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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之水 夕阳漫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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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漫过山脊,碧绿的山尖被染上一层琥珀色。忽而有风掠过,银杏如蝶一般在空中舞动。
周景珩拂去落在少年肩上的银杏叶,问道,“晚上要不要去吃菌子火锅?”
从找到自己瓶颈期原因后的这大半个月来,周景珩一直忙的脚不沾地,不是在补拍前面的戏,就是在拍后面的戏。
好在他终于补拍完了所有镜头,能有时间喘口气。
齐柏年下意识想抓头发,但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发型,手只好干巴巴的在空中悬了几秒。
“我今天好困,想早点回去洗漱睡觉。”齐柏年委婉地拒绝。
周景珩点点头,又抛出了邀请,“那休息那天要不要去镇上赶集。”
齐柏年想了想,才说道,“还有好几天才休息来着,到时候再说吧。”
周景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导演叫齐柏年过去。
齐柏年冲着周景珩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小跑着走了。
周景珩的眉头皱成“川”字,他扭头问小枫,“你有没有觉得,小柏年最近在躲我?”
小枫觉得他哥最近多少有点不正常。
他无语地看了周景珩一眼,很大声地叹了口气,“周哥啊,你俩天天就差睡觉的时候没在一起了,你竟然还觉得人家躲着你。”
周景珩的眉头依然蹙得很紧,小枫说的没错,但那是之前的状态。
那晚夜聊过后,他俩着实腻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他实在太忙了,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给他留更多的时间休息,或是准备要拍的戏,柏年最近拒绝了好几次他俩单独相处的邀请。
之前都还能用“避免耽误拍戏或是休息”的理由来解释,那现在呢?
周景珩愁的整张脸都皱了在一起,他搓了搓脸,觉得一切都只剩下一个理由。
周景珩的感觉没错。
齐柏年最近是在躲着周景珩。
至于原因…齐柏年又开始做那个梦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反反复复梦到那年离别的场景。
每次梦醒,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景珩。
于是只能逃避。
月光如纱,轻笼着世界。
周景珩坐在窗前,又掏出了他的笔记本,提笔写道:
亲爱的X:
最近太忙了,今天翻日历才陡然意识到,已经是二月了。怪不得…你最近躲我躲得这么紧。
实在抱歉,我一直在让你等。
其实一开始没想到会让你等这么久。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我们太久没见,一切都太突兀,想熟悉一点再聊过去的事情。
当然也存着私心,我想先度过我的瓶颈期,再处理别的事情。
但我没料到自己的状态会好的这样慢。
好不容易状态好了吧,又要重拍前面的部分。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抽不出精力去想我们的事情,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实在是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聊这件事情的。
笔尖悬空了一会儿,齐柏年才继续写道。
等天一亮,我便向你解释。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生气。不,生气也很好,只是希望你不要不理我。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层,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周景珩戳着手机,脸上写满郁色。
怎么一直不回消息?是不想理我吗?还是没睡醒?
但都两点了,不至于还在睡吧?
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
来电铃声突然响了,周景珩吓得一激灵。
他立刻滑动接听键,“喂,陈导。”
“你能联系上小年不能?你在酒店吗?能去他房间看看吗?”陈婧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周景珩的嘴唇立刻抿了起来,“他怎么了?你联系不上他吗?”
“我上午十点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接,我想着他在睡觉;但刚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接…”
周景珩打断她,似乎比她更着急,“陈导,我现在去他房间看看。有什么情况的话,我第一时间跟你说。”
“失联”的人此刻刚刚走进浴室,他刚睡醒,想洗个澡冲掉身上的酒味。
水落在脑袋上,原本混沌的思绪一下便清晰起来。
哪怕是喝醉,昨晚他也还是做了那个梦。
湖面上覆着灰白色的冰,像是水被蒙上了洗不净的尘土;枯树还未发新芽,风使它发出萧瑟的呼喊;从太阳将出到夕阳西沉,冰冷的长椅被少年坐出温度。
但等待的人始终没来。
齐柏年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袋里的画面晃出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清除掉那个画面,浴室外突然响起周景珩的声音。
“柏年,是你在里面洗澡吗?”。
齐柏年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门又被敲了几下,他才谨慎地开口,“景哥?是你在外面吗?”
“是我。”周景珩应的很快,“陈导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让我过来看看。我敲门没有人应,就找前台要了一张房卡。”
齐柏年的动作一下急促起来,头发上的泡沫都没冲干净便要出来。
陈导找!
