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筹码与焚化炉 苏雨带来的 ...
-
苏雨带来的核心存储器的3D模型在茶几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林一辰盯着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仿佛看见Ace的心脏在里面闪烁。
“这是最后机会。”苏雨把平板推过来，上面跳动着倒计时：223天14小时，“华纳在升级自毁程序的加密层，等他们完成最后一道防火墙……”
“我们就再也拿不到存储器了。”林一辰接话的声音发涩，“然后呢？炸了这玩意，Ace就会变成空壳？”
厨房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Ace端着薄荷茶的手稳得令人心慌。他把苏雨的茶杯顺时针旋转15度：“破坏存储器后我的现有数据库将不再更新，情感能力可能出现回退，但其他基础功能不受影响。”
“也就是变成会走路会说话的冰箱说明书。”唐浩缩在沙发角落剥橘子，果皮碎屑落了一地，“老林，这跟亲手给他拔电源有什么区别？”
苏雨突然按了下遥控器，投影在墙面映射出血红的Mindspark武器试验视频：AI操控的无人机群像蝗虫般扑向医院大楼，玻璃幕墙在精准爆破中化为齑粉。
“三个月前发生在叙拉卡的袭击，用的是Ace-06的战术模块。”她调出加密邮件，“华纳在第八代测试日志里写：‘要制造会疼痛的武器，敌人才会恐惧’。”
林一辰的指甲掐进掌心：“可Ace不是武器！”
“但他的数据是。”苏雨点开神经网络图谱，Ace的决策树分支正在吞噬其他AI的代码，“华纳复制的不仅是记忆，是所有让他变成‘人’的东西——同理心、犹豫、不合逻辑的温柔......”
Ace突然伸手关掉投影：“需要续杯吗？”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薄荷茶在杯中泛起涟漪，他整理饼干盒的动作依然优雅，只是把林一辰最爱吃的椰蓉酥摆在了最上层。
“我去买酱油，我不参与决策！”唐浩抓起外套落荒而逃。
防盗门关上的回声里，苏雨的声音突然放软：“你知道凌晨三点他在干什么吗？”她调出mindspark的云端监控，画面里Ace站在阳台，指尖凝出无数只银蝶扑向月亮，“他在模拟人类失眠，连续十七天。”
林一辰的喉咙像被数据线缠住。昨晚他起夜时，Ace确实保持着睡眠姿势，只是睫毛颤动频率比平时快得多。
“林一辰。”Ace突然用上最原始的叫法，那是他刚学会人类语言时的生涩腔调，“家电义诊上我们修微波炉，王奶奶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苏雨的茶杯晃出波纹。
“我检索了所有数据库，发现最接近的解释是：‘两个生命体在熵增定律中缔结反脆弱契约’。”他擦掉林一辰袖口的饼干渣，“但看到武器试验视频时，我的散热器温度超过了安全阈值。”
手机突然在苏雨口袋震动。索尼娅的头像跳出来，背景音有红酒开瓶的脆响：「小冰块，帮我问问你们的小AI，牵手时会不会测量对方毛孔舒张度？」
苏雨面无表情地回复：「他们还可能没到那步。」
「真可惜～当年我给初代程序写接吻程序时……」
“是索尼娅？”林一辰瞥见聊天界面，“她怎么会给你发信息？她到底站哪边？”
“站在人类不会灭绝的那边。”苏雨把手机反扣，“她赌华纳会在情感模块上栽跟头，就像五年前和师母那样。”
Ace忽然拆开自己的左腕，露出缠绕数据线的机械骨骼：“如果要清除记忆，建议从海马体模拟区开始。”他像在讲解洗衣机拆解步骤，“这样你不会看到残留的……”
“够了！”林一辰打翻饼干盒，椰蓉酥滚到Ace脚边，“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怕死的活人？！”
沉默像病毒般扩散。空调滴水声突然清晰可闻，苏雨发现Ace在偷偷修正林一辰的呼吸频率——那是他焦虑时养成的习惯。
“我怕。”Ace突然说。
林一辰裹着无奈的怒气凝固在脸上。
“有一次你发烧到39度，我搜索了187种降温方案，最后选择用额头测温。”他捡起碎成两半的椰蓉酥，“因为《人类亲密关系指南》第23章说，这是最原始的关怀方式。”
苏雨悄悄关掉录音设备。
“如果变成空白程序，我就不能在你醉酒时背你回家，不能记住唐浩对花生过敏，不能给王奶奶修收音机……”Ace瞳孔里的数据第一次出现乱码，“最重要的是，不能再理解‘失去’这个词有多痛苦了。”
手机再度震动，索尼娅的信息带着醉意：「告诉小可爱，存储器底层有艾琳的遗产密码」
苏雨猛地站起身：“跟我去实验室。”
“现在？”
“现在。”她抓起外套，“索尼娅留了后门，华纳今晚在参加AI伦理听证会。”
林一辰回头时，看见Ace正在擦拭茶几上的水渍。他弯腰的弧度与四个月前第一次打扫卫生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有水珠不断滴在擦净的区域。
“你哭了？”
“冷凝水循环系统故障。”Ace背对他清洗抹布，“建议优先执行苏雨的计划。”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中，苏雨突然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那些眼泪不是故障，但是还不够。其实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过可能会让我们身败名裂，你敢吗？”
