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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性别错位 和往常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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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还没降，顾澈痛得身上发软，只勉强补完解剖作业，带上幼崽出门——她一晚上不出去就在宿舍闹得人不得清净，顾澈不得不让她出去撒欢。
研究所里有很多树，更有很多无人到访的角落，顾澈把幼崽放在半人高的灌木丛边。
还没康复好，瘸着腿的幼崽去草丛里嗅嗅闻闻，甚至还极为不礼貌地抓了几只无脊椎动物要给顾澈当礼物。
顾澈赶紧拒绝，“不吃不吃，这个我就不吃了。”
幼崽固执地往他手里送，顾澈只能往后退几步，蹲在一边发呆。
“少抽烟。”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句温和的劝说，吓了他一跳，面前的小兽也一个激灵躲进了草丛里。
好耳熟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少管我。”这个声音顾澈也听过，他记得给他上过裔类善后课程。
先前说话的人有些无奈，“你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也许两人是兄弟吧？一种哥哥管教弟弟的感觉。
他没有偷听的想法，更不想让对方尴尬，还好幼崽只是吓到了，没叫出声来，顾澈猫着腰钻进灌木丛去抓她，准备悄悄溜走。
“所以呢？我成不成熟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人的声音沙哑，语气带着愤怒的指责，声嘶力竭地指控，“宁野，你心里还有我吗？我恨你，我说我恨你，你能不能别管我，离我远一点？”
顾澈更紧张了，普通的兄弟也这样吵架吗？他和他哥从来没说过这些，虽然他哥有一次拿着厨房的刀对着他，不过这种伤人的话他哥从来没说过。
人类都是这样复杂吗？嘴上说着“与你无关”，却把所有心情都摊开给对方逡巡；明明喊着“我恨你”，却不肯舍弃对方立刻逃离。
终于走到听不见他们声音的地方，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抱着幼崽重新找了片安静的地方。
宁野叹了口气，“小序，喝完酒说的话我不会当真的。”
他面前的人长得好看极了，此刻红着眼，也只有惊人的破碎感，而没有一丝让人生气的愤怒。
祝时序怒瞪着面前的人，揪着他的衣服贴近他的脸，蹙眉的动作好像是一副被欺负的样子，嘴上却恶狠狠的，“你就是没办法接受我恨你，那为什么……”
宁野打断他，为什么分手？这是摆在题面上的问题，他于是反问对方，“小序，你能接受我恨你吗？”
祝时序依旧瞪着他，对他的说辞并不满意。
宁野去碰祝时序的右手，曾经掌心相对，觉得自己比宁野短一个指节的手如今已经长得修长，夏夜里是alpha的体温，对方别过头，甩开他的手，咬着牙不看他。
但宁野还是接过他手里的烟，“我送你回去。”
“你喝酒了。”
喝过酒的人冷哼一声，“不用，我是alpha，能有什么危险？”
宁野没接他的气话，“睡了给我发消息。”
祝时序也没接他的关心，擦了把脸不回头地走了。
宁野吸了一口手里还燃烧的烟，对方烦躁的信息素留在了未燃尽的烟上，他掐灭烟，吐出一口萦绕在心头的时序。
沈奕昭没上过顾澈在的分组的课程，不知道小组人数，接到交上来的解剖课作业先是点了点，问祝月初选的小组长，“是不是少了？”
戚雅说，“是顾澈，他室友说他发烧了。”
沈奕昭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前辈。”
戚雅放下作业离开，沈奕昭翻开作业，准备现在就把作业批改完。
第一份作业，好丑的字迹，乱到沈奕昭花了点功夫才辨别出作业主人的行笔风格，从认出第一个字开始，后续的字成功进入他的脑子。
发烧？他不记得以前年纪小的时候顾澈会被吓到呕吐、继而引发高烧，怎么长大了反而更虚弱？
第二份作业还不错，态度认真，字迹和图画清晰。
那今天晚上他也不上课？这样下去，出外勤不是会拖其他人后腿？
……
改完的作业要还给本人，沈奕昭拿着作业准备交给祝月初，才拐到alpha宿舍区，就被低着头的人撞了个满怀。
祝时序看清沈奕昭的脸，别过眼睛不自在地叫了声，“奕昭哥。”
不待人回答就飞速消失。
看他的样子沈奕昭就猜到他是和宁野吵架了。
虽然作为队友，沈奕昭和宁野没有很熟，但作为几代人都相熟的世交，沈奕昭是和祝月初一起读书长大的，对祝时序的事多少有些了解。
从小被家里的长辈、爸爸和姐姐宠着长大的祝时序性格乖张，但好在家人给的爱足够多也足够正确，所以他只是有我行我素的天分，却并没有招人厌恶的放肆。
