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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并肩朝堂 倾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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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夜雨未歇,竟彻夜未停,直至天际微亮,雨势稍缓,却依旧阴云密布,冷雨斜斜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摄政王府笼在一片肃杀之中。
天刚蒙蒙亮,府外便传来铁甲相撞、步伐齐整的沉响,禁军甲胄寒光映着湿冷天光,层层叠叠围堵王府正门,刀枪林立,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凝着刺骨的寒意。
守府亲卫持刀相拦,却终究人数悬殊,僵持不过片刻,一道明黄圣旨由内侍总管亲自捧着,在禁军护卫下,踏着积水大步踏入王府,尖细的嗓音刺破雨雾,冷硬无半分情面:“摄政王庶友沈清月接旨——”
清月轩内,沈清月早已整装妥当。
他褪去往日素色软袍,换上一身月白暗纹锦衫,外罩一件素银镶边直裰,长发一丝不苟束起,仅用一支简单玉簪固定,眉眼清绝依旧,却再无半分温婉柔软,只剩一身清凌凌的硬骨,脊背挺得笔直,如崖边孤梅,迎风而立,宁折不屈。
青禾含泪为他理好衣襟,指尖颤抖:“公子,真的要去吗?朝堂之上,皆是虎狼,您一人……”
“我不去,便是坐实罪名,置王爷于死地。”沈清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便不能做他的软肋,更要做他能倚仗的底气。”
李忠候在一旁,眼底满是敬佩与担忧:“公子,老奴已派人快马加鞭再传急信,王爷那边……定已收到消息,正日夜兼程折返,您入宫后,万事隐忍,切莫硬碰,保住自身便是头等大事。”
沈清月微微颔首,指尖最后一次摩挲腰间缠枝莲玉佩,玉温入心,那是萧述渝的气息,是他全部的勇气来源。
“我明白。”
他抬步向外,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径直走向那道宣旨的内侍,走向满朝风雨,走向刀光剑影的朝堂。
内侍见他孤身而来,无半分惧色,反倒微微一怔,随即收敛神色,冷声道:“沈公子,太后与百官在太和殿等候,随咱家走吧。”
禁军分列两侧,刀刃相向,如临大敌,似要将他就地擒拿。可沈清月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衣袂不染尘,身姿清挺,一步步踏过积水庭院,踏过禁军重围,竟生生走出一身不输王侯的风骨,让周遭甲士皆不由自主收了几分戾气。
一路入宫,宫墙高耸,冷雨敲砖,沿途宫人内侍皆低头侧目,窃窃私语,目光里有鄙夷,有同情,有看热闹的冷漠,尽数落在他身上。
沈清月浑然不觉,心内只念一人——萧述渝。
他不知那人此刻身在何处,不知他是否已策马狂奔,不知他能否赶在自己被定罪之前归来。他能做的,唯有撑住,守住,不低头,不认罪,不牵累萧述渝半分。
太和殿内,香烟缭绕,却无半分祥和,反倒气氛凝滞如冰。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宗室老臣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鄙夷与敌意;中立朝臣垂首不语,噤若寒蝉;太后高坐龙椅侧旁凤位,凤眸冷厉,扫向殿门,周身威压沉沉。
沈清月孤身入殿,未跪,未拜,只垂手而立,脊背挺直,清绝容颜在大殿明光下,愈发显得不染尘埃,却也愈发显得孤立无援。
“大胆沈清月!见太后与百官,竟敢不跪!”立刻有老臣出列,厉声呵斥,手指直指他,“一介无籍无名之辈,狐媚惑主,祸乱朝纲,见驾不拜,目无尊上,简直罪加一等!”
“臣附议!”
“此人留着,必成摄政王谋逆之由,恳请太后下旨,将其打入宗人府,彻查身份,以正朝纲!”
声声弹劾,字字诛心,如利刃般劈头盖脸砸来,欲将他生生钉在“祸水”“罪臣”的罪名上,再顺势扳倒远在江南的萧述渝。
沈清月抬眸,清泠目光缓缓扫过满殿群臣,没有慌乱,没有怯懦,声音清越,穿透殿内喧嚣,字字清晰:“诸位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沈清月,身居摄政王府,从未干预朝政,从未结交外臣,从未插手半分朝堂之事,每日不过作画赏梅,闭门度日,何来祸乱朝纲一说?”
“王爷离京治水,是为天下苍生,解江南水患,救万千百姓于流离,何来拥兵自重、揽权谋逆一说?”
