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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文字游戏 周景珩把剧 ...

  •   周景珩把剧本高高拿起,那气势似乎要把它狠狠摔在桌面上。但他只是把那个动作维持了几秒,然后拿起了手边的杯子。
      他把杯子放在灯光下来来回回地看,直到眼睛有些发酸。
      最近他经常这么做。在任何一个失控的临界点,他都会把这个杯子拿起来看一会儿,好似杯子是他的情绪钥匙。
      杯壁上的冰裂纹在桌子上映出璀璨的玻璃海,周景珩盯着那片阴影,有些出神。
      这个杯子是他最喜欢的品牌,而这套杯子是他刚好没有。
      他从不信巧合,齐柏年肯定挑了很久。
      周景珩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低喃出声,“齐年年啊…”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景珩晃了晃脑袋,拖着步子去开门。

      齐柏年站在门口,冲着周景珩勾了下嘴角,“晚上好啊景哥,我又过来了。”
      周景珩侧身让出条路,调侃道,“嗯,非常准时,你平常上早八不迟到吧?”
      齐柏年没功夫跟他开玩笑,脸上的表情很苦,“景哥啊,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周景珩明知故问。
      齐柏年转过头看了周景珩一眼,微皱的眉头显得有点不满,“你说怕什么?”
      三天后要拍周书跟林听舟彻底破冰的戏份,这场戏是整个剧前半段的转折点,非常重要。齐柏年已经紧张一个星期了,每天晚上都准时跟周景珩对戏。
      周景珩很享受齐柏年这种有些没头没脑的小脾气,像是猫咪伸出爪子拍了你一下。你当然不会感觉到痛,只会觉得猫咪的爪子好柔软。他笑了笑,揉乱了齐柏年的头发,安慰道,“台词倒背如流,对戏的理解也透彻,每次对戏的时候状态都好的吓人。你紧张什么?”
      “但是我演不出那种虚弱但硬抗的那种矛盾感。”齐柏年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
      周景珩有时候对这个倔小孩非常没办法,“不是跟你说了,已经很好了。”
      齐柏年摇摇头,“还不够。”但他心里其实有个别的想法
      周景珩眯了眯眼,弹了下齐柏年的脑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行,坚决不可以。”
      齐柏年乖巧地笑了笑,装傻道,“景哥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想呀。”
      周景珩肃着脸强调,“不可以,听到没有?”
      齐柏年收起嬉皮笑脸的架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景哥,我有分寸的。”
      周景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你知道就好。”
      但周景珩没想到的是,齐柏年跟他玩了个文字游戏。

      三天后,这场戏准时开拍。
      黑夜降临,在一片漆黑之中,剧组亮着大灯。场务扯着嗓子嘶喊调度,但摄像机推过轨道的轰隆声将其淹没,人声和机器运转的声音混成一团,这里比菜市场还混乱。
      陈导在嘈杂中讲着戏,他们俩已经拍过几遍了,但陈导都不太满意。
      “五分钟,休息一下,顺便调整状态。”
      齐柏年按了按太阳穴,喝了两口水之后又开始研究剧本。
      周景珩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找小枫说了几句话。他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齐柏年在揉压自己的胃。
      一见到他过来,齐柏年便放下手,很不自然地笑了下。
      周景珩只当作没看到。他压下心里所有的重话,捏了捏齐柏年的后脖颈。
      “刚才的状态很好,没问题的,别担心。”
      齐柏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说好。
      导演已经在喊准备了,他们对视一眼,走入镜头。

      这场戏拍到凌晨,结束时除了陈导,所有人都是一脸倦容。
      胃痛到麻木,太阳穴涨的要把头撑爆了,嗓子也有些哑了。
      齐柏年靠着墙,仅剩的一点理智阻止他直接躺下。
      周景珩一反常态地没去看监视器,他很着急地想回去。
      “陈导,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陈导还在看刚才的回放,头都没抬,“回去吧回去吧,今晚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
      周景珩揽着齐柏年便要走。
      齐柏年推了周景珩一下,“景哥,我歇两分钟…”
      “你靠在我身上,我揽着你走。”周景珩说。
      齐柏年摆摆手,“不用…”
      “快点,不然我抱你走。”周景珩皱着眉头冷脸催促。
      齐柏年还是没答应,“真不用的,景哥你肯定也很累…”
      周景珩没等他说完,便一只手揽住齐柏年的腰,另一只手要去环他的腿。
      腰上的那只手存在感实在太强,齐柏年立刻妥协,“别别别,景哥你还是揽着我走吧。”
      周景珩转而揽住齐柏年的肩膀,把他半拥在怀里。

