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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内应险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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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内应险死
府门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尘土扬上半空,遮住了半片天光。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将军府,甲胄铿锵,喊声震地,原本阴森肃杀的庭院,瞬间被正义之师填满。沈择豢养的私兵死士虽悍不畏死,却群龙无首、军心已乱,不过片刻交锋,便节节败退,惨叫与兵刃入肉之声此起彼伏。
安延与澈叙尘并肩走在禁军中间,步履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澈叙尘一身月白长衫依旧干净,可此刻再无半分柔弱温顺,眉眼间只剩清冷坚定。他抬手一指前方回廊,声音冷静清晰:“统领,两侧厢房藏有埋伏,是沈择最精锐的贴身死士,硬冲伤亡必重。我带几人从后院夹道绕过去,断他们退路。”
“不可!”安延立刻拉住他,眉峰紧锁,“太危险。你一旦落单,被死士围住,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澈叙尘回头看他,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安定的笑意:“我在这府里待了半年,哪里有暗门,哪里有死角,比沈择还清楚。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我还要活着,和你一起看沈择伏法,一起回西跨院看梅花。”
他说得轻淡,却字字戳进安延心底。
安延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终究还是松了开来:“万事小心,一有危险立刻撤,我会让人跟着你。”
“好。”
澈叙尘应声,转身挑了五名身手最利落的禁军,快步消失在西侧小径。他身形清瘦,步履轻快,熟门熟路避开所有明哨暗卡,像一缕风,悄无声息潜入后院。
安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身旁禁军统领低声道:“安公子,澈公子胆识过人,有他做内应,我们定能事半功倍。只是沈择生性狡诈,此刻必定躲在书房密室,我们必须尽快拿下他,以防他狗急跳墙。”
“我知道。”安延收回目光,眼底恢复一贯的沉静,“沈择的书房有暗格密室,入口就在书架后面。他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一定会死守书房。我们正面推进,吸引火力,给澈叙尘争取时间。”
“好!全军听令,目标前院书房,杀!”
一声令下,禁军再度冲锋。
箭雨破空,兵刃相撞,喊杀震天。
将军府这座曾经藏满阴谋与屈辱的牢笼,此刻彻底变成战场。血溅在青砖上,溅在廊柱上,溅在那株开得正盛的红梅上,红得刺眼,红得惨烈。
安延手握一柄长剑,虽不是沙场猛将,可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每一招都冷静精准。三年隐忍,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读书的安家公子,仇恨与绝境,逼得他不得不拿起武器,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他一边冲杀,一边不断侧耳倾听后院动静,一颗心悬在澈叙尘身上,片刻不敢放下。
他太清楚了。
澈叙尘所谓的“熟悉地形”,不过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些死士只认沈择命令,不认面孔,一旦被发现,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而此刻的后院夹道里,凶险已然降临。
澈叙尘带着禁军绕到厢房后方,果然发现一处隐蔽暗门,直通死士埋伏的密室。他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贴墙前行,正要抬手推开暗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谁在那里?!”
两名巡逻死士不知从何处闪出,目光如鹰,死死盯住他们。
禁军士兵瞬间拔刀,澈叙尘却抢先一步按住对方手腕,脸上飞快换上往日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像极了害怕受惊:“是我……将军让我过来查看情况,你们怎么在此逗留?”
他低着头,眉眼垂落,姿态放得极低,和平时在沈择面前一模一样。
死士对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警惕:“澈公子?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你请回吧。”
“我……我有要事禀报。”澈叙尘缓缓抬头,眼底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慌乱,“禁军已经杀进来了,前院快守不住了,将军让我来叫你们立刻过去支援。”
他演技逼真,语气自然,再加上平日里沈择对他的宠信,死士终于放下戒心,转身就要招呼密室中人。
就在这一瞬间——
澈叙尘眼底微光一冷。
动手。
他身后禁军瞬间扑上,捂住死士嘴巴,刀刃干脆利落抹过咽喉,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快进去。”澈叙尘低声道。
众人推开暗门,果然看见厢房内密密麻麻全是死士,正持刀待命,只等一声令下,就冲出去截杀禁军。澈叙尘打了个手势,禁军分两侧包抄,他则身形一闪,直奔厢房正门,准备从里面锁死出口。
可就在他指尖碰到门框的刹那——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澈公子小心!”
身后禁军惊呼。
澈叙尘瞳孔骤缩,猛地侧身,箭尖擦着他肩头飞过,狠狠钉进木门,箭羽震颤不止。
埋伏里,竟然还有暗哨。
“他是叛徒!杀了他!”
一声暴喝炸开,所有死士瞬间转头,目光狰狞,齐刷刷看向澈叙尘。
伪装,被彻底戳破。
“杀!”
死士们嘶吼着扑上来,刀锋冷冽,招招致命。
禁军立刻护在澈叙尘身前,可对方人数数倍于己,包围圈瞬间缩小。刀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一名禁军士兵为了护他,硬生生挨了三刀,倒在他面前,气息瞬间断绝。
“走!澈公子快走!我们拦住他们!”
剩下的士兵红着眼,拼死抵挡,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澈叙尘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能走。
这里的死士一旦冲出去,安延那边必定伤亡惨重,全盘计划都会被打乱。
可他更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多谢诸位。”澈叙尘声音微哑,却异常冷静,“我去引开另一批人手,你们务必拖住他们。”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后窗跃出,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方才那一箭虽未射中,却擦破了皮肉,肩头火辣辣地疼,衣衫已经渗出血迹。
他不敢停留,咬紧牙关,快步朝着前院方向跑去。
他要回到安延身边。
只有回到安延身边,他才是安全的。
可身后,死士已经冲破阻拦,分出几人追了上来。
“叛徒!别跑!”
