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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东窗事发 ...

  •   第九章东窗事发
      禁军铁骑踏破长街的寂静时,将军府里还沉在一片虚假的安稳里。晨阳爬过高高的院墙,将青砖地面晒得微暖,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轻颤,偏偏衬得这座藏满罪恶的府邸,多了几分刺目的荒诞。

      沈择坐在书房主位上,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焦躁与狂妄交织的热切。桌上摊开的兵变布局图被他看得滚瓜烂熟,每一条路线、每一处埋伏、每一个接应点,都像是为他铺就的帝王之路。他时不时望向府门外,等着安延与澈叙尘归来,等着那本能让他彻底掌控财力的账册,等着巳时一到,挥兵入宫,大权在握。

      身旁的侍从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谁都看得出,将军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半点惊扰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唯有沈择自己,还沉浸在即将登顶的美梦之中,丝毫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经悄然压到头顶。

      “人还没回来?”沈择猛地抬眼,厉声喝问,脸色阴沉得可怕,“去派人催!若是敢拖延耍诈,不必回报,直接就地格杀!”

      侍从吓得连忙跪地领命,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可刚跑到书房门口,就见一个心腹死士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脚步踉跄,像是见了鬼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沈择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头顶:“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西郊暗仓……西郊暗仓被禁军围了!”死士牙关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咱们藏在那里的两万铁骑,还没来得及出动,就被禁军困死在仓内,进退不得!外面全是禁军的人,甲胄鲜明,弓箭手密密麻麻,根本冲不出去!”

      “你说什么?”

      沈择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面前的桌案,茶杯、兵符、密令摔了一地,碎裂声刺耳至极。他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禁军?他们怎么敢!怎么会知道暗仓的位置?!”

      这件事极度机密,只有他身边最心腹的几个人知晓,连安延都未曾透露半分,禁军远在皇城根下,怎么可能突然摸到西郊,直戳他的命脉?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沈择终于慌了。

      铁骑是他兵变的根基,是他横扫京城的底气,如今被困,等于断了他一条胳膊。他浑身发抖,一把揪住死士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掐死:“是不是你走漏了消息?是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泄露了机密?!”

      “属下不敢!属下绝不敢!”死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将军,是有人提前告密,是有人把咱们的布局全都说出去了!禁军是有备而来,一口咬定将军您谋逆造反,证据确凿,今日就是来围剿您的!”

      证据确凿。

      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择心上。

      他猛地松开手,死士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沈择踉跄后退几步,眼神慌乱地扫过书房,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知情之人——心腹、将领、侍从……最后,两道身影定格在他脑海里。

      安延。
      澈叙尘。

      是他们!

      一定是他们!

      沈择瞬间恍然大悟,气得浑身血液倒流,眼前阵阵发黑。他自以为掌控一切,以为安延屈服低头,以为澈叙尘温顺听话,没想到,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是在把他往死路上引!

      “好,好得很!”沈择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杀意,“安延!澈叙尘!你们两个狗东西!竟敢联手骗我!竟敢出卖我!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我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终于明白,从昨夜安延硬气顶撞,到今日主动要求带澈叙尘外出,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什么取账册,什么效忠,全都是假的!那两个人,早就和禁军串通一气,早就把他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东窗事发。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沈择心头,让他从帝王美梦中,瞬间摔进万丈深渊。

      “来人!来人!”沈择疯了一般嘶吼,“集结所有死士!守住府门!就算铁骑来不了,我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安延和澈叙尘那两个叛徒,有没有本事取我的性命!”

      命令传下去,将军府瞬间乱作一团。

      死士们全副武装,持刀执剑,疯了一般冲向府门、院墙,各处要道瞬间布满人手,甲胄冰冷,杀气腾腾。下人们哭天抢地,四处逃窜,谁都知道,将军倒台了,这座曾经权倾朝野的府邸,今日就要变成人间炼狱。

      而此刻,沈择依旧不肯接受现实,心底残存的多疑与自负,让他死死盯着东跨院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他还是不愿相信,澈叙尘会背叛他。

      那个总是垂首温顺、说话轻声细语、对他百依百顺的人,那个他宠信有加、放在身边毫无防备的人,怎么可能是背叛他的利刃?

      一定是安延!一定是安延威逼利诱,一定是安延胁迫了澈叙尘!

      沈择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心底的怒火里,竟还掺了一丝被“夺走所有物”的暴戾。他大步冲出书房,朝着东跨院走去,要亲自确认澈叙尘的去向,要亲手抓住那个敢“拐走”他的人、敢颠覆他大业的安延。

      可刚走到东跨院门口,就见留守的侍从慌张跑来,跪地禀报:“将军!澈公子他……澈公子不在院内!房间里空空如也,早就没人了!”

      “不在?”沈择瞳孔骤缩,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不是被胁迫,是主动离开。

      是心甘情愿,与安延联手,将他推入地狱。

      彻彻底底的背叛。

      彻彻底底的欺骗。

      沈择站在东跨院的廊下,周身寒气暴涨,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杀意浓得化不开。他终于认清了现实——那个他最轻视、最信任、最不放在眼里的澈叙尘,从一开始,就是潜伏在他身边的索命鬼。

      而那个被他踩在脚下三年、肆意羞辱、当成玩物的安延,才是最终握剑,要取他性命的人。

      他蠢。
      他坏。
      他自负。
      他盲目。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却不知,自己才是那颗最可笑、最可悲、早已被人算死的死棋。

      “安延!澈叙尘!”沈择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刺耳,传遍整个将军府,“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我不会让你们好过!我绝对不会!”

      嘶吼声未落,府门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禁军到了。

      马蹄声、铠甲声、兵器碰撞声、将领喝令声,交织在一起,像一股滔天巨浪,狠狠拍向将军府的大门。原本紧闭的府门,在禁军的冲撞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摇摇欲坠。

      墙内,是沈择困兽犹斗的疯狂。
      墙外,是安延与澈叙尘并肩而立的坚定。

      两人站在禁军阵前,一身素衣,与周身肃杀的铠甲格格不入,却偏偏有着最沉稳的气场。安延抬手,轻轻握住澈叙尘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澈叙尘抬眼望向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顺隐忍,只剩一片清澈的坚定,还有一丝即将大仇得报的轻颤。

      “他发现了。”澈叙尘轻声说。

      “发现了,也晚了。”安延语气平静,目光望向将军府紧闭的大门,“三年隐忍,半年蛰伏,今日,就是了结一切的时候。”

      沈择的疯狂嘶吼,从府内隐隐传来,恶毒、凄厉、丧心病狂。

      可安延与澈叙尘都神色淡然。

      那不过是困兽的最后哀鸣。

      是恶者的最后挣扎。

      是血债血偿之前,最可笑的序曲。

      “准备好了吗?”安延低头,看向身侧的人,眼神温柔。

      澈叙尘点头,紧紧回握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清的笑意:“嗯。我们一起进去。”

      一起,走进这座囚禁了他们无数日夜的牢笼。
      一起,亲手结束所有的仇恨与痛苦。
      一起,迎接沉冤昭雪的光明。
      一起,走向往后岁岁年年的温暖日常。

      禁军统领一声令下,士兵们合力冲撞,轰隆一声巨响,将军府大门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中,阳光穿透进来,照亮了府内的阴翳,也照亮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安延与澈叙尘携手,缓步走入将军府。

      前方,是沈择的穷途末路。
      身后,是千军万马的正义之师。
      心底,是终于可以放下的血海深仇。
      眼前,是即将到来的,崭新人间。

      东窗事发,疑云散尽,所有的伪装、阴谋、狠毒,都在这一刻,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沈择的死期,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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