      已是深夜,片场不再嘈杂,风扫落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齐柏年用余光偷偷观察周景珩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频繁地被他的头发扫过,周景珩的耳朵痒痒的。他伸手按住齐柏年的脑袋,声音听起来要多冷酷有多冷酷。
      “头别乱动,省点力气。”
      齐柏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觉得这次是真完蛋了。

      小枫已经把周景珩嘱咐的药和温水准备好了。他俩一上车,小枫便把东西递到后面,生怕被周景珩的怒火涉及到。
      “谢了。”周景珩接过袋子,拿出药盒确认了下生产日期后,他才抠出几粒药递给齐柏年。
      “把药吃了。”
      齐柏年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周景珩像是失去所有耐心,他没给齐柏年反应的时间,直接捏住齐柏年的脸,把药喂进他嘴巴里。
      “水别喝太快。”周景珩又把水递了出去。
      齐柏年脑子这会儿转的很慢,他下意识执行周景珩的指令。直到嘴巴里又被塞进一颗糖,他才后知后觉,周景珩大概早就发现了他在难受,不仅买了药,甚至还有糖。
      齐柏年突然变得很茫然,这个认知似乎超越了大脑的处理范围。他盯着周景珩的手,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谢谢景哥。”齐柏年说的很艰难。
      周景珩没理他,拿起体温枪对着他的脑袋“滴”了一下。“三十七度九,你果然在发烧。平常烧到多少度吃退烧药?”
      “三十八度五。”齐柏年乖乖回应。
      “那就睡前再量一次,如果睡前温度还没降下去,就要吃退烧药。”周景珩说。
      齐柏年此刻乖的像鹌鹑,他顺从地点点头,隔了几秒叫了声“景哥”。
      周景珩对他没好气,“我不想跟你发火,赶紧闭着眼睡觉。”
      齐柏年拽了下周景珩的袖子,又叫了声“景哥”。
      周景珩直接反手握住齐柏年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命令道。
      “之后再跟你算账。现在,睡觉。”
      齐柏年跟他对视,很快败下阵来。他的声音里几乎带着乞求,“景哥,你别生气。”
      周景珩狠狠按住齐柏年手腕上凸起的那块骨头,声音里的暴躁压都压不住,“先休息,以后再说。”
      小枫他们还在前面坐着,齐柏年知道这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朝旁边偏了偏身体,把头靠在周景珩的肩上,又重复了一遍,“景哥,对不起,你别生气。”
      周景珩没说话,但他调整了下肩膀,让齐柏年能靠的更舒服些。

      齐柏年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他醒的时候已经离酒店只有两三分钟的车程了。
      “好点了吗?”周景珩问。
      “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睡一觉确实好多了,药也开始起效了。但齐柏年想到待会儿还要再走一段才能回到房间,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景珩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待会儿我背你。”
      齐柏年惊讶得瞪圆了眼睛,舌头都捋不直了,“不,不用的景哥,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周景珩简单解释,“酒店门口离房间还有点距离,我知道你好点了,但不至于走这段路完全不难受。而且这会儿大厅没什么人,不会被看到。”
      齐柏年试图挣扎,“但,但你可以…”
      周景珩的语气不容置喙,“背或者抱,你自己选。”

      周景珩俯下身,示意齐柏年上来。
      齐柏年攀上周景珩的背,浑身僵硬,两只手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
      周景珩发出指令,“放松点,直接趴在我背上,可以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手环住我的脖子。”
      但齐柏年只是把手放在周景珩的肩膀上,维持自己的平衡。
      周景珩紧紧握住齐柏年的腿,又重复了一遍,“头靠在我的肩上,手环住我的脖子。背都背你了,你还绷着身体干什么?不难受?”
      齐柏年只好照做,完全贴在周景珩的背上,时不时揉揉自己红透了的耳根。

