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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烛影摇红暗查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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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既不劝,也不催,默默陪着他。
平儿站在凤姐身后,也安静地垂着手,不敢出声打扰。
灵堂里的低泣声依旧。
沉水香的烟气袅袅,缠缠绕绕地裹着满室的悲戚。
宝珠和瑞珠重新跪回蒲团上,继续守灵。
眉眼间的憔悴,丝毫未减。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宝玉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不再流泪,只是眼神依旧茫然,脸色依旧苍白。
他抬起头,看着凤姐,轻声道:“凤姐姐,我想回荣府了。”
“好,”凤姐点了点头,示意袭人扶着他。
“让袭人好好伺候你回去,路上慢些。”
“到家了,让丫鬟给你炖碗姜汤,暖暖身子,别再着凉了。”
“嗯。”宝玉点了点头。
又看了一眼灵柩,轻声道:“蓉大奶奶,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才在袭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出灵堂。
看着宝玉和袭人渐渐走远,宝珠才轻声对凤姐道:“二奶奶,您真是心善。”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催着宝二爷走了,哪会陪着他站这么久。”
凤姐淡淡笑了笑:“宝玉重情,可卿妹妹待他又亲厚。”
“让他多陪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你们也别总跪着,轮流歇一会儿,别累坏了身子。”
“往后守灵的日子,还长着呢。”
宝珠和瑞珠连忙躬身道:“谢二奶奶体恤。”
凤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灵堂。
灵堂外,风稍稍大了些。
白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飘向远方。
来升家的正站在不远处,见凤姐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二奶奶,灵前的香烛、纸钱,都是按您定的数量采买的。”
“昨日的开销,我都记在账上了,请二奶奶过目。”
来升家的躬身禀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账册。
语气恭敬,眼底满是敬畏——经过今日处置李三一事,她对凤姐,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凤姐伸出手,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香烛的价钱,比外面高了五分。”
“明日让采买的人,再去外面问一问。”
“若是再敢虚报,仔细他的皮。”
来升家的心里一紧,连忙躬身道:“是,奴才记下了。”
“明日一早就去吩咐采买的,绝不敢再出这样的事。”
凤姐点了点头,将账册还给她:“去吧,好好盯着灵前的事。”
“若是有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奴才告退。”来升家的捧着账册,匆匆退了下去。
来升家的刚走,平儿便悄悄走了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包,神色谨慎。
走到凤姐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奶奶,借一步说话。”
凤姐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廊下僻静的角落,远离了来往的仆役。
“怎么了?”凤姐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包上。
平儿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奶奶,昨日您让我查荣府田庄、铺面的账目,还有采买的事,有眉目了。”
她说着,将手里的纸包递过去。
“这里面,是我让人查出来的两处采买猫腻。”
“还有几处铺面的账目,也有些混乱,似有虚报冒领的痕迹。”
“田庄的账目太多,一时半会儿查不完,还得再等几日。”
凤姐接过纸包,打开。
里面是两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采买的物件、数量,还有实际的价钱。
一张是采买绸缎的,报的价钱,比外面的市价高了近一倍。
另一张是采买米面的,数量报多了三成,银子却一分不少。
她低头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果然,荣府的采买,也藏着中饱私囊的勾当,和她预想的一样。
“是哪个采买的?”凤姐的声音冷了几分。
平儿低声道:“是周瑞家的侄子,负责荣府的外采。”
“我让人悄悄去外面问了,他这半年,借着采买的名义,贪了不少银子。”
“只是周瑞家的在太太面前得脸,奴才没敢声张,先回来告诉您。”
平儿说着,心里还有些顾虑。
生怕自己考虑不周,给凤姐惹来麻烦——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若是处置不当,难免会得罪王夫人。
凤姐点了点头,将纸条重新包好,塞进袖中:“做得好,没声张是对的。”
“周瑞家的是太太的陪房,此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今日在荣府,王夫人已经应允她清查采买账目。
等可卿的丧事忙完,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这件事。
既不会得罪王夫人,又能堵住荣府的漏洞,一举两得。
“你继续查,”凤姐轻声吩咐,语气沉稳。
“把他这半年所有的采买账目,还有那些混乱的铺面账目,都查清楚,一点都不能漏。”
“田庄的账目,也慢慢查,务必查明白,看看有没有人从中作梗,克扣田租。”
“是,奴才记下了。”平儿连忙应道。
“奴才会悄悄查,绝不惊动任何人,连周瑞家的那边,也绝不会露风声。”
“田庄的事,我也会让人加快速度,尽早查清楚。”
凤姐看着她,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平儿跟着她这么多年,一直细心周到,做事稳妥。
如今她穿越过来,平儿更是她最得力的帮手,有平儿在,她也能省不少心。
“辛苦你了。”凤姐轻声道,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段时间,宁府、荣府两头跑,你也没歇过。”
“等可卿的丧事忙完,我给你放两天假,好好歇一歇。”
“再给你打支新的银簪,也算我谢谢你。”
平儿心里一暖,连忙躬身道:“奴才不辛苦。”
“能帮奶奶做事,是奴才的福气,哪用放假,更不用给奴才添东西。”
“奶奶放心,奴才定当尽心竭力,把事情查清楚,不辜负奶奶的信任。”
她跟着凤姐这么多年,早已把凤姐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
往日里,凤姐虽然泼辣,却也疼她、护她,从不亏待她。
如今,奶奶似乎比往日更通透、更沉稳,做事也更有章法。
她更要好好帮着奶奶,把宁府、荣府的事都办妥当。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荣府的丫鬟匆匆跑来,躬身道:“二奶奶,太太让奴才来告诉您。”
“王太医已经给迎春姑娘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开了方子,让姑娘好好调理几日就好。”
“让您不用惦记。”
凤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放心:“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回去告诉太太,我知道了,宁府这边的事忙完,我就回荣府瞧迎春丫头。”
“是,奴才告退。”丫鬟躬身退下。
平儿笑道:“太好了,迎春姑娘没事,奶奶也能安心些了。”
凤姐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灵堂的方向。
轻声道:“是啊,迎春没事就好。”
“只是可卿的丧事,还有宁府、荣府的事,都还得一步步来,不能急。”
晨风吹起她的披风下摆。
素白的衣袍在一片白幔中,格外醒目。
灵堂的低泣声依旧,抱厦的账册还在等着她核计。
荣府的采买猫腻、田庄账目,还有宁府的理事琐事,都压在她的心头。
她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向抱厦。
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不好走。
宁府的老油子太多,荣府的漏洞也不少,还有张老爹等人的隐患,都需要她一一解决。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守好这宁府的秩序,查清荣府的亏空。
护好那些她在意的人,守住这贾府的繁华。
不辜负秦可卿的托梦,也不辜负自己穿越而来的初心。
抱厦里的烛火,依旧燃得安稳。
案上的对牌,静静躺着,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凤姐走到案后坐下,拿起账册,指尖抚过纸页。
眼神沉静,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筹谋。
平儿站在她身侧,默默研好墨。
又轻轻整理好案上的笔砚,安静地待在一旁,随时听候凤姐的吩咐。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宁府的理事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荣府的整顿,也已在悄然酝酿之中。
凤姐知道,只要她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定能守住这贾府的周全,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