“我与王爷,心意相知,情投意合,既未祸国,未殃民,未损江山社稷,不过是私人情意,何错之有?凭何因我,便要污王爷清誉,削王爷兵权,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他言辞铿锵,逻辑分明,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乞怜,更没有半分退缩,一身清骨,直面满朝文武的威压,竟让方才叫嚣的老臣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太后凤眉紧蹙,拍案而起,厉声道:“巧言令色!男子惑主,败坏伦常,本就天理难容!哀家看你是仗着摄政王庇护,肆无忌惮!今日,哀家便要替君王清理门户,将你拿下治罪!”
话音落,殿外禁军立刻持刀入内,步步逼近,寒光直逼沈清月咽喉。
沈清月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非但未退,反倒向前一步,直面刀锋,脖颈微扬,毫无惧色:“太后要杀要剐,我沈清月绝不皱一下眉头。但我死,便要天下人皆知,是太后与宗室,借一布衣之身,构陷忠良,阻挠治水,置江南百姓于死地!”
“我若死,王爷归来,必不会善罢甘休,这江山动荡,百姓流离,罪责,全在诸位,全在太后!”
他以身为饵,以命为盾,硬生生将所有矛头挡在自身,护着千里之外的萧述渝,护着他的兵权,护着他的清誉,分毫不让。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刹那——
“谁敢动他!”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震彻太和殿,带着滔天戾气与慑人威压,穿透冷雨,直贯殿内!
众人惊惶回头,只见大殿正门处,一道玄色身影踏雨而来,浑身湿透,玄色锦袍沾着泥泞与风尘,墨发微乱,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如刃,周身煞气滔天,正是——摄政王萧述渝!
他竟真的回来了!
千里江南,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不眠不休,硬生生缩短数日程路,在最危急的时刻,踏破风雨,赶回京城,赶回他的清月身边!
萧述渝目光一扫,落在沈清月身前的刀锋上,眼底杀意瞬间暴涨,周身寒气几乎冻结大殿空气,那禁军吓得手一抖,兵刃“哐当”落地,连连后退。
他大步流星,径直走到沈清月身侧,长臂一伸,牢牢将人护在怀中,动作温柔至极,与周身滔天戾气判若两人,指尖轻轻抚去他鬓角湿冷雨珠,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与后怕:“清月,让你受委屈了,我来晚了。”
沈清月靠在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紧绷、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溃堤,鼻尖一酸,却依旧强忍着,抬头望着他,轻声道:“我没事,我守住了,没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萧述渝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全然不顾满殿震惊的文武百官与脸色铁青的太后,眼底只剩怀中之人,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的清月,从来都不是软肋,是我最硬的底气。”
一语落,萧述渝缓缓抬眸,目光扫向满殿群臣,冷厉如刀,威压席卷整个太和殿,无人敢与之对视。
“本王离京不过数日,京中便有人敢构陷本王,围堵王府,刀指本王的人,”他声音低沉,字字如冰,“谁给你们的胆子?”
“江南水患危急,本王日夜操劳,为百姓奔命,你们在京中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妄图削我兵权,祸乱朝纲,当真以为,本王不在京,便无人治你们?”
宗室老臣颤声开口:“摄政王!他一男子久居王府,败坏伦常,你沉迷男色,荒废朝政,本就有错!”
“错?”萧述渝冷笑,揽紧沈清月,与他并肩而立,直面满朝文武,“本王的情意,与天下无关,与朝政无关,本王护他,一生一世,谁敢置喙,便是与本王为敌,与整个摄政王府为敌!”
“今日,谁若再敢提一句清月的不是,再敢动他分毫,休怪本王刀下无情!”
他一手护着身侧的沈清月,一手按在腰间佩剑,玄色身影与月白身影并肩而立,一冷一温,一刚一清,竟是那般契合,那般势不可挡。
沈清月亦抬手,轻轻握住萧述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并肩站在大殿中央,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独自面对风雨。
他抬眸,与萧述渝相视一眼,眼底皆是笃定与深情。
他为他挡下朝堂刀笔,以一身硬骨护他清誉;他为他踏破千里风雨,以滔天权势护他周全。
没有谁依附谁,没有谁拖累谁,是双向奔赴,是双向守护,是并肩而立,共御这满城风雨,共对这满朝杀机。
太后脸色惨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在萧述渝慑人威压与禁军暗卫悄然围殿的态势下,再也说不出一句治罪的话。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出言弹劾,再无人敢直视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冷雨依旧敲打着宫墙,太和殿内,风雨未歇,可沈清月与萧述渝十指相扣,并肩而立,心脉相连,情意相通,任外界刀光剑影,权谋纷争,再也无法将他们分开,再也无法伤他们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