嘴角，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部分燥热与干涩，也一点点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沈知意，眼底盛满了细碎又明亮的笑意。
沈知意，你真好。
真的、真的很好。
一节课的时间，在安静又微妙的气氛里悄然过去。
老师刚一离开教室，夏栀终于撑不住，又趴回桌子上，脸色依旧很难看。
沈知意沉默地看着她凌乱的发顶，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淡，依旧简短，却多了一丝别人听不见的、极淡的关心。
“你发烧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夏栀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与慵懒：“嗯……好像是昨天晚上打球吹风吹的，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
她沉默地低下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她的笔记永远做得最完整、最清晰、最工整，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重点，每一个易错点，都标注得一目了然。
她拿起笔，安静地、一笔一划地，将这一节课老师讲的所有内容，重新整理出来。
字迹清秀，排版整齐，重点突出，哪怕是缺课的人，也能一眼看懂。
她没有说我帮你整理笔记。
没有说你好好休息。
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替这个生病的同桌，留住她错过的所有知识。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安静书写，笔尖沙沙作响。
一个安静沉睡，呼吸浅浅平稳。
喧闹的教室里，这一角却安静得格外温柔。
像一幅被时光悄悄定格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