      终于走到房间门口,齐柏年翻了半天也没翻到房卡,似乎落在片场了,他有些绝望地揉了揉眉心。
      “你今天晚上住我那儿吧,那个空房间没人住过,但每天都有人打扫。”周景珩提议道。
      齐柏年没说话。
      周景珩又补充道,“刚好你晚上不舒服了,我也能知道。”
      话都说到这儿了,齐柏年便点点头说好。
      周景珩笑了下,难得挖苦他,“我以为你会拒绝,让我帮你去前台再开一间房。”
      齐柏年摸了摸鼻子,他确实这么想过,但他要真这么做,周景珩会气死的。而且…他并不想这么干。

      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窗外淅沥的雨声很是助眠,淡淡的香薰味也让人昏昏欲睡。
      但齐柏年像是煎饼一般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不算失眠,更不是难受的睡不着。只是事情不解决,他觉得特别难受。恨不得现在出去跟周景珩解释,但他肯定已经睡着了。
      齐柏年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逼迫自己睡觉。
      门突然响了,齐柏年生理性抖了一下,像是小时候偷偷窝在被窝里玩手机,妈妈突然推门时的反应。

      周景珩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摸了摸齐柏年的额头,又帮他掖了下背角。起身准备走时,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景哥,我们聊聊吧。”齐柏年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周景珩刚快要被吓死了,他缓了几秒才开口,“装睡?想吓死我?”
      齐柏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周景珩挡住齐柏年的眼睛,把床头灯打开。他拖了把椅子过来,懒散地开口“聊什么?”
      齐柏年憋了半天之后说,“我可以解释的。”
      周景珩就在等他这句话,“那你解释。”
      齐柏年又沉默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景珩无奈开口,“那我问,你答?”
      这是他俩之间常用的沟通方式,一方向另一方提问。
      齐柏年点头说好。
      “胃痛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巧合?”周景珩上来就直奔主题。
      齐柏年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周景珩突然倾身靠近。
      周景珩捏着齐柏年的双颊,手上没收着力,声音里藏着威胁,“说实话。”
      “一半一半。”脸被捏住,齐柏年的声音糊糊的。
      周景珩松开齐柏年的脸,摩梭几下指腹,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齐柏年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完全故意的。上午休息的时候找了一下状态,感觉差的远,午饭那会儿又实在是很忙,晚饭的时候…我就想赌一把,所以直接…”
      周景珩直接气笑了,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劈头盖脸一通怼,“你可真行啊,齐柏年。你是赌王啊?还赌一把。人家赌王赌一次是几千万的大生意,那你呢?在赌什么?赌你会不会疼死?”
      齐柏年自知理亏,但他很认真地辩驳,“景哥,我了解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种情况它会痛到哪种程度,我知道这是我可以忍的,所以才会这样。”
      周景珩突然沉默下来,定定地盯着他,眉头皱的很紧。
      齐柏年被他看的心脏发紧,“怎么了?”
      “意思是你之前也会这样,是吗?”
      齐柏年知道他误会了,着急的眉毛都皱在一起。
      “是之前读高中的时候。我在竞赛班待过一段时间,班里面节奏很快,有时候会顾不上吃饭,连着少吃两顿饭胃就会有点难受。”
      周景珩觉得心里堵着口气,不上不下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如果你这次突然痛的说不出话呢?”
      齐柏年摇摇头,“不会的。我也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中间其实有…”
      周景珩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鸡同鸭讲。他揉了揉眉心,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那我换个问题。齐柏年,你疼不疼?”
      齐柏年答非所问,“但是忍受这些是值得的。”
      周景珩气得冷笑出声。他嘴角抿得很直,怒气压都压不住,“我问的是你疼不疼!齐柏年,你难不难受?”
      齐柏年被他的怒气吓到,垂着脑袋,手指搅得很紧,有些不知所措。
      床头灯的微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周景珩在昏暗中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看得人很心软。
      “肯定难受吧,结束的时候,你脸都白了。”他自问自答。
      齐柏年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景珩手指轻轻抬了下齐柏年的下巴,跟他对视。
      “那就不值得。柏年,你难受,那就不值得。因为你的感受,永远最重要。”
      齐柏年猛地抬眼,坠进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里。
