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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命中注定的初遇 从那一天起 ...

  •   祝月初当真在等他,讲完理论知识,屏幕上放大数倍的解剖图和实时摄影对准的还没麻醉的B13躺在实验台上。
      沈奕昭把门后写着自己名字的手术服套在身上,祝月初感激完他身影就迅速消失,沈奕昭拉进摄像头,手心机械的冰冷让他冷静。
      面前躺着要解剖的B13,性格温顺,任人摆布。
      B13血液里有一股特殊香气,它的血管格外粗,并且它一经受孕便能数次生产。又因为它长似兔子的耳朵,以白色毛发多见,四足着地行走,逃跑速度一流,被称为“赤兔”。
      桌上配好的麻醉药从赤兔的腹腔进入,沈奕昭说,“辨别麻醉成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它的眼睛,有没有角膜反射,大部分裔类视力不佳,部分裔类感官迟钝,不过它们的眼睛和人类一样脆弱。”
      赤兔的角膜反射消失,沈奕昭拿起手术剪,熟练地打开赤兔的胸腔,毛细血管划破,渗出丝丝冒着香气的绿色血液,让人感觉置身草原的开阔而放松,香味清香却不甜腻。
      沈奕昭一边暴露视野一边说,“赤兔的血液浓度过高时会致幻,直接饮用赤兔的血液无异于喝下五瓶吐真剂,因此赤兔最昂贵的,是它的鲜血。”
      他取出抽血针和抗凝管,扫了一圈每个都凝神贯注的人,“有人想上来试试吗?”
      他问得像是有没有人愿意上来喝一口赤兔的血,下面鸦雀无声。
      不想让自己的视线注意顾澈,可越是刻意,越是无可避免地看向他,沈奕昭只是一瞥,就看到顾澈比起凌晨更是惨白的脸色,原来不是雨夜作怪,是他本身就这么虚弱?
      其实很多时候的梦里,他都没能看清顾澈的正脸,他只来得及看清顾澈的神情,很少整体打量他的五官。此刻有些距离,灯光足够亮,于是他看清了他弟弟的模样。
      总说相由心生,诚不欺人。
      顾澈和小时候阳光开朗的性格生出的外貌不同,现在看其实有些病弱似的。明明很锋利明朗的五官,剑眉星目,鼻梁挺翘,唇薄,却被那一抹莫名的病色掩盖,眼下有不重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唇型好像天生没有笑的弧度,眉头的走向袒露主人的不快。
      对,顾澈生下来就对裔类的感情深厚得找不到原因,参与这堂课他当然不会快乐。
      没人回答,沈奕昭收回发散的思绪,正要自己操作,一个女生举起手试探地,声音越来越小,“前辈,我可以来……试试。”
      是一个omega,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她的名字“柳思琪”,人群散开,女生从一群人的后方走到讲台上。
      沈奕昭替她压住赤兔搏动的心脏,圆头镊子指向心尖,“从这里斜上入针5mm左右。”
      女孩握着针,针头快准地插进心尖,接通抗凝管,心脏跳动着将血液泵进管道,女生有些激动,下意识去看沈奕昭,“前辈。”
      结果手随着语气一抖,针尖一歪,瞬时赤兔的血液满出,原本干净的胸腔被绿色的血液充斥,空气中的香味几何增长,有位免疫力差的男生顿时进入幻觉,乐不可支的打开书本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聊了起来。
      沈奕昭迅速抽出几张纱布填塞进赤兔的胸腔,流出来的血液很快干涸,凝固了赤兔洁白的身体,像它被一片鲜活的草地裹着埋葬。
      没有任何采集的价值,也不差这一只赤兔完好无损地走下手术台。
      沈奕昭拔出针头,却听见那位叽里咕噜一直伴奏的同学已经抗过药效恢复正常,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干呕声。
      他一瞬间就锁定了声音来源。
      是顾澈。
      沈奕昭没有多想,下意识走到顾澈面前,还没开口当事人就后悔了,他硬着头皮,这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拿出纸巾,问,“还好吧?”
