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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天笑哈哈,晚上哭唧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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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五岁到十四岁——从幼儿园大班到初一——是我人生里相当春风得意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的我,像一株向阳而生的植物,白天在学校里拼命舒展枝叶,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留给外面的世界。
幼儿园大班,我是站在讲台上的“小老师”,底下坐着一群听我讲课的小朋友,老师们放心地把课堂交给我,然后拎着菜篮子悠悠地去买菜。小学六年,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脑袋上顶着那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小官帽,收作业、发作业、领读课文,走到哪儿都有人喊我的名字。到了初一,我考进了全省排名前二的省重点中学,那个年代能进这种学校,等同于光耀门楣,亲戚见面都要多夸两句。
从命理的角度来说,那几年确实是我的好时候。大运流转,正好把我年柱上的那个空亡给填实了。才华能被看见,努力能有回报,走在路上都觉得脚下生风,风光得不得了。
可人生就是这么奇怪。
白天在学校里有多风光,晚上回到家,就有多卑微。
我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那扇门之前,都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像潜水员下水之前做最后的准备,气吸足了,才敢把门打开。
因为那扇门后面,你不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
稍不留神,就可能惹到妈妈。而一旦惹到她,接下来至少是一两个小时的哭闹、诅咒和打骂。
惹到她的理由,很多时候根本算不上理由。
有一回,她在家里地板上发现了一根长头发——是我的。她捏着那根头发,像捏着什么罪证,冲到我跟前,歇斯底里地骂起来,边骂边打。理由是我不注意卫生,把家给霍霍埋汰了。
有一回,我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回家,不是满分。她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眼睛瞪得像要吃人:“不够认真,做题太马虎!”然后又是一顿打骂。
还有一回,我不小心把筷子掉到地上。那一次,我差点以为自己活不过那天晚上。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出门被车轧死算了!”
这话她说过多少遍,我已经记不清了。幸运的是,我至今也没被车轧过。不过也托她的福,我至今没学过开车——潜意识里大概总觉得,那玩意离我越远越好。
现在回头看,五岁到十四岁那九年,日子其实是这么过的:白天在学校里当小太阳,晚上回家当受气包。
奇怪的是,那时候的我,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能因为两边一平衡,正好抵消了。学校里的舒心,像一块海绵,把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吸得干干净净。每天早上进学校,就像钻进一个保护罩;每天放学回家,就像上刑场,但只要熬过那几个小时,睡一觉,第二天太阳升起,我又是一条好汉!
那时候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白天笑哈哈,晚上哭唧唧。两头扯平,不好不坏。
真正的阴影,是后来才有的。
从初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