好在周景珩很快又说道,“我刚已经跟他说你没事儿了。她找你是因为有个镜头可能要重拍,具体的陈导说明天再聊。”
齐柏年松了一口气,他刚打开淋浴头,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刚放下的心又迅速提起。
不对!那个杯子,他还没收起来。
但齐柏年想起来晚了,周景珩早已看到了那个杯子。
意识到周景珩可能会看到那个杯子开始,齐柏年的心脏就像是受惊的兔子,急促地跳动,把呼吸都撞得凌乱。
齐柏年匆匆冲洗掉头上的泡沫,穿衣服时手都在抖动。但终于整理好一切时,他反而不动了。
他在害怕。
这个杯子的原型,其实是一款饮料的瓶子,玻璃材质的,而桌子上这个,是齐柏年自己去陶瓷店烧制的。
他们与杯子之间的交集,远不止齐柏年知道周景珩喜欢杯子那么简单。
他们相遇的那段时间里,齐柏年那时候还在搞竞赛。有段时间,他不管怎么练习,分数都毫无变化。
某天闲聊的时候,他问周景珩,如果陷入瓶颈期,他会怎么办。
周景珩想了一会儿,突然跑到便利店买了个玻璃瓶装的饮料。
那个饮料的名字很好听,叫春之水。
但价格也非常昂贵,售价是一百七十九块八。
齐柏年第一次在便利店看到的时候特别惊讶,心想不愧是京市啊,便利店里竟然有这么贵的饮料,不知道哪个大户人家是它的受众。
不过他觉得这个肯定没有受众。
哪个冤大头花将近两百块买个饮料啊?
又不是酒。
所以他看到周景珩拎着那瓶饮料出来的时候,心想,不愧是大明星,买东西都这么不一样。
但周景珩却把东西递给他,说,“送给你。”
齐柏年不明白,他问为什么。
于是周景珩跟他说,“我瓶颈期的时候会比平常多买一倍的杯子,一个是买杯子这事儿让我觉得特别开心,另一个是谐音梗…”周景珩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罕见的有些绯色,“瓶颈瓶颈,我换个瓶子,不就过去了?”
齐柏年震住了,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豁达,如此霸道的观点。
见他一直没接,周景珩以为他不要,便直接捉着齐柏年的手腕,强硬地把瓶子塞进齐柏年手里。
手腕被灼热覆盖,手指却被玻璃冰得瑟缩。齐柏年在矛盾的触感中,听到周景珩说,
“这个…也算是杯子了,买杯子送饮料嘛。”他说着还笑了,“祝你能早点度过瓶颈期。”
齐柏年看着他双眸含笑的样子,觉得这人简直是神人。
神人成为大明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齐柏年最终收下了那瓶饮料,他可没舍不得喝,当天下午就喝完了。
很难喝,难喝到齐柏年想打12315举报欺诈消费者。不过那个玻璃瓶着实设计的很漂亮,瓶身的花纹很独特,底部甚至暗藏玄机。
所以齐柏年把瓶子洗干净后当作水杯,用了一年左右,直到周景珩拍完《茫茫》杀青那天,他失手把它打碎了。
它碎掉后,齐柏年就立刻去便利店要买瓶新的。
好像这样,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实在是太戏剧化了,明明之前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那天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店员说因为销量不好,这款饮品停产了。
齐柏年跑遍了京市的便利店也没能买到它,他有些难过地想,或许周景珩和那个漂亮的玻璃瓶一样,都是要消失在他的生活里的。
但其实没有。
周景珩没有从他生活里完全消失,而那个碎掉的玻璃杯,他去陶瓷店烧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只是材质从玻璃变成陶瓷。
他就这样单方面地捉住了自己与周景珩之间的线。
再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齐柏年去了陶瓷店,又把杯子烧制了一遍。
他这些年经常干这件事儿,情绪满到溢的时候,特别想见他的时候,或是…特别想他的时候,齐柏年都会去一趟陶瓷店。
同样的杯子,他摆了满满一柜子。
做那个杯子的时候,还有在剧组的这些天里,齐柏年都想过要把它送出去。
把杯子送出去,告诉周景珩,他一直记得,一直…很想他。
但杯子始终留在抽屉里。
因为齐柏年害怕。
他害怕周景珩真的不记得他了,他也害怕这份惦念对周景珩来说过于厚重。
齐柏年调整了无数次呼吸,才强迫自己握上了门把手。他的心脏真的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完全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