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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伞下有人，人无情 蒋远舟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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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远舟第一次见到他那个弟弟时算不上一个好的画面。
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梅雨季一般都集中在六月中旬，薄薄的一层车玻璃上挂满了雨珠，蒋远舟坐在后座问：“小允现在是高一吗？”
蒋旭东从兜里摸手机：“高二了，没几年就要高考了。”
蒋远舟不是会聊天的，点了点头之后闭了嘴也没多说什么，蒋旭东将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好半天，对面才接起来。
“喂？”
蒋远舟再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时愣了几下，那张稚嫩的脸在自己的脑海里曾存留过一段时间，到后来也就没人再那样傻兮兮地笑了。
“你出校门往东边走，我在第1个转弯那里，学校里的什么东西都拿完了吧？不要的书什么的就拿回家了，省得下学期开学新书没地儿放。”
对面嗯了声，现在是放学的高峰期，更何况刚结束期末考，蒋旭东转了好半天才找到停车位。
外面依旧下着雨，一路颠簸，再加上车里有些闷，搞得蒋远舟不太舒服。
他咳嗽了几下说：“我下去透口气。”
蒋旭东关心道：“不舒服啊？这外面下着雨呢，要不把车窗摇下来点？”
蒋远舟点了点头，手机震了几下，他去摸时没抬头，只感觉本来应该飘在自己脸上的毛毛雨突然停了，等他再次将视线挪上去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瘦了，下巴尖尖的，只是眉眼冷得像未化的雪，校服拉到领口，前面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前额。
蒋允撑着伞站在车窗外，雨顺着伞柄往下淌，蒋旭东探过身去：“快进来，怎么站在那里又不说话？身上都弄湿了。”
蒋允没动，他隔着那层半摇下来的玻璃看了一眼之后把伞收了，甩两下，拉开副驾驶的门。
座位上堆着几个纸袋，是蒋旭东刚买的茶叶。
“前面放了东西。”
蒋旭东说：“你坐后面去。”
蒋允没接话，他把书包从肩上扯下来，手一松扔进后座，书包砸在蒋远舟腿边，他没躲。
蒋允直言不讳地说：“我不想跟他坐一块。”
蒋旭东愣了一下，声音抬高了些：“你这孩子，这是你哥，怎么不叫。”
蒋允没吭声，把茶叶堆在一边坐到了副驾驶上，伞搁在脚边，车里没人说话了，只留雨打在车顶发出闷闷的响声。
蒋旭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往后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开出去一段，蒋旭东说：“你孙姨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家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吃一顿。”
蒋允看着窗外说：“我没胃口。”
“刚考完试，好歹吃点，孙姨忙了一下午，你上次说想吃她才去学的……”
蒋允没应声蒋旭东又说：“你哥以后也住家里，你们俩多相处相处。”
副驾驶传来极轻的一声“呵”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嘲讽劲儿。
蒋远舟垂着眼睛，到家时天已经暗透了，玄关灯亮着饭桌上摆了几盘菜。
蒋旭东的房子很大，蒋远舟想，比他们那个出租屋大多了。
蒋允换了鞋拎着书包就往楼上走，蒋旭东吼了一嗓子：“你小子不吃饭了？”
“我不饿。”
楼梯上传来关门声，很干脆，蒋旭东站着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过来对蒋远舟说：“他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蒋远舟只是笑了笑说：“没事，理解。”
蒋旭东又说：“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还没定的话来我公司吧，我给你安排一下。”
蒋远舟张了张嘴正想回答说不用了，蒋旭东又说：“对了，你衣服那些都带过来了吗？东西太多的话把要的拿来就行，不要的到时候再带你去买。”
蒋远舟“嗯”了一声。
餐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菜慢慢凉了，窗外雨还没停，啪嗒，啪嗒，啪嗒。
蒋远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不出什么味道。
蒋旭东笑着给他盛了碗汤：“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在这住下，你们俩都是我蒋旭东的儿子，以后总归是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你妈……”
他顿了顿，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我前些天去她墓地看她，埋的真偏啊在山上。”
蒋远舟捏着筷子的手突然攥紧了起来，蒋旭东继续说：“当年也是我不好，连你妈的葬礼我也没去，所以远舟……我现在帮你的这些都是我欠你的，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心安理得地接受行不行？”
最后他的语气里竟沾上了一丝恳求，蒋远舟垂下头，他究竟还是喊了蒋旭东一阵子爸的，最后妥协般地点了点头，蒋旭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愧是我蒋旭东的儿子，来尝尝这汤今早上刚炖的。”
晚饭过后蒋远舟去了自己的房间，在二楼，很大，甚至还有单独洗澡的地方，他发现自己对门是蒋允的房间，路过的时候顿了顿，然后走开了。
洗完澡以后手机还是响个不停，发现是自己刚进的一个工作群，也不知道里面在转发什么链接他抬手给屏蔽了。