      他明明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但听到有人这么跟他说,为什么还是会想流泪?
      周景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很轻地叹了声气,把齐柏年的脑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抱歉,刚才好像太凶了。”
      齐柏年快速地眨动着眼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但却是徒劳,开口时仍然哽咽,“不,不是这样的。”
      周景珩不说话,一下一下地抚着齐柏年的脑袋,等着他的下文。
      “在竞赛班的时候,有个老师跟我们说,考试前最好少吃点东西,一定的饥饿感能让脑子更清醒。我这样其实会胃疼,但我后来发现能轻微的痛感也能让大脑保持清醒,甚至还可以缓解紧张。所以,每逢大型考试,我都会这么做。”
      周景珩听得很难受,强忍住打断他的冲动。
      齐柏年继续说,“但其实考试结果怎么样,我并不太关心。想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只是一种机械反应。我知道,这种行为是在压抑自己的感受。但这次不一样…”他抬起脑袋,跟周景珩对视,“我没有不考虑自己的感受,这就是我考虑过自己感受的结果。”
      周景珩用指节拭去他眼角的水痕,有些不明白,“什么?”
      “我的感受是…”剖析自己的想法,并把它表达清楚,其实是件很难的事情。齐柏年只能尽量直白,尽量简洁地解释。
      “要把角色演好,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所以选择忍痛,就是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毕竟为了角色忍痛,是演员都会经历的事情吧。”
      “为了角色忍痛…”周景珩低声重复着,突然笑了,肩膀微微一沉。他敲了敲齐柏年的脑袋,语气无奈,“我们真是很像,但你现在的勇气可以分我一些就好了。”
      齐柏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啊”了一声。
      周景珩靠着椅背,懒散地笑了下,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演的时好时坏。”
      齐柏年一下噎住了,僵着脑袋一动不动。
      好在周景珩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
      “拍完《论英雄》之后,我的状态开始不对。”
      齐柏年的瞳孔微缩,他对这部戏印象深刻。
      这部戏原本已经定了主角,但因为那个男演员该税的不税,开拍前急速换人。周景珩是去救场的,他进组的时候,距离上部戏杀青还不到一周。但他还是被骂的很惨,被原定演员的粉丝追着骂,也被书粉质疑,觉得他形象不符。
      总之争议很大。
      后来终于杀青了,周景珩又突然很久不进组。有段时间,网上甚至疯狂流出通稿,传周景珩拍了《论英雄》后大受打击,要退圈了。
      齐柏年一直觉得是巧合,毕竟他之前的行程都排的太满了,一直不进组可能是想休息。而且他出席活动的状态和营业图都看起来非常好。
      所以拍那部戏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齐柏年这么想着,直接把问题问出口。
      这个问题太过宽泛,周景珩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思索后摇了摇头,“没有发生很不愉快的纠纷或是重大矛盾。”
      “那是因为什么?”
      周景珩苦笑着,“因为整部戏拍的人很难受。”
      《论英雄》这部戏的主角,是个非常悲情的人物。周景珩之前没有演绎过这类角色,而且准备时间也很短。所以他对角色的理解和处理,不够深入和透彻,拍戏时也有些难以进入状态。
      “…郑导确实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人也还可以,但导戏的方式,过于简单粗暴了。”周景珩忍不住吐槽,“他引导演员进入状态的方式,就是骂人。需要你愤怒的时候会骂得你生气,需要你悲伤的时候就骂得你难受…”
      齐柏年手攥成拳头,强忍着才没说出脏话。
      周景珩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有时候都会想,哪来这么多骂人的话?他如果去写一本脏话大全,估计都成为畅销书。”
      “那你…是不是挨了他的骂?”齐柏年问的艰难。
      周景珩利索当然地点点头,“是,每天都被骂的狗血淋头。”
      齐柏年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他轻轻地捏着周景珩的手腕,“辛苦了,景哥。”
      周景珩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挨骂是可以理解的,我也能忍受,毕竟有一部分原因我自己的状态不对。”但他的话锋一转,“但拍的难受,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齐柏年不明白,“什么意思?”
      “除了在引导演员进入情绪的时候会骂人,郑导平时说话也非常不客气。他脾气很差…”
      齐柏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深有同感,“忍受自大狂妄又脾气差的中年男人,真的是件很难熬的事情。”
      周景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懂他为什么会有同感。
      不过他也没问,继续说道,“也因为他骂人骂太凶了,所以剧组的氛围很差,大家在戏外几乎是零交流。”
      戏里戏外都处于低迷的状态,对演员调整情绪是极其不利的。
