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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雨如晦   摄政王 ...

  •   摄政王府的暖意,终究没能挡住京中暗涌。

      前几日还晴空万里,今日天色却骤然沉了下来,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狂风卷着枯枝碎屑,在庭院里呼啸打转,连那株古梅都被吹得枝桠乱颤,落了一地残瓣,再无往日清雅,反倒添了几分萧瑟凄冷。

      清月轩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忽明忽暗,映得沈清月指尖微微发紧。他刚放下画笔,案上那幅未完成的墨梅,墨迹未干,却被狂风扫得微微晃动,平添几分不安。

      自萧述渝离京,他日日安稳度日,被万般宠爱裹着,心底从未有过这般莫名的焦躁,像是有什么大事,正悄无声息地逼近,扼住咽喉。

      “公子,风太大了,奴婢把窗关上吧。”青禾快步上前,紧紧合上雕花窗棂,又拢了拢沈清月身上的披风,眉头微蹙,“这天气怪得很,前几日还暖阳高照,今日竟这般阴冷,看着像是要下大雨。”

      沈清月颔首,目光落在腰间那枚缠枝莲玉佩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温润玉面,试图借这枚与萧述渝成对的玉佩,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王爷今日的信,还没到吗?”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往日这个时辰,江南的密信早已送到手中,或是寥寥数语报平安,或是几句温柔叮嘱,字字句句,都是他定心丸。可今日,从晌午等到日暮,李忠未曾露面,连半点消息都无。

      青禾心头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许是路上耽搁了,江南路途遥远,天气又差,驿站传信慢些也是常事。公子莫急,再等等,定会到的。”

      话虽如此,可两人心底,都隐隐升起一丝不祥。

      沈清月沉默不语,垂眸望着案上的信笺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萧述渝这几日送来的所有密信,每一封他都反复看过,字迹苍劲,落笔温柔,是那人独有的模样。可今日,迟迟未至的书信,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越等,越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全然不似往日李忠的沉稳恭敬,带着慌乱与紧绷。

      沈清月心头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门被匆匆推开,李忠大步而入,一身常服沾了尘土,面色凝重,眼底满是急色,进门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凝重:“公子,出事了。”

      沈清月呼吸一滞,强撑着镇定,声音微哑:“李忠叔,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是江南……还是王爷?”

      他最怕的,便是萧述渝在江南遇险。

      李忠抬头,眼底满是焦灼:“江南那边暂无王爷安危消息,是京中!朝中老臣联合宗室,联名上奏,弹劾王爷拥兵自重,私离京城,目无君上,更……更提及公子您。”

      沈清月脸色瞬间惨白,指尖一颤,案上的毛笔“哐当”落地,墨汁溅在素白画卷上,晕开一片刺眼的黑。

      “提及我?”他声音轻颤,难以置信,“我不过是一介闲人,深居王府,不问外事,他们为何要提及我?”

      “他们说,”李忠咬牙,声音低沉,“公子您身份不明,无媒无聘,久居摄政王府,引得京中流言四起,说王爷沉迷男色,荒废朝政,耽于私情,不顾江山社稷。如今更是借江南治水之名,行揽权之实,而公子您,便是那祸乱朝纲的由头。”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沈清月心底。

      他原本早已在萧述渝的宠爱里,褪去自卑与怯懦,以为自己只需安稳等他归来,便可岁月静好。可此刻才猛然惊醒,他身处的不是寻常宅院,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府;他等的不是寻常郎君,是手握重兵、朝堂忌惮的摄政王。

      他的存在,本就容易成为旁人攻讦萧述渝的利刃。

      “不仅如此,”李忠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太后与几位亲王,早已暗中布控,今日借奏折发难,便是要逼宫。他们不仅要削王爷兵权,还要……还要将公子您逐出王府,交由宗人府审问,以正视听。”

      “逐出王府?宗人府?”沈清月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窗棂,浑身冰凉。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那是皇室处置宗亲与罪臣之地,阴冷残酷,一旦进去,轻则受尽折辱,重则性命不保。那些人分明是要拿他开刀,以此拿捏远在江南的萧述渝。

      窗外狂风更盛,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如同催命鼓点。风雨如晦,天地一片昏暗,恰如他此刻的心境,漆黑一片,不见光亮。

      “他们……何时会动手?”沈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不能慌,他若乱了,清月轩上下,便真的无主心骨。

      李忠沉声道:“快了。太后已令禁军暗中围住王府外围,只待明日早朝,圣旨一到,便会强行入府,捉拿公子。府中亲卫大多随王爷前往江南,留守之人不足半数,若是禁军强攻,我们……挡不住。”

      王府平日里固若金汤,全因萧述渝威名震慑,可如今他远在江南,军务缠身,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折返。京中群狼环伺,虎视眈眈,全都盯着他这个软肋,欲除之而后快。

      沈清月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萧述渝临走前的模样。

      那人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亲手为他系上玉佩,眉眼温柔,语气笃定:“清月安心,京中万事有我,无人敢动你分毫。等我回来,陪你看梅,陪你赏月。”

      他信了,信那人能护他一世安稳,信这王府是他永远的避风港。

      可如今,风雨骤至,危机降临,所有安稳被瞬间击碎。他成了拖累萧述渝的累赘,成了敌人手中最好的筹码。

      “公子,”青禾眼眶通红,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哽咽道,“我们逃吧?奴婢带您从后院密道走,躲一阵子,等王爷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逃?

      沈清月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清明,却带着决绝。

      他若逃,便是坐实了所有罪名,坐实了他祸乱朝纲、畏罪潜逃,萧述渝便会被彻底扣上谋逆私藏罪人的帽子,百口莫辩,在江南寸步难行,甚至会被断了后路,腹背受敌。

      他不能逃。

      他不能让萧述渝为了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能逃。”沈清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我若走,王爷便彻底落入圈套,再无转圜余地。”

      李忠一怔,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清绝温润的公子,眼底满是讶异。他原以为沈清月只是被王爷宠坏的娇弱之人,却不想此刻,竟有这般胆识与清醒。

      “可是公子,您若留下,明日禁军入府,您……”

      “我留下,等圣旨,等他们来。”沈清月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玉佩,玉面冰凉,却让他心头稍定,“王爷说过,见我如见他。我不能堕了他的威名,更不能让他因我,受半点牵制。”

      他不能做萧述渝的软肋,至少此刻,不能。

      雨越下越大,倾盆而下,冲刷着王府的砖瓦,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凄厉如泣。清月轩内烛火摇曳,映着沈清月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周身再无往日温婉柔软,多了几分直面风雨的倔强。

      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雨水打湿他的鬓发,微凉刺骨。

      远方江南,战火未歇;近在眼前,危机四伏。

      千里之遥,两地相隔,前几日还满是甜蜜安稳的王府日常,转瞬便被风雨吞噬,陷入绝境。

      萧述渝远在江南,不知京中骤变;而他,守着这座空荡的王府,守着两人的情意,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腰间玉佩微凉,掌心却攥得滚烫。

      沈清月轻声呢喃,声音被风雨吞没,却字字清晰:

      “述渝,我等你回来。可这一次,换我,为你守一次这王府,守你清誉。”

      夜色如墨,风雨如晦,杀机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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