江远：【上次介绍的那个工作你去不去啊？】
yz：【不去了。】
江远：【什么？！我跟我爸说了好久才把你塞进去的，你他妈说不去就不去！？】
江远是他大学室友，家里很有钱，以至于大学的时候蒋远舟在准备英语四六级，而江远在睡觉，蒋远舟在准备入党的事，而江远也在睡觉。
蒋远舟实话实说道：【我爸让我去他公司上班。】
江远震惊了：【你是说那个把你妈搞怀孕以后就啥也不管还转身又找了一个结果没活几年就死了老婆的狗男人？】
蒋远舟说：【没你想的那么恶毒。】
江远说：【去你的，你现在是被PUA了吧！！他当年这么对你们，你那段时间一边搞论文上早八，还一边兼职给你妈挣医药费，你特么当你眼睛下面吊着的两个黑蛋儿是摆设啊？】
蒋远舟攥着手机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几下：【江远，都过去了。】
对面的江远明显顿了好几秒，之后气冲冲的给他回了个：【好，行，我懒得管你，除非他真的良心发现了现在知道弥补你缺的那几年父爱了，我真的服了。】
蒋远舟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病，一提到自己的大学时他的心情就会莫名降低。
蒋远舟没再回，他嗓子有些发涩便下楼去倒水。
客厅没开灯，他接完水刚转身就撞上个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蒋允站在他身后，脸上的不耐烦清清楚楚，水洒了，蒋允前胸湿了一大片。
蒋允低头看了看衣襟，皱了皱眉，蒋远舟伸手想扯纸巾，他却侧身躲开道：“别碰我。”
蒋远舟手顿在半空：“不好意思。”
他又说：“去换一身吧。”
蒋允没理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三明治上楼了，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蒋远舟把那杯剩的水喝完，也回了房间，他想，等赚了钱，自己出去租房子住吧。
虽说实习期有工资，但是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他付房子的首付，所以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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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第一天，蒋远舟起得很早。
蒋旭东说带他去公司，出门前朝楼上喊了几声蒋允没应。
他进的这个部门和他大学专业对口，第一天没什么实操，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给他讲了一上午，蒋远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是一直点头。
午饭在食堂草草解决，他查了查从公司回蒋旭东家的地铁线。
下午五点不到，那位老员工就对他说可以下班了，蒋远舟给蒋旭东发了条消息，往写字楼下走。
但出站时肚子叫了一声，他从上大学就这样，一天打三份工，吃饭没个准点，胃像个伸缩球，有时候吃一点就饱，有时候莫名其妙就饿得发慌。
他在便利店买了杯豆浆，刚打开手机扫码，听见身后有人说：“老板，拿包黑利群。”
他抬头，看见一个后脑勺，个子很高身上穿着休闲装。
他买完豆浆时，那人刚好转身，四目相对之际蒋远舟躲也不是，就笑了笑，刚想开口喊他蒋允已经收回视线转身出去了，蒋远舟攥着那杯豆浆愣了几秒，想，算了。
他走到收银台前，对卖烟的中年男人说：“老板，未成年你也敢卖烟？”
中年男人剔着本就宽阔的牙缝：“啥？未成年不卖啊。”
“那刚刚出去那个，你看他像成年了吗？”
“他啊……”
男人把牙签换了个位置：“常客了，长那么高那么壮，成年了吧？总不能来一个就问人要身份证，没这理儿。”
蒋远舟笑了一下：“眼神真好。”
他捏着豆浆走了。
豆浆喝了一半肚子就开始发胀，剩下那半杯他舍不得扔，带回去放进冰箱想明早热热还能喝。
蒋允没回来，想着他刚才出门是往市里走的，大概是和朋友出去了。
厨房飘出油香，孙姨在炸酥肉。
“小蒋，这刚出锅的，尝尝？”
蒋远舟闻着那味儿就反胃，婉拒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孙姨点点头：“对了，你换下来的衣服放一楼洗衣房，蓝色框是你弟的，黄色框是你的，别搞混了。”
蒋远舟应了一声，他昨天换的衣服还在，还有几件自己以前穿的，虽说没脏但他想着一路过来肯定沾了些灰，也就一同拿去扔进黄色框里了，之后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去。
他没带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三个口袋装完了所有家当，翻到最底下是母亲以前的证件照。
周蔓那时候还年轻，笑起来没有后来那些细纹，眉眼弯弯，头发拢在耳后，穿着那条白色碎花裙，她最喜欢的那条。
蒋远舟那时候小，说：“喜欢就天天穿呀。”
周蔓笑着揉他的头：“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那你把它保护起来呀。”
周蔓把裙子叠好，放进衣柜最深处。
“所以啊。”
她说：“很珍贵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护。”
“那藏起来行不行？”
周蔓把他箍进怀里，笑着：“行啊，只要你藏得住。”
蒋远舟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睡着了。
一看时间，晚上九点。
蒋旭东发来消息，说加班，让他们先吃，他下楼时蒋允正好进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雨，蒋允没带伞，裹着一身潮气。
“爸说加班。”
蒋远舟开口：“让我们先吃。”
蒋允低头换鞋：“嗯。”
蒋远舟又说：“外面雨真大，你先去洗洗吧别感冒了。”
蒋允抬起眼扫了他一下，那一眼很冷没说话。
蒋远舟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餐桌前，掀开纱罩，菜还温着，他坐下来，没动筷子，想着等蒋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