“杀了他!拿他的人头去见将军!”
脚步声越来越近,刀锋破空之声紧随其后。
澈叙尘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肩头伤口越来越痛,力气一点点流失。他从小体质偏弱,从未经历过这种生死厮杀,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复仇的意志支撑。
就在一把长刀即将劈到他后背的刹那——
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至。
“铛——”
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安延横剑挡在澈叙尘身前,剑身挡住致命一刀,力道之大,震得死士连连后退。
他周身寒气凛冽,眼神冷得像冰,看向追杀澈叙尘的死士,目光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彻骨的杀意。
“敢动他,找死。”
三个字,轻淡,却重如千钧。
澈叙尘僵在原地,怔怔看着安延挺拔的背影。
那一刻,天地间所有厮杀声仿佛都消失了。
只有眼前这个人,为他挡下所有刀光剑影,为他撑起一片安全天地。
安延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伸过手,精准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别怕,我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这世上所有誓言都更动人。
澈叙尘眼眶微微发热,所有强撑的冷静、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靠在安延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抓住了一生的归宿。
“我……我没事。”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安延没说话,只是握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一剑横扫,剑气凌厉,逼退身前死士,剑刃沾血,却不染半分戾气,只有守护的坚定。跟随而来的禁军立刻围上,将追杀的死士团团围住,不过片刻,便彻底解决干净。
危机,暂时解除。
安延这才缓缓转身,低头看向澈叙尘。
视线落在他渗血的肩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轻轻掀开衣衫一角,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时,眉峰拧得更紧,“还在流血。”
“小伤,不碍事。”澈叙尘勉强笑了笑,想装作若无其事,却疼得轻轻抽了口气。
安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明明答应过,要护他周全。
他明明说过,要一起活着走出这座府邸。
可还是让他受了伤,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冒险。”安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命令,却更多的是心疼,“任何事,我们一起。你要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
澈叙尘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有担忧,有紧张,有后怕,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我记住了。”
以后,再也不独自赴险。
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安延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裹在澈叙尘身上,挡住伤口,也挡住寒意。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生怕弄疼他。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书房那边如何了?”澈叙尘轻声问。
“沈择还在死守,已经是困兽之斗。”安延扶着他,缓步向前,“统领已经带人包围书房,他跑不掉了。”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疯狂的嘶吼。
是沈择。
“安延!澈叙尘!你们给我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垫背!”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声音凄厉,绝望,疯狂,像野兽的最后哀鸣。
澈叙尘脸色微微一冷,所有脆弱瞬间收起,只剩一片沉静的恨意。
沈择。
你的死期,真的到了。
安延握紧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一起走过去。
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们穿过染血的回廊,踏过遍地狼藉,一步步走向书房。
禁军已经团团围住房门,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死寂。
统领看到两人过来,立刻上前:“安公子,澈公子,沈择躲在里面,不肯出来,扬言要烧毁密室,与所有密信同归于尽。”
安延眼神平静:“他不会烧。”
“为何?”
“他自负到死,都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安延淡淡开口,“他在等,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援军,等一个逆转大局的奇迹。”
澈叙尘轻轻点头:“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大业,密信是他与北境交易的凭证,他舍不得烧。他想留着,万一有机会逃出去,还能东山再起。”
两人太了解沈择了。
了解他的蠢,他的坏,他的自负,他的贪婪。
也正是这份了解,让他们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安延上前一步,对着书房房门,声音清冷,传遍每一个角落:
“沈择,你通敌叛国,谋朝篡位,罪证确凿,天下共诛。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开门受缚,或许还能留一具全尸。”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安延!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沈择的声音嘶哑刺耳,“当年我能灭你安家满门,今日我就能拉着你一起死!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真的能翻案?我告诉你,不可能!”
“当年的事,不是你赢,是我隐忍。”安延语气平静,字字如刀,“今天的事,不是你输,是恶有恶报。你欠下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我不还!我凭什么还!”沈择嘶吼,“江山本就该有德者居之,我只是顺应天命!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小人联手害我!”
“有德者?”澈叙尘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彻骨的嘲讽,“你双手沾满忠良之血,妻妾家眷皆被你无情抛弃,为了权力勾结北境,出卖家国百姓,你也配提‘德’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刺破沈择所有伪装:
“你只是一个自私、残忍、愚蠢、恶毒的魔鬼。”
“你从始至终,都不配为人。”
屋内瞬间死寂。
沈择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再也没有声音。
下一刻——
“哐当——”
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沈择手持长剑,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眼神疯狂如鬼,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看着安延,看着他一身清冷、手握长剑、万众簇拥。
看着澈叙尘,被安延护在身边,眉眼清冷,再无半分温顺。
那是他踩了三年、辱了三年、轻视了三年的人。
那是他宠了半年、信了半年、毫无防备的人。
如今,这两个人并肩站在他面前,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恨意、不甘、疯狂、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我杀了你们——!”
沈择嘶吼着,挥剑扑了上来。
安延眼神一冷,将澈叙尘护到身后,长剑出鞘,迎了上去。
两道剑光在空中相撞。
一声脆响。
沈择的剑,被瞬间震飞。
安延的剑,稳稳停在他的咽喉之前。
只要再进一分,便可取他性命。
沈择僵在原地,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输了。
彻底输了。
大势已去,众叛亲离,穷途末路。
安延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三年隐忍。
半年周旋。
无数个生死一线的日夜。
无数次强装镇定的伪装。
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澈叙尘从安延身后走出,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俯视着脚下的败者。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旧庭的阴霾,即将散尽。
血海深仇,即将了结。
而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柔的日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