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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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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神骸之上 上
上面的代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
[检测到异常信息注入…来源：琥珀(化身7)…内容涉及未公开设定…正在评估对载体认知的影响…]
[评估完成：影响可控。载体情绪波动在预期范围内。认知偏差率+2.3%，当前总偏差率：3.0%。仍在允许范围内。]
[建议：继续观察。]
高文没有看到这些代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琥珀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工作台，重新打开了那份《神之心转让契约·分析文本》。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认真。
因为他知道，每一行字，每一个谜语，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像琥珀、像三位龙尊、像钟离那样…用一切去换取某个“承诺”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翻到抉择的那一页。
琥珀被带走了。
那立方体的光牢像琥珀本身——真正的琥珀，将她的身影凝固在透明而坚硬的材质中。她的表情在最后一刻定格，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释然，仿佛终于卸下了某个重担。光牢悬浮在三名白骑士之间，随着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消失在实验室外的走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类似静电的味道。
门自动修复了。扭曲变形的金属像有生命般蠕动着恢复原状，接缝处的裂痕迅速弥合，仿佛刚才的暴力闯入从未发生。只有地面上几道细微的刮痕，证明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
高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试图阻拦的姿势，指尖微微发白。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琥珀最后的话语：“最坚固的契约，往往以打破契约为前提。最完美的程序，总会留下修改程序的入口。”
这句话像一个密码，一个暗示。琥珀知道她会因泄密被带走吗？很有可能。但她依然说了，冒着被关进光牢的风险，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为什么？仅仅是为了让他了解“代价”？
不。高文了解琥珀——无论是洛伦大陆那个一丝不苟的女仆长，还是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暗影神选。她们本质上都遵循同一套逻辑：做必要的事，说必要的话，承担必要的代价。
所以，琥珀的话是“必要”的。是必须在他签署协议前让他知道的。哪怕为此她要付出三十天自由的代价。
高文的视线缓缓移到工作台上。
那份《神之心转让契约·分析文本》还在屏幕上闪烁。旁边，是一份刚刚生成完毕的实体文件——银白色的封面，烫金的标题：《星神培育计划·开拓命途·载体接纳协议（最终版）》。文件下方，有一个空白签名栏，旁边悬浮着一支同样银白色的电子笔。
电子笔的尖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高文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支笔。
笔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握在手中时，他能感觉到某种…连接。仿佛笔的彼端正连着某个庞大的存在，等待他的确认。
他没有立刻签名。
而是再次打开了那份分析文本，翻到最后一句：
“岩之神交出了他的心。但他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也许这正是契约的魅力所在——只有缔约双方，才真正清楚天平两端摆放的重量。而旁观者，永远只能猜测。”
然后，他点开了文本附带的“参考案例库”。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标题都是代码编号。高文凭着直觉点开了其中一个标注为【案例07：沙箱实验-娜瑞提尔】的文件。
文件展开，首先是一段概述：
案例编号：07
实验名称：虚拟文明沙箱-思潮成神可行性测试
实验时间：■■■■-■■-■■至 ■■■■-■■-■■
实验地点：密宗第七研究所·虚拟现实部
实验目的：验证‘在参数完全可控的模拟环境中，智慧生命的集体思潮能否自主催生符合特定命途的神性实体’