      顾澈手背擦过嘴角,抬起脸,看着更虚弱的人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眸几乎是认出他的亲昵依赖,但这种错觉转瞬即逝,顾澈摇摇头,眼神畏畏缩缩。
      很小声地,他道歉,“没事,对不起,影响大家了。”
      没有一个人闻到赤兔的血液产生的不是愉悦,只有他。
      就像小时候——沈奕昭只能看见很近的未来,最远也不过三年后——所以那时候他只看到过和弟弟美好的未来,以为这就是永远。
      那时弟弟为他救活的一只B06的突然死亡哭了好几天,泪灌满了几片海洋,直到沈奕昭告诉他,“妈妈说生命会轮回的,它一定会重新活过来,只是我们看不到了。”
      那时候那双眼睛依赖、闪耀着希望,他并不多疑的弟弟相信了这个说辞,并选择再也不救治任何裔类,好让他们早入轮回。
      刚刚在解剖室吐过,顾澈现在脑子都很晕,像被融化的棉花糖黏住了,但是课后作业还没写,他哥批改的作业,他不想第一次就不交。
      “兄弟,你没事吧。”尚文轩关心地问。
      室友什么时候回寝室的?顾澈甚至没察觉,认识这不多的时间,上课和在寝室都是,尚文轩都很有分寸,此刻却莫名其妙凑到他面前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嗯……”顾澈对回答这种问题十分不在行,拿出笔准备写作业,但室友就是不识趣地在他旁边不肯走。
      尚文轩眉头紧蹙,指了指顾澈,“你要做作业啊?你没察觉吗?你自己发烧了,你脸都红透了。”
      “嗯?”顾澈感受了一下额头的温度,确实是有点烫。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药,深紫色的药丸给尚文轩一种不妙的感觉,他听见顾澈轻松地说,手指已经弯曲准备抠一颗药出来,“我吃颗药,没事等会了。”
      说话语序都不太对了,尚文轩没放松警惕,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状态的人一个人呆着,“发烧还是得去治疗室,而且药也不能乱吃吧。”
      尚文轩看顾澈没动静,以为他是害羞,毕竟看着就很内敛沉默的一个人,催促道,“这有什么的,我送你去治疗室是顺手的事。”
      脑子突然从迷糊中清醒了,眼前隔着薄纱的东西都清晰起来,顾澈看着手里的作业,又看了看自己的室友,“哦,好。”
      十七点四十五。
      抵达治疗室,顾澈忽然清明的脑子又掉进混沌里,他为什么来医院?他不应该吃完药等待药起效吗?
      窗口的工作人员喊了好几声,“什么症状。”
      可顾澈还是没反应,尚文轩替他回了。
      “他发烧了。”
      “行,去三楼门诊等叫号。”
      身体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脚步移动,好像左转之后又回来了,不对,这是梦吗?在梦里面循环吗?
      医生量了他的体温,“40.3摄氏度,你体温太高了,先查个血打个点滴,输三天看看有什么起效没有,你有过敏史吗?”
      尚文轩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澈的发呆,已经烧傻了吗?“医生问你有什么过敏的药吗?”
      他眨眨眼睛,缓慢地,“我不吃激素类药,特别是对腺体有影响的。”
      医生看了一眼性别栏的beta,做了两人看不懂的记号,把单子递给两人,“去拿药吧,等会护士叫到你就去打点滴。”
      终于在点滴室打上针,尚文轩松了一口气,掏出游戏机问顾澈,“你打游戏吗?我们一起打两把?”
      问完他又觉得对方烧糊涂了,应该打不了游戏吧,却没想到对方摇摇头,给了石破天惊的答案,“我不打游戏。”
      “啊?”他一直以为顾澈只是比较内向,所以不和他玩游戏,没想到是不打游戏吗?“我看你那天带回来一个小提琴,你还会拉小提琴啊?我都没见你拉过。”
      顾澈摸出通讯器来,糊弄道,“那是小时候学的了。”
      十八点半。
      尚文轩饿了,“快到饭点了,我去买饭给你带过来,你要吃什么?”
      顾澈说随便,尚文轩对随便理解透彻,我吃啥兄弟吃啥。
      走出治疗室,准备从通讯器上看看食堂的菜单,尚文轩发现他的通讯器里有条未读消息,是个叫戚雅的女生问他。
      “马上要交课后作业了,你的作业还没交给我呢。”
      忘记了!作业忘记交了!
