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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生 就算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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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混沌的原始，人类是灭世的罪魁］
平静的生活，简单的任务，没有危机、没有梦、没有遇见顾澈。沈奕昭端起咖啡，黑色的液体乌泱泱的晃动，折射出一张没看过的脸。
他快速地在法则上记下刚刚看见的未来，做完这件事，喝完手里的咖啡，沈奕昭靠在凳子上，闭上了眼睛。
收拾好情绪，拿着法则出门，绕过梅雨季，绕过大雨灌满到漫出积水的足球场，找到蓝主任之前，他先看到了在展区学习的后辈。
教堂会定期监测辖内人员的状况，以此吸纳新的血液提高教堂的战力，其中不乏身怀异特殊能力的人，自然也有体能超常的后辈。
此时他的弟弟正和前段时间进入教堂的人一起学习裔类的标本。
巨大的标本在展柜里栩栩如生。
站在下面学习的顾澈惨白一张不健康的脸。
研究所内展出的标本大部分都是B类裔类，包括他面前这些人现在停留学习的标本。
把太过像人的A类和C类装在灌满福尔马林的展柜里这种事太过诡异，研究所常常只把它们部分有意义的器官分离，以单独展出。
因此他们现在参观学习的大标本，更多是B类这种只拥有高智慧却更像动物的裔类；还有少部分低级的D类，可惜它们当中大多只有知觉、行动缓慢、五感迟钝，只部分拥有研究意义。
祝月初带着众人走到了B17号裔类的玻璃展柜前，它被一整个展开，表皮被仔细剥离，内脏、流过绿色血液的管道和肌肉纹理暴露无遗，旁边的小箱子里则放着它被剥下来的黑亮的皮毛。
B17头上独角，四蹄踏雪，它展开的翅膀和被剖开失去血色的苍白肌肉对比，像一个天使和恶魔杂交的产物。
祝月初拉出它的电子介绍单，不需要看上面写着什么，她十分熟练地介绍，“飞驰的最大药用价值在于它的角，它能飞的奥秘就是这个独角。
“在飞驰活着的时候摘下头上的角，得到的分泌液可以成为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止痛剂。
“所以捕捉飞驰除了活捉的要求外，是一定不能损伤它的角。”
第一次捕捉飞驰属实花了教堂很大的功夫，它体型小，速度快，很难直接在空中捕捉，是后期利用A01的血液做陷阱才成功捕捉了三只飞驰。
耳边祝月初的声音渐小，沈奕昭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太久了，甚至听完了这段介绍。
他分明不想和顾澈有瓜葛，准备绕过面前这一群人，却被眼尖的祝月初抓住。
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回荡，她诚心拜托，“阿昭？你来得正好，等下是解剖课，最近我女朋友刚刚怀孕，不喜欢血腥味，你去帮我上吧？”
沈奕昭本想因顾澈的原因拒绝，可现在轮休的只有他们小队，宁野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杜潇潇正在关禁闭，确实只有他最合适，加之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不得已，他点点头，“我把手册送去办公室，你先讲理论部分。”
祝月初的爸爸是教堂现在的实际负责人，他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办公区采光最好的那间，所以里面养着的花草总是格外鲜活，此刻背对着沈奕昭的人拿着刀正在修剪植物。
沈奕昭敲门。
办公室里，盆栽过长的枝丫已经够到屋内的地毯，刚刚出差回来的蓝施正落下这一刀。
听见声音，回头看到是沈奕昭，蓝施放下剪刀，拍拍手抽出一张纸巾，坐在沙发上，示意沈奕昭，“进来坐。”
他温柔的声音让人不敢相信，作为omega他曾经单枪匹马捕捉了3只A01。
更让人不会相信的是，眼角没有一丝岁月留痕，未经染色的头发乌黑油亮，皮肤在侧面的日光照耀下都找不出一点细纹的人已经55岁了，而事实上再过不久他的孙辈都要出生了。
沈奕昭关上门，坐在蓝施对面，拿出自己的法则。
“又看见了什么吗？”蓝施接过法则。
“是一个裔类，他毁灭了教堂。”沈奕昭简单概括自己看到的场景。
蓝施翻开法则的手顿住，随即他笑，“教堂的毁灭并不可怕，少典早就预言了人类的灭亡。”
翻开《教堂第一法则》，沈奕昭手中的法则扉页记着初代和人类建交的高级裔类少典留下的预言。
而忏悔录里，记录着能看见未来的沈奕昭记录的部分重要预言。
降落在开普勒星以来，人类经历了两次足以载入整个人类史册的变化。
一则是在宇宙中漂流无数年，长期遭受宇宙辐射的人类分化出了ABO性别，人类经历了一段黑暗、疯狂、不堪回首的过去。
二则就是随着人们在开普勒星生活的时间增加，部分人们逐渐觉醒出和本地生命“裔类”相似的，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特殊能力”。
