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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单独补课 他们接受这 ...

  •   蓝施把一叠资料放在沈奕昭面前。
      “这次的任务是54区上报的。”蓝施点点文件封面,“地方解决不了,把事件上报上来。”
      沈奕昭拿起资料翻看。是B65造成了54区三人失踪的报告,B65被称作蜃楼,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没办法被直接识别确认,蜃楼能释放迷雾,人类一旦吸入就会产生幻觉,继而成为它的口粮。
      目前所有研究所捕捉到的蜃楼样本少,因此一直没有针对蜃楼幻觉的特效药,只能用清的血液来提高迷雾里的可视能力。
      “还有一件事。”蓝施说,“过几天要带新人出外勤,顾澈和你们一起去54区,他生病落下这么多课。”
      他顿了顿。
      “教堂不会照顾他一个人的进度,只会在意任务的完成情况,你也知道,没有谁愿意替他花自己的时间。”
      沈奕昭没说话。
      窗外是研究所风景最好的小径,对面伸出从未修剪过的四照花枝丫,是蓝施当年亲手种下的幼苗,如今茂盛到遮住半片天空,粉红和洁白交错,像别在蓝色天空的蝴蝶发饰。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不知道蓝施什么时候走的。
      在反射阳光的玻璃上,他看到浓雾里,顾澈跪在他的面前,不知道哪里有伤口,只有不知道谁的鲜血洇湿了地面,粘湿了迷雾,然后血雾又变做一朵朵火红的凤凰花。
      沈奕昭闭了闭眼,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看着顾澈送命。
      在通讯器上翻到顾澈,整理好关于清和蜃楼的所有资料,沈奕昭发给顾澈,和他说明天给他补课,“明早八点,在第三实验室给你讲出外勤的注意事项。”
      对方很快回复,“好。”
      第二天七点五十,沈奕昭推开实验室的门,顾澈已经到了。
      听见开门的声音,顾澈下意识抬头看过来,像四照花后的天空看向他,澄澈透亮,明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现在看见他却立刻转开视线,像是他会吃人。
      沈奕昭垂下眼,把门带上。
      两人在教室里分别坐在桌子两侧,拿出两人的法则,沈奕昭注意到顾澈的法则上笔迹密密麻麻,字迹拥挤却整齐。
      他讲得慢,可顾澈似乎看完了他整理的资料,甚至能回答他的问题——难怪眼下的黑眼圈一直这么重,起得这么早,昨天看完他整理的资料怎么也是两点以后了。
      沈奕昭习惯了这种节奏,和顾澈讲解什么都还算轻松。
      也习惯了那双眼睛——
      沈奕昭觉得顾澈不认为自己没发现他总是盯着自己看的眼睛,怎么可能没发现?
      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以前他也给沈淮雨讲过家庭作业,沈淮雨是个迟钝的小孩,一个简单的题要学三次才能掌握,可那时候沈淮雨看他,从来不用遮遮掩埯。
      现在顾澈这样看他,让沈奕昭开始想,是不是在这种场景下,他觉得似曾熟悉,渐渐想起来他们的过去,想起他们是兄弟的记忆。
      沈奕昭摇摇头,很快回神,翻到下一页资料。
      天气晴朗,攀升到正中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一条条光带,时间好像在这个安静的空间停滞了,又好像在这里变成疾驰的飞马。
      这里变成了异空间一样,常规的计时器在这里失去效用,两人都忘记了时间。

      宁野按沈奕昭说的去准备赤兔,组长没时间,说下午再给他们拿过来,时间刚好到了饭点,他收拾好解剖室折返到第三实验室。
      透过门上可视的玻璃,宁野看见沈奕昭在面前的笔记上写注解。
      两人隔得很近,沈奕昭的侧脸被午后阳光镀了一层淡金色,他说话时嘴角带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而顾澈在看他。
      不是简单地看着前辈的敬佩,是那种不敢久看、又舍不得移开,像怕惊动什么,又怕错过什么的患得患失与珍视。
      后来祝时序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先察觉他们的问题的。”
      宁野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怪异的和谐感,“应该是觉得氛围不对吧?”
      祝时序困得不行,往他怀里钻了钻,“别和爸爸说这件事。”
      宁野亲他的额头,“当然不会。”
      怀里的人睡着了,宁野却睡不着,他低头看着祝时序,他信赖地露出alpha的腺体,还红肿的地方看起来已经就要痊愈,他把人搂紧了,叹了一口气。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被情爱的苦海淹没。
      宁野在门口顿了两秒,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敲门打断二人,“饭点了,两位。”
      听见他的声音,沈奕昭直起身,像刚刚的氛围是宁野的错觉,他一下恢复了往常那种不让人亲近、也不让人害怕的淡然表情,倒是顾澈心虚一样,低下头,拖拖拉拉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三人一起离开,秋风携带着丝丝凉意,阳光洒在研究所的小径上,有人在不远处的操场上散步,享受秋日的温暖与凉爽杂糅的舒适。
      他们说些和任务无关的事缓解工作疲劳的大脑,顾澈在一旁只顾着点头也不接话,整个午餐的过程他也这样一副模样。
      下午继续讲了些理论知识。
      “准备好了。”
      直到通讯器里宁野的消息弹出来,沈奕昭才带着顾澈去隔壁给他留着的解剖室。
      操作台上是一只已经麻醉好的赤兔,沈奕昭想让顾澈试试自己动手。
      除了他,所有新进研究所的后辈都已经亲自解剖过裔类了,如果克服不了解剖这个最初的一步,到时候怎么做到杀死会攻击他的裔类?