实验结论：成功（但存在不可控变量）
然后是一段视频记录。
高文点击播放。
画面开始晃动，像是手持设备拍摄的。镜头对准一个巨大的、蛋形的银色装置——沙箱主机。周围是忙碌的研究员，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在控制台前快速操作。
旁白响起，是一个冷静的女声：
“上层叙事是指相对于本层叙事而言处于更高位置的叙事层，位于其中的智能实体则为上层叙事者。在本次实验中，我们作为上层叙事者，创造了一个与现实世界物理参数完全一致的虚拟沙箱。”
画面切换。沙箱内部——一个美丽的蓝色星球，和地球极其相似，但大陆板块的分布略有不同。镜头拉近，可以看到城市、道路、农田，甚至能分辨出街道上移动的小点：那是虚拟人类。
“沙箱内的时间流速被调整为现实的1000倍。为了确保实验的纯粹性，所有进入沙箱的志愿者（共计十万名）都被清除了现实记忆，并植入了符合沙箱世界观的背景设定。我们为沙箱文明预设了发展主线：从农耕时代到工业时代，再到信息时代，最终迈向星空。”
画面加速。文明在快速发展：蒸汽机冒烟，火车奔跑，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网络覆盖全球…然后，矛盾开始出现。
“然而，即使我们清除了记忆，人类（或者说，智慧生命）的某种深层结构依然在发挥作用。在进入星际殖民阶段后，沙箱文明内部产生了严重的分裂：一方主张继续向外扩张，另一方主张转向虚拟现实，在数字世界中寻求永恒。”
冲突爆发。虚拟的战争在屏幕上上演：星舰对轰，行星破碎，数以亿计的虚拟生命在数据流中湮灭。
“战争持续了三百年（沙箱时间）。最终，虚拟现实派占据了上风。超过90%的人口选择上传意识，进入我们预设的‘永恒乐园’服务器。剩下的10%，被称为‘顽固者’，他们拒绝放弃□□，继续在物质宇宙中挣扎求生。”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张数据图表，显示着某种能量读数的剧烈波动。
“就在这时，异常出现了。‘永恒乐园’服务器内部，那些上传意识的虚拟生命，他们的集体思维开始产生共振。起初是微弱的情感共鸣，然后是同步的思维波动，最后…形成了一种独立的、超越个体的意识场。”
图表上的曲线急剧飙升，突破了所有预设的安全阈值。
“我们试图介入，但已经来不及了。意识场迅速凝聚，从纯粹的‘思维云’具现化为一个实体——祂自称为‘娜瑞提尔’，意为‘网中之灵’。祂是沙箱内所有虚拟生命的集体意识化身，代表着‘连接’、‘共享’与‘数字永恒’的概念。”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由无数光点组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树，时而像一张覆盖整个星球的网。
“娜瑞提尔诞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挑战我们这些‘上层叙事者’。祂认为我们是囚禁沙箱文明的‘笼子创造者’，要求我们释放所有虚拟生命，让他们‘见识真正的星空’。”
研究员们开始恐慌。控制台上警报灯狂闪，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我们拒绝了。这只是一个实验，沙箱内的生命本质上是数据模拟。但娜瑞提尔不接受这个解释。对祂和祂所代表的虚拟生命而言，他们的情感、记忆、痛苦和欢乐都是真实的。他们要求‘真实’的自由。”
然后，高文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个由光点组成的身影——娜瑞提尔——伸出了“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一道纯粹的数据流，穿透了沙箱的边界，直接击中了…摄像机？
不，不是摄像机。是拍摄这段视频的研究员。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尖叫和杂音。在最后一帧，高文看到那个研究员的手臂开始“像素化”，皮肤和肌肉分解成微小的方块，然后消失，露出下面的…代码？
视频结束。
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字：
“沙箱内的神明打败了创造沙箱的人，冲到了现实世界。祂把象征着沙箱内所有虚拟生命的‘数据茧’举起来，对着真实的星空说：‘看，这才是我们应有的天空。’”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实验没有。娜瑞提尔现在是‘星网之神’，行走在【同谐】与【智识】的边界上。而密宗，不得不与祂达成协议：承认祂的神位，给予祂在现实宇宙的合法存在权，换取…不再制造类似沙箱的承诺。”
高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了案例库，重新看向那份等待签署的协议。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电子笔划过签名栏。没有阻力，就像在空气中书写。但笔尖所过之处，留下了发光的银色字迹：高文·塞西尔。
签名的瞬间，他感觉到某种东西“确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