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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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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神骸之上 中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层面的共鸣。仿佛他的名字本身就携带着某种重量,此刻这份重量被放到了某个无形的天平上。
几乎就在他签下最后一笔的同时,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越媗妍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之前的白色实验袍,而是一套深蓝色的制服,肩上同样有复杂的徽记。她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对琥珀被带走、高文签署协议这一系列事件毫不意外。
她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在数字化如此发达的时代,纸质文件本身就是一种象征,意味着内容的重要性和正式性。
“恭喜你,高文阁下。”越媗妍说,语气官方而疏离,“或者,我该说…恭喜你迈出了第一步。”
她把文件放在工作台上,就在刚才高文签名的那份协议旁边。封面上是同样烫金的标题:《星神培育计划·开拓命途·实施细则(全本)》。
高文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看向越媗妍。
“不是,你们密宗选的这个参照系,”他说,指了指屏幕上案例库的界面,“可不怎么吉利啊。一个沙箱里诞生的神明,反过来推翻了创造者…这听起来可不像成功的榜样。”
越媗妍沉默了两秒。她的目光扫过屏幕,显然知道高文刚才看了什么。
“你误会了。”她说,伸手在文件封面上轻轻一点,一个半透明的索引界面弹了出来,“在你的世界中,上层叙事者已经登临神位,娜瑞提尔不是你的参照系。”
高文皱眉:“我的世界?什么意思?”
“娜瑞提尔的情况是特例。”越媗妍一边说,一边快速滑动索引界面,“沙箱实验是我们早期不成熟的技术产物,存在太多变量无法控制。而且,娜瑞提尔诞生的基础是‘数字生命集体意识的共振’,这与你要走的【开拓】命途有本质区别。”
她停下来,指向索引中的一个章节标题:【命途践行方法论】。
“你要参照的不是祂如何被创造——事实上,我们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娜瑞提尔诞生的具体机制——你要参照的是如何在计划中保持初衷,践行命途。”
高文接过文件,开始翻阅。纸质的手感很奇特,像是某种合成材料,但有着羊皮纸的纹理。内容密密麻麻,分成了几十个章节,每个章节下又有无数子条目。
“保持初衷?”他重复这个词,“什么意思?”
“意思是,”越媗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高文也坐,“成为星神不是简单的‘获得力量’。那是一个…转变过程。你的思维模式、认知结构、甚至存在形式,都会逐渐向【开拓】这个概念靠拢。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你记住自己是谁、为什么出发的东西。”
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载体在命途融合初期,建议通过模拟体验相关概念的高浓度环境,强化对目标命途的认知同步。推荐方案:进入与目标命途高度相关的虚拟世界,进行沉浸式角色扮演。’”
高文眯起眼睛:“你是说,我还要继续玩《原神》?或者《崩坏:星穹铁道》?”
“不仅仅是‘玩’。”越媗妍纠正道,“是‘体验’,是‘成为’。你要在那些世界里,以‘开拓者’的身份去行动,去选择,去面对挑战。通过这种方式,让【开拓】这个概念从外部描述,内化为你自身的本能。”
高文继续往后翻。文件的内容越来越抽象,充满了诸如“概念具现化梯度”、“命途共鸣阈值”、“神性侵蚀系数”之类的术语。但在这些晦涩的文字中,他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比如,【循环】的奥罗巴斯,借助模拟宇宙的位面碎片不断轮回;’”他读出声,抬头看向越媗妍,“奥罗巴斯?我好像在《原神》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是稻妻那边的海祇岛信仰的神明?”