      “…我一开始会有意识地去调整自己,尽量不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之中。但这样是真的很耗神,而且每次入戏也入的很慢,而入戏慢会带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齐柏年不知道说什么,很无力地开口,“所以,你就直接不调整了,对吗?”
      周景珩“嗯”了一声,“对,在片场几乎都保持那种状态。”
      齐柏年把脑袋贴在周景珩的肩膀上,紧紧地抱住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进组,挑战自己并不擅长的角色,每天都听很难听的话,在片场一直保持低迷的状态……齐柏年不敢想,周景珩到底是怎样熬过那个冬天的。
      周景珩低头看着人圆圆的脑袋,觉得胸口像被温水浸透,酸胀又柔软。
      “我杀青之后的状态特别差,已经到了本能抗拒演戏的程度,所以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齐柏年听到这句话,身体都僵了。
      是忍受了多少痛苦,才会让一个热爱演戏的人抗拒演戏?
      “后来好了一些,我就去上了郭老师的演技培训课。”转折有些突兀,周景珩解释道,“这个其实一直有计划,但每次都因为遇到了很想接的本子而把它推迟,那段时间刚好有时间,而且拍了《论英雄》之后,我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技巧有多欠缺。”
      齐柏年静静地看着周景珩,觉得他一直是那个,18岁时提起演戏双眼发光的少年。
      “我确实学到了很多演戏的技巧,如果不是觉得自己有所进步,我都没有信心接下这部戏。但也正是因为它,我才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有些地方演的很怪…”周景珩铺垫了大半天,终于说到了核心部分。
      “我演的怪,是因为我没有掌握好技巧与情绪之间的平衡。”周景珩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我没有为了这个角色‘忍痛’,我一直在回避他带给我的,哪怕是可能带给我的,任何痛苦。你刚才说了那句话,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儿。”
      齐柏年眨了眨眼,他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地问,“但这个,应该,嗯…”
      “你想问,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对吧?”
      齐柏年点点头。
      周景珩自己其实也不清楚,他尽量地分析自己的想法,“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在下意识地逃避避。逃避面对自己在那部戏杀青一年多之后,还是有融入角色的问题;另一方面是我现在比之前更擅长用技巧,有了选择。之前演的不对劲的时候,我只能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融进角色,但现在可以考虑是不是用错了技巧。那你下意识逃避一个选项的时候,就会一直选择另外一个选项,久而久之,你就以为只有这个选项了。”
      齐柏年摸了摸周景珩的脑袋,安慰道,“那部戏拍的那么难受,有阴影太正常了,这不是你都问题。而且现在找到问题的根源,那之后就很好改善了。我相信你。”
      周景珩笑了笑,他抓住齐柏年的手,突然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你觉得,我拍《论英雄》的时候,保持低迷的状态,是为角色忍痛吗?”
      “是啊。”齐柏年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是为了更好地演绎角色啊…”话还没说完,他便突然明白周景珩想说些什么了。
      周景珩明白他的停顿,他让齐柏年独自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觉得演戏呢,其实就是过一段别人的人生。你会体验这个人生命里的一切,也包括他的痛苦。忍受这种痛苦,是值得的。因为你是自愿的,甚至可以说,忍受的这些痛苦的过程,你是享受的。但我们要去分辨,哪些是为角色而忍下的痛,哪些是我们是不必去忍受的。如果你把那些不必要忍受的痛苦归结为,为角色忍下的痛苦,时间久了,你就变得害怕,它反而会阻碍你。”
      这是齐柏年过去完全没有想到过的观点,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说你觉得晚上是自愿,觉得这是你尊重自己感受的结果。但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状态好,或者说你有更好的选择,你会那么做吗?”
      齐柏年仰着头,很认真地看着周景珩,“景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周景珩看着他的眼睛,很严肃地问,“那你能向我保证,今天这种方法,以后再也不用了吗?”
      问完又补充说,“齐柏年,你的身体,是不能用来做赌注的。”
      齐柏年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做发誓状。
      “我记住了,之后保证不会这么做了。”
      周景珩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就好。那不早了,先睡吧。”
      齐柏年迟疑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那景哥,你还生气吗?”
      周景珩敲了下齐柏年的额角,“傻。我怎么会真的跟你生气,只是心疼你。”
      齐柏年揉了揉泛红的耳根,“那,景哥,晚安。”
      月色逐渐变淡,天色愈来愈亮,明天一定是个太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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