知道宁野就是祝时序这位小王子早恋的，那个家境普通的alpha时——宁野的父亲虽然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从小在研究所长大，但由于他父亲工作太忙的原因，早就和爱人离婚了，宁野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小王子早恋的一众追求者中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哪怕是沈奕昭都为这个世界如此小的事实震惊了一下。
结果在家里发愁如何分开这对怨侣时，命运之轮转动了。
祝时序自己分化成了alpha。本以为他会分化为omega，随便找一个爱他的alpha结婚便就无所谓了，可他分化成了一个alpha。
于是他的早恋结束了，宁野和他说了分手。
祝家实在溺爱祝时序，当年差点没能解决他的早恋问题，现在也解决不了他的叛逆，说不恋爱就不恋爱，说拒绝沟通就拒绝沟通。
那边束手无策，这边两人分手三年，却没有发生任何断联的实质变化。
你说他们在谈恋爱？沈奕昭说不准，祝时序情绪好的时候他们算暧昧的情侣约会，祝时序一想到两人已经分手了的时候两人就属于前世的仇人重逢；宁野心狠的时候就属于体面的前任，一想到祝时序和其他人亲近的模样就变成疯狂的跟踪狂。
他摇摇头，正准备告诉门外的守卫把作业留给祝月初，就被身后的人喊住了。
“奕昭。”是宁野，他吞吞吐吐，像是有些找不到人倾诉的问题。
“你和小序吵架了？”沈奕昭了然，宁野和祝时序的恋情毕竟不是公开的，知道的人不多，支持的人更是少，恐怕只有自己能听听他的烦恼。
两人在无人的小道散步，宁野说，“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沈奕昭想，他大概能猜得到。
很小的时候，弟弟会躺在妈妈和他中间听故事，偶尔妈妈会和他说omega分化后会遇到什么困境，应该怎么应付这些状况。
弟弟天真地抬着头问，他相信妈妈无所不能，于是对妈妈提出了需要明确答案的问题，“妈妈，我长大了会变成omega吗？”
妈妈合上故事书，聪明地没有回答，“你想分化成什么性别呢？”
他那时候只知道alpha和omega会在一起，于是转过头来看沈奕昭，直到今天沈奕昭都记得那样的眼神，惹人爱的真挚，弟弟可爱的不知道是许愿还是承诺，“哥哥会是什么性别呢？哥哥要是omega，我就做alpha保护哥哥，哥哥是alpha我就做omega，天天和哥哥在一起。”
妈妈说，“你们是兄弟，无论什么性别都会永远在一起。”
但可爱的人还是许下诺言，“那哥哥是什么性别我就要是什么性别。”
分化为omega的时候，是十五岁，沈奕昭不知道该去问谁，有谁能解答他人生的问题。
他要分化成这样的性别吗？因为发热而兽化的人类，脆弱而更娇小的个体，被alpha威慑支配的下位者？
这个世界也许是事与愿违的。
因为易感期的祝时序也说，“哪怕是beta呢？哪怕是分化成beta，宁野，为什么我不是omega。”
宁野分化得很晚，分化之前他度过了很长一段的不安时光，他怕自己分化成alpha，因为祝时序的父母肯定不会答应唯一的omega儿子和一个普通alpha结婚。
可他们谁都没有分化成omega。
他抬手擦掉小王子的泪，心疼不已，说：“小序，是我的错。为什么我没有分化成omega？”
“宁野，你知不知道古地球的恋爱观。”
人类长期在宇宙中流浪，降落开普勒星以后被辐射的基因发生了突变，成年的人们分化出了除男女外的三种性别，ABO，那是一段混乱的、不堪回首的历史。
宁野不确定沈奕昭想说的是不是关于性别的问题，“你是说？”
沈奕昭点头，“在抵达开普勒星之前，古地球时期，人们认为同性恋是不合常理的。”
繁衍是生物的责任与本能，那时候同性的确不利于群体的利益。
“那也许会有一天，alpha和alpha能成为被天生吸引的大众的必然。”
如果只是无法繁衍后代或许都只是小事，可他们两个都是alpha，在心爱的人易感期到来的时候，他束手无策。
如果有可以安慰他的信息素，如果有一点点omega的信息素，他就不至于看见祝时序的痛苦，却只能说，“对不起，小序，对不起，我没办法缓解你的痛。”
“omega也会成为和alpha一样没有发热期的性别。”
宁野从沈奕昭的描述里察觉到自己的冒犯，部分omega甚至连主体性都没有，只是被家里婚配、生育的工具，自己却在这里无病呻吟，认为没有成为omega多么难过。
“对不起，我不应该……”
沈奕昭知道他想道歉，但他拒绝聊这件事，刚刚也只是话赶话说了出来心里的想法，他以前确实觉得omega很可怜，可逐渐长大，哪怕无法理解发热期的存在，他已经能和自己的性别自洽了。
“宁野，也许你和小序终究会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你们可以多给对方一些时间，或者说，多给答案一些时间。”
也许答案真的藏在时间里。
天气转凉，秋天到来了，第一缕秋风吹过树叶，最早的信使飘落，一滴雨搭着便车落到土地上，还好宿舍区分布不算太远，沈奕昭把作业交给宁野，两人分开回到了宿舍。
沈奕昭抬头，看见阴云后的星空，遥远的某一刻发光的星星，会是他的愿望能实现的宇宙吗？但人们也许永远到不了那里，实现梦想的新故乡。
和往常每一年的夏季没有区别，和过去每一天的白日也没有不同，所以沈奕昭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夏天。
他的人生，停留在十五岁的人生再一次转动，搭上过去的飞马，驶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