      尚文轩赶紧回消息,和对方约好和在食堂门口见,他跑回宿舍把作业揣上,一手提着饭,一手揣着作业等人。
      食堂的门口,迎面走来一个女生。
      最后的阳光从她背后洒尽每一根发丝,却又舍不得遮住她漂亮的面庞,黑色瞳孔在圆眼里灵动,淡色的口红,还有泛红的脸颊,卷曲的头发温顺地披散在粉色的毛衣上,白色短裙和粉色的鞋子,仰着脑袋看他。
      “你好,是尚文轩吗?”
      “我是,你是戚雅吧?”
      尚文轩这才把狂跳不止的心按回原位,不自然地笑容,他手忙脚乱地把饭递给面前的人,“这是我的……不不不不,不好意思,这是我作业。”
      “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
      还好还记得顾澈,尚文轩解释道,“我室友顾澈他发烧了,交不了作业了。”
      戚雅点点头,“好,我会和前辈说的。”
      两人有一段路要同行,尚文轩半天找到了一个话题,“我听你的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女孩笑道,“对,我是C54区的。”
      很快两人就在路口分开,尚文轩道谢,“麻烦你了。”
      戚雅的笑容甜美,“不客气,拜拜。”
      十九点零七分。
      完成今天的治疗,两人回到宿舍的路上,顾澈说,“今天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小事情,这不应该的吗?而且……”尚文轩有些不好意思。
      顾澈看不出这种意思,直愣愣地问,“什么?”
      尚文轩破罐子破摔,“我说,而且我还遇见了我的真命天女。”
      ABO的宿舍是分开的,beta没有特殊时期,宿舍安全性相对较低,刚刚去外面抓了一只爬上岸弄得下辖区域差点被水淹没的裔类,疲惫的沈奕昭路过beta区,身上湿漉漉的不适感让他走得更快。
      本不欲停留的脚步被一声奇怪的叫声打断。
      大多数新来的都有学习任务,不学习的出任务的出任务,休假的休假,宿舍区十分安静,所以沈奕昭很快辨认出发出声音的宿舍。
      窗户掩着,里面传来清的声音。
      是顾澈的宿舍。
      沈奕昭记得妈妈很讨厌裔类,非常讨厌,读故事的时候都会略过讲到关于裔类的章节,不过在弟弟到来后这种厌恶得到了缓解,她开始给弟弟读关于会飞的飞驰、游泳健将问渠、陆地多样的裔类。
      但她还是不愿意在家里养一只多数人都能接受的彩色小鱼,这让沈淮雨伤心了很一段时间。
      他忽地想起妈妈的遗言,“阿昭,我希望你的余生只有爱,回忆起我,也只有爱。”
      妈妈说的爱,是包容一切包括裔类的爱吗?
      于是他想起了面前小家伙的妈妈。
      生命的降临好像意味着毁灭,妈妈的青春岁月被他的到来终止;可也有人的到来意味着希望,在那之前,妈妈很少笑,她总是忧郁的,看见自己的眼睛也盈满了悲伤,总是要哭的样子。
      沈奕昭那时候年幼,但他隐隐觉得,也许妈妈不爱自己,或者妈妈憎恨自己。
      弟弟到来的那天她露出最温柔的笑来,此后幸福降临这个家庭,沈奕昭记不清了,多年以后翻看妈妈留下的信的那一天,沈奕昭回想过去,和现在一样,他遗憾自己因年幼而记不清妈妈的神情。
      妈妈,你是否也难过呢,难过一切痛苦,连同我的痛苦。
      他把手伸过去,小家伙竟然不怕他,试探地凑过来,脑袋搁在他的掌心,细长的眼睛湿漉漉的。
      像沈淮雨。
      他记得妈妈抱着小小的一团,蹲下来,在他的面前。
      他怯生生地问,希望得到妈妈的温柔,“妈妈,他是谁啊?”
      “是你的弟弟,阿昭,这是淮雨,是你的弟弟,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哥哥了。”
      淮雨。
      从那一天起,因为妈妈的选择,他们有了,再也割舍不断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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