“同一个名字,不同的存在。”越媗妍解释道,“【循环】的奥罗巴斯是一个星神——或者说,星神碎片。祂的‘道’是无限循环,所以在陨落(或者说,分裂)后,祂的碎片散落在各个位面,每个碎片都在各自的模拟宇宙中不断轮回,试图通过无限次的重启找到‘完美循环’的路径。”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刚才玩的《原神》里,那个被雷神斩杀的奥罗巴斯,就是其中一个碎片在提瓦特位面的投影。所以海祇岛的人会说‘大御神奥罗巴斯已死’,但从星神的角度看,祂只是那个位面的投影死了,其他位面的碎片还在继续循环。”
高文消化着这个信息。一个存在,同时出现在多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是祂的一部分…这让他想起了琥珀之前提到的“化身”。
“还有,”越媗妍继续翻页,指向另一段,“‘比如【欢愉】的啊哈,或者说神武大帝君吾,借助欢愉寰宇制造乐子;’”
“神武大帝君吾…”高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在洛伦大陆的某些神话典籍里出现过,是某个东方文明传说中的帝王,“他也是星神?”
“【欢愉】命途的星神,或者说,星神之一。”越媗妍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啊哈是个…很特殊的存在。祂认为宇宙的本质是荒诞,生命的意义在于寻找乐子。所以祂创造了‘欢愉寰宇’——一个巨大的、不断生成各种荒诞剧场的维度。神武大帝君吾是祂在某个东方文明位面的化身,以暴君的形象出现,用极致的恐怖和荒诞来制造‘乐子’。”
她似乎觉得有些热,松了松制服的领口,对AI说:“给我一杯饮用水,常温。”
墙壁上滑开一个小口,送出一杯透明的液体。越媗妍接过,喝了一大口,才继续说:
“最典型的例子其实是【繁育】的塔伊兹育罗斯。祂作为分裂了【不朽】后诞生的星神,本身代表着‘无节制繁衍’的概念。后来被【存护】克里珀锤死——字面意义上的锤死,琥珀王用祂的锤子把塔伊兹育罗斯的概念核心砸碎了。”
高文正在翻看文件第四页,上面详细描述了塔伊兹育罗斯的陨落过程。听到这里,他抬起头,眉头紧锁:
“停一下!【繁育】到底死了没有?”他指着文件上的一段描述,“这里说‘塔伊兹育罗斯已确认陨落’,但后面又说‘其祝福仍在多个世界传播’。如果死了,怎么还能发祝福?”
越媗妍放下水杯,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死了,但没有完全死…或者说,不能完全死。”她斟酌着用词,“【繁育】这个概念,刻印在生物延续的本能上。只要还有生命在繁衍,在增殖,在无节制地扩张,塔伊兹育罗斯就‘存在’。祂的陨落只是让这个概念失去了一个‘核心意识’,但概念本身还在运作。那些‘祝福’,其实是【繁育】命途的自然显化,不需要塔伊兹育罗斯主动施与。”
她看着高文,眼神里有一种高文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无奈。
“这就是星神的本质,高文先生。祂们是概念的化身。概念不死,星神就很难‘彻底死亡’。最多是像塔伊兹育罗斯这样,核心意识被摧毁,但概念本身还在继续影响世界。”
高文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文件,看着那些描述星神陨落、分裂、轮回的文字,一个想法逐渐清晰。
“密宗的实验…”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是建立在神明的尸骸上的?”
越媗妍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实验室天花板某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监视器,红色的指示灯在微弱闪烁。
“……一鲸落,万物生。”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高文耳中,“进化人类的整体,都是仰赖着神明而生的。”
高文猛地抬头:“不对吧?这都已经进入宇宙时代了,怎么还有心灵钢印呢?”
他的反应很激烈。这是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认知——在洛伦大陆,他亲眼见证了“神”如何成为文明的枷锁。他推动魔导革命,建立塞西尔帝国,就是为了打破这种枷锁,让人类(以及所有智慧生命)能够依靠自己的理性和技术走向星空。现在,越媗妍告诉他,这个所谓的“进化人类”,这个已经能够跨位面旅行、能够创造虚拟神明的文明,居然还在“仰赖神明”?
这简直是荒谬。是开历史的倒车。
越媗妍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她没有辩解,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被一个反复解释但对方始终听不懂的问题弄得头痛。
“诺伊人,高文。”她突然说,直视高文的眼睛,“记得诺伊人吗?”
高文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