      “试试看?”手术剪和镊子在旁边的手术盘,沈奕昭问。
      顾澈看过来的眼睛依旧不掺杂什么情绪,沈奕昭却忽然觉得心虚。
      真是莫名其妙,他心虚什么?不这样顾澈怎么在外面保住自己的小命?
      顾澈才抓住剪刀,还没动作,沈奕昭就听见身旁的呼吸突然变重。
      沈奕昭看见旁边顾澈的目光逐渐僵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纸白,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指尖碰到桌沿,又缩回去。
      顾澈没忍住反胃的感觉,偏头干呕起来。
      “……对不起。”手背擦过嘴角,顾澈回头,声音很低,带着压抑过的颤抖,他又一次道歉,“我……”
      “不是你的问题。”沈奕昭打断他,起身推开解剖室的窗子,风灌进来,带着九月末尾最后的暑热,风吹散沈奕昭的情绪,他冷静下来。
      不应该这么着急,逼迫他从小亲近裔类的弟弟去解剖,在他眼里那是和人类没有区别的生物。
      他那时以为弟弟只是胆小,现在看来,或许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从基础的开始。”沈奕昭走回桌边,打开仪器,“不解剖,但至少认清组织结构?”
      顾澈抬起眼睛。
      那双蓝眸里还有未褪的生理性泪光,带着泉水的蓝天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像阳光掠过湖面时来不及捕捉的粼粼波光。
      “能。”
      沈奕昭笑,“好,那我们看看蜃楼类的解剖图。”
      顾澈愣了一下,随即垂眼,沈奕昭没看见他的神情,翻开了图片。
      麻醉药效过了,赤兔在操作台上温顺地趴着,这个空间现有的气氛让它平静,它快要睡着了。
      顾澈虽然不怎么说话,却几乎是有问必答,讲到蜃楼已有纪录的外形,以及研究所推测的它可能幻化的形态,沈奕昭拿起笔画了几个简图,顾澈却没有反应。
      沈奕昭停下来。
      “顾澈。”
      顾澈没有在听。
      他在看沈奕昭的手,握着笔,秀气的字迹和修长的指尖在纸面上行云流水,他的目光沿着手指移到袖口,移到小臂,最后到他哥左侧脸颊上的痣,背景里是他哥温柔的声音,像玉石清脆的碰撞。
      “顾澈。”沈奕昭食指扣在桌上,敲了。
      顾澈猛地回神,他像被烫到一样垂下眼睛,耳廓红透了,立马道歉,“对不起,这里我听懂了……”
      其实顾澈知道自己不聪明,昨天提前把他哥发过来的资料看了三遍,所以今天他哥讲的大部分内容他都能很快理解。
      他不想打断这种难得的相处机会,他只是想像小时候一样,看他哥给他讲作业的模样,以前那样平淡的日常,现在只能偷偷摸摸地,才能实现小时候随时就能得到的琐事。
      走神被发现让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人更是窘迫,整个人低着头更不敢看沈奕昭。
      沈奕昭没有追问。
      吃完晚饭,顾澈走在他身后半步,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顾澈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又把屏幕按灭。
      “怎么了?”问完沈奕昭又觉得有些冲动了,他这么关心一个陌生后辈不是太突兀了吗?
      但顾澈像是没察觉他的冒昧。
      “是新闻推送。”顾澈顿了顿,“最近因为极端天气原因,很多裔类开始迁徙,人们击杀了很多裔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它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沈奕昭没有反驳。
      他想起那只在雨夜被击毙的清,还有顾澈救下来的那只幼崽。
      “我们一直在寻找平衡的方法,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们可以找到和平共处的方式——”
      沈奕昭顿了一下。
      “不需要牺牲他们,也不需要忌惮他们,人类与裔类和平相处的方法。”
      顾澈沉默着,忽然说了一句,“要是我分化成omega就好了。”
      沈奕昭没听清,“什么?”
      顾澈却不肯再说,摇摇头,“没什么。”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靠在一起,像弟弟靠着哥哥的肩膀。
      他们如此漫步在无人的研究所,道路两边种植的树荫摇曳着秋风,有一些没有言语的时刻,但他们接受这种沉默,像接受过去的每一天。
      一直到晚上才结束讲解,沈奕昭留下来收拾借用的两间教室,让顾澈先走。
      走廊只剩绿色的灯光照得长廊静悄悄到有些阴森,他靠在墙上,在周遭的漆黑包围下闭上眼睛。
      那个预知梦又浮上来。
      梦里的顾澈不躲闪他的视线,眸子盯着他的脸,时刻在意他的神情,温柔地咬住他脆弱的腺体,抱紧他,一声声叠叠,“哥。”
      让人胆颤的温柔。
      这个梦,这个预知的梦,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清晰到沈奕昭没办法分辨——
      那是他的命运,还是他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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