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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丫鬟悲戚主沉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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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宁府的晨雾还未散尽。
青灰色的雾霭裹着灵堂飘来的沉水香烟气，慢悠悠地漫过抄手游廊，落在阶前的青苔上，沾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檐下的白灯还悬着，灯芯燃得细细的，昏黄的光透过半透明的灯纸，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像极了灵堂里未散的悲戚。
灵堂内，烛火依旧明灭。
宝珠刚换了新的香，双膝跪在冰凉的蒲团上，膝盖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双手捧着香，垂眸不语。
她的孝衣领口已经磨出了细细的毛边，眼底的红肿虽消了些，却依旧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几日守灵未曾好好歇息。
往日里这个时辰，她该是陪着秦可卿在院里梳妆，听主子说些府里的琐事，或是帮着整理衣物，可如今，只剩满室的香烟和冰冷的棺木，连一句应答都听不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柄，那粗糙的木质触感，让她想起主子生前常用的那支檀香木梳，梳齿温润，梳起头发来轻柔无声。
鼻尖一酸，泪珠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微微低头，用孝衣的袖口悄悄擦去，生怕被人看见——二奶奶立了规矩，灵堂里只能低泣，不许喧哗，她不能坏了主子的丧事体面。
瑞珠坐在她身侧，比昨日多了几分活络，却依旧少言寡语。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轻轻扫着地上散落的纸钱灰烬，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棺木里的主子。
扫到棺木旁时，她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棺木上那圈素白的绫罗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戚，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那是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秘密。
“瑞珠姐姐，你歇会儿吧，换我来。”宝珠的声音细弱，带着未散的哽咽。
瑞珠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困，你歇着，昨日你守到后半夜，再熬下去，身子该垮了。”
宝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瑞珠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扫着灰烬，动作依旧轻柔，只是脊背绷得更紧了些。
灵堂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章法，不用看也知道，是来升家的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的布裙，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走到灵堂门口，先对着秦可卿的灵位躬身行了一礼，才轻轻走到宝珠和瑞珠身边。
“二位姑娘，辛苦了。”来升家的语气恭敬，没有半分往日的敷衍，“我让小厨房炖了些小米粥，还温着，你们轮流歇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总饿着也不是办法。”
宝珠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却还是摇了摇头：“多谢来升家的，我们不饿，守着主子，心里踏实些。”
来升家的也不勉强，只是把蓝布包放在一旁的供桌角落，轻声道：“那粥我让小厮温在灶上，你们啥时候想吃了，就让人去取。二奶奶吩咐了，让你们好生歇着，别累坏了身子，若是主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们这般糟践自己。”
提到凤姐，宝珠和瑞珠都微微颔首——这几日，二奶奶的行事，她们都看在眼里，虽严厉，却也心善，待她们这些奴才，也不曾苛待。
来升家的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走出灵堂，往抱厦而去。
抱厦里，烛火已经燃得很旺，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凤姐坐在案后，身上依旧是那身石青披风，只是披风的领口松了些，衬得她的侧脸愈发清丽，却也多了几分疲惫——昨日处置李三，又往返荣府，夜里还核计了大半夜的账册，几乎没合眼。
案上摊着宁府灵前的开销账册，笔墨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砚台里的墨还带着余温，是平儿早早帮她研好的。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账册上的字迹，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地核对着，眉头时不时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昨日她便发现香烛的价钱不对，今日再仔细核对，竟又查出几处疏漏——采买的纸钱数量报多了两成，绸缎的价钱也比市价高了三分，虽都是些小钱，可积少成多，若是不仔细核查，到最后，不知要白白流失多少银子。
“二奶奶，您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嗓子。”平儿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轻轻走到案边，小心翼翼地放在凤姐手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她。
凤姐抬起头，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柔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
“账册核对得怎么样了？”凤姐轻声问道，目光又落回账册上。
平儿垂手站在案旁，轻声回话：“回奶奶，宁府这边的灵前开销，我又核了一遍，除了昨日您发现的香烛价钱不对，还有纸钱和绸缎两处有问题，都是采买的人虚报了数量和价钱。”
她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让人去查采买的小厮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有回话。另外，荣府那边的账目，我也让人加快了进度，田庄那边传来消息，说东边那处庄头，这两年的租子，似乎有些不对头，像是有克扣的痕迹。”
凤姐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不管是宁府还是荣府，都有这些中饱私囊的蛀虫。”
“采买的小厮那边，查清楚了，直接按规矩处置，不用姑息，也不用报给我，你直接看着办就好——杀鸡儆猴，也好让其他人知道，我的规矩，不是摆设。”
“至于荣府的田庄，你让人悄悄去查，别惊动了庄头，也别让周瑞家的那边察觉，免得她从中作梗。”
“是，奴才记下了。”平儿连忙应下，手里悄悄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凤姐的吩咐，动作熟练而稳妥。
她跟着凤姐这么多年，早已摸清了凤姐的性子，该严的时候严，该细的时候细，这些账目上的猫腻，最是让凤姐忌讳，处置起来，也容不得半分含糊。
就在这时，抱厦的门被轻轻推开，来升家的躬身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拘谨，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