作为六岁就觉醒预言能力的人，沈奕昭十五岁就被研究所招进来工作，成为了“巡逻队”的一员。不能说他做了多少贡献，但这些年他的预言能力确实为教堂做了很多事。
相较于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毁灭未来，蓝施更关心的是那个裔类的细节，他问，“你看到他的身份了吗？”
沈奕昭摇头，对方实在太像人类了，要不是梦里面那个金色长发披散的裔类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的，它的目光望向无人的角落，穿过未来和现在时光间隙，看向了握着咖啡杯的沈奕昭。
对方有一双发光的瞳孔，凝视沈奕昭，他说，“就是现在。”
顷刻间，言出法随的咒语实现，教堂倒塌，他抱着人没有借任何外力，一跳就跃出教堂三米高的窗户，破碎的玻璃划破他白到透明的肌肤，那天也在下雨，雨水舔舐他的伤口，缠绵着留下他绿色的泪。
他有着裔类的血。
如果不是这样，沈奕昭根本不能注意到，那个从外表区别不了身份的裔类。
“目前我们知道和人类长相完全一样、能和人类无障碍沟通的只有少典，他可以化作任何外貌，可以预知未来，会不会。”蓝施双手交握在前，低头盯着沈奕昭的手册最新一页，“他还是长生种，活到现在，根本就没有死？”
“我会和各地的研究院对齐这个预言，辛苦了。”蓝施主动结束这段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走到桌前拿了一份档案过来，“最近宁野带进来的那个新人，是你的弟弟对吧。”
不需要看档案，因为不想和顾澈有更多的接触，沈奕昭坐在沙发上没动。
看沈奕昭犹豫的样子，蓝施说，“看看吧，把他招进来，也并非我本意。”
这句话让人费解，是为了解答这种困惑，沈奕昭才肯拿起档案。
抽出里面的文件，印着顾澈十七岁照片的纸张上，他蓝色的眼睛和白底的照片像颠倒白云和天空的戏法。
沈奕昭有一瞬间的眩晕，他看见那双蓝色的眸子落下的泪，也像他主人一样无暇，阳光折射下，竟有几分不像人的诡异。
沈奕昭不敢露出异常，强装镇定，目光扫过纸张，再普通不过的介绍，只有末尾的特长一栏，写着顾澈的血液有着加速伤口愈合的功能。
蓝施倚着沙发，盯着沈奕昭的表情，他勾起嘴角，语气不疾不徐，“所以你知道，如果不把他招进来，他在外面会面临什么。”
一旦世人知道顾澈血液的功能，他就会成为被挖出造血干细胞与骨髓，只能不断造血的工具。
想到这点，沈奕昭之前想让顾澈离开教堂的想法退到了生命和尊严的身后。
“但教堂能做到也只有这么多。”蓝施补充没说完的话，也藏了半句话，因为教堂也会利用他的血，完成教堂要达到的目的。
“蓝叔，我和他八年没见了，没那么亲。”沈奕昭把纸张塞回档案袋里，露出一个微笑。
档案缓慢地吞吃一个个关于顾澈过去的描述，直到最后关头，又吐出一串莫名的符号，沈奕昭的动作僵住，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档案，顾澈性别一栏上面，分明写着清清楚楚的beta。
“怎么了？”蓝施接过档案袋，完成沈奕昭的动作，“你看起来很意外。”
这根本不可能，昨夜那个分外真实的梦，连腺体被注进信息素的酸痛、毫无间隙的拥抱的亲密、和那句脱口而出的示爱，没有一样不再昭示他被标记的真实。
可着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beta。
Beta腺体退化，没有信息素，也闻不到AO产生的信息素，根本不可能标记omega。
没有已经十八岁、分化完成的人二次分化变成alpha的先例。
究竟是他的梦出了问题，实际上和未来毫无关系，那个梦只是他过于紧张诞生的畸形产物？还是说，他的预知能力已经开始失效？那刚刚看到的关于那个裔类的景象又是怎么回事？那也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不知道，他实在无法从纷乱的信息中找出恢复自己理智的药方，可他不能说，关于这个屈辱、背德的梦他不能说，只能拿着手册，装作刚刚想起，“刚刚月初让我去上解剖课，我没想到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蓝施拿起窗台的剪刀，眼神在想到女儿时柔软下来，“她呀，最近云妮有了孩子，她太紧张了，明明有喷剂可以用，还要麻烦你。”
真麻烦就不会说这些，哪个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所以沈奕昭识趣地拿着法则，“我先去上课了。”
沈奕昭脚步匆忙，身后办公室的门依然开着，因此他迅速逃离，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躲开办公室里的视线，脚步才慢下来。
他握着手中的法则。
少典的预言、关于久别重逢的弟弟的梦，每走一步都像是走进命运编织的陷阱，可他拒绝，他绝不愿意走向定好的未来，绝不愿意走向兄弟阋墙，自己被弟弟囚禁的结局。
就算死，他也要死得光明，而不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