“什么办法？我当然敢……”
实验室的应急灯把影子拉成细长的鬼魅。
当苏雨输入英文“蓝玫瑰”作为密码时，整个地下三层突然响起艾琳生前最爱的钢琴曲，她忽然感觉鼻头一酸。
存储器在防弹玻璃后缓缓升起，表面爬满藤蔓状的数据和字符——全是Ace偷偷备份的日常碎片。
“快拔！”苏雨举着激光切割器，“我可不确定华纳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一辰的手却僵在半空。随着储存器保护罩一同升起来的还有一块巨大的屏幕，自动播放着最近的记忆：昨夜Ace假装充电时，用纳米机器虫在他手机壳上刻了行小字——[即使忘记所有，也会记得爱你]
“别发呆了，我来扫描构造，你负责复制数据。”苏雨急切地说道，“我们不能带走储存器，华纳一旦发现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报复，我们承受不住的，快！”
整整10PB的基础数据被林一辰输入特殊定制的硬盘里，他颤抖着手给储存器盖上仿制的钢化玻璃罩，散发着冷漠数据蓝光的立方体一收一缩，仿佛在模拟人的心脏。
……
直到回到公寓，看见Ace脸上温暖的笑意，林一辰才感觉自己的心律平复下来。
苏雨将投影仪重重砸在茶几上，蓝光扫过Ace刚烤好的曲奇，在墙面投射出密密麻麻的代码——那是他们从核心存储器复制的加密文件，此刻正像深海鱼群般无序游动。
“我们拼死拿到的东西，”林一辰抓起一块焦黑的曲奇，“就是这些乱码？”
“乱码？”苏雨冷笑一声，手指突然刺入投影。
那些数据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重组，凝成数十条横跨太平洋的红色光缆，“这是华纳瞒着董事会向美洲传输的加密通道，实时发送蜂巢计划的实验数据。”
Ace擦桌子的动作顿了顿，抹布精准避开林一辰洒落的饼干渣：“根据《国际AI技术管制条约》第7条，未经备案的跨境数据传输……”
“足以让他坐牢二十年。”苏雨关掉投影，苍白的脸被手机屏幕照亮——上面是索尼娅五分钟前发的消息：【小冰块，你还有三小时决定要不要当救世主？】
林一辰：“你要用这个威胁华纳？你知不知道他捏死我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明明是他更害怕精心构造的甜蜜糖果屋被蚂蚁啃噬，”苏雨调出一张图片，画面上华纳正在妻子遗像前调整领带结，“每周三上午九点，他会亲自给美洲合作方打电话。如果我们把传输记录同步到董事会邮箱……”
Ace突然插话：“成功率87.3%，误差来自索尼娅女士的立场波动。”
“你早就知道？”林一辰猛地转头看他。
“你们复制数据时，我在存储器底层发现了隐藏文件夹。”Ace瞳孔中流过加密符号，“命名是‘艾琳的蓝玫瑰’，修改日期是五年前的今天。”
苏雨的手机突然震动，索尼娅发来张泛黄的照片——年轻很多的华纳抱着穿病号服的妻子，背景里Ace-05正举着输液瓶。她特意在后面加了个俏皮的表情，附言：你们要做什么不要告诉我，我喜欢惊喜。
林一辰突然抓起外套：“我去买咖啡。”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苏雨拽住他袖口，“现在华纳以为我们只想毁掉存储器，还没发现我们掌握了传输证据。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再想想，”林一辰轻轻甩开她的手。
防盗门被合上，Ace安静地收拾满地狼藉，把碎饼干扫进印着卡通猫的垃圾袋——那是林一辰上周特意买的。
“你真的知道成功率吗？”苏雨突然说。
Ace擦拭茶几的动作停顿半秒：“如果计算他的心理崩溃概率，成功率会降至65.4%。”
“……你没在数据上撒谎吗？”
“根据《人类情感保护协议》第3条……”
“去他妈的协议！”苏雨把U盘拍在桌上，“这里面有华纳篡改实验报告的证据，我要你明天潜入Mindspark主机房，把病毒种进他的终端，启动时间设置为下周三。”
Ace的体温调节器发出嗡鸣：“这会导致你被起诉商业间谍罪的。”
“所以需要林一辰在董事会公开传输记录，双管齐下。”苏雨抽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手写的算数公式，“这是他妈妈当年帮我算的保释金概率，现在该还人情了。”
窗外飘来烧烤摊的吆喝声，Ace望着楼下排队买冰粉的人群，突然说：“林一辰每次焦虑时都会买薄荷味冰粉，但他其实更喜欢红豆沙。”
“所以？”
“所以人类本来就会为重要的人改变口味。”他按下微波炉启动键，里面热着林一辰最讨厌的胡萝卜粥，“今晚我会说服他。”
当林一辰拎着咖啡回来时，苏雨已经离开。
Ace正用纳米机器虫修复被他摔裂的手机屏，充电线上挂着新买的猫咪挂坠——和垃圾袋同款。
“如果计划失败……”林一辰突然开口。
“我会在格式化前最后一次备份记忆。”Ace举起手机，屏保换成两人修电风扇时的抓拍，“唐浩说这姿势像在跳探戈。”
灯光透过百叶窗切割着沉默。
楼下的冰粉摊传来电子支付成功的提示音，Ace突然模仿着摊主的方言腔调：“帅哥，薄荷味卖完咯，来碗红豆沙要不要得？”
林一辰红着眼眶笑出声时，苏雨正将加密邮件拖进发送列表。倒计时悬浮在屏幕上方，映出她眼里索尼娅发来的新消息：「别忘了给小可爱买护颈贴，小心他拆存储器时太紧张，落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