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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范明允 救命之恩, ...

  •   领头见唐照环视线转回来了,又开口:“岢岚军的装备,我们已经拿了。你不用担心只有你一个,法不责众,这话你该听过。既然是商人,就该识时务。把货交出来,我保你平平安安回洛阳。”

      唐照环冷笑道:“您这话,我信不过。

      从您方才硬抢的举动来看,我实在不敢信您会保我性命。这批货交出去,我是死是活,全在您一念之间。与其赌这一念,不如拼死保住这批货。至少,死后还能有个清名。”

      她说这话时神色刚直,没有半分退缩,极有骨气,心里头其实虚得很。

      她两世为人哪见过这等阵仗,不过凭着平日里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经验行事。

      先撒泼打滚,靠虚张声势吓退对方,好歹让两边都冷静下来,再慢慢谈条件。她赌的是,这帮军汉再凶,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把她怎么样。

      可她赌错了。

      领头盯着她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惊愕,到恼怒,到阴沉,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意。

      “好一个不怕死的家伙。”他狰狞笑道,“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他抬手,朝那些兵士一挥。

      “先把这不听话的家伙给我戳成刺猬。”

      二十余骑同时催马上前,枪尖齐刷刷对准了唐照环。枪尖与枪尖之间没有缝隙,像一面由利刃织成的网,无处可逃。

      唐照环站在枪林之前,觉得时间变得极慢。

      她想,自己这一趟穿越之旅,怕要到此为止了。也不知道死了之后,是回到现代,还是重新开局。若重新开局,下辈子可千万别再这么波澜起伏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织布卖布,挣点小钱,养家糊口。

      她又想,氅衣还没还给赵燕直呢。不过他说赔给自己了,应不用还了罢。

      要不然,她可没办法把身上氅衣清理干净。

      这个念头莫名冒了出来,荒谬得让她差点笑出声。

      枪尖已到了面前。

      她闭上眼。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那声音不似寻常呼喝那般粗犷,反倒如金玉相击般清越,直直刺入每个人耳中。兵士们的手不由得一顿,枪尖停在了半空。

      唐照环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码头方向,一行人正向此走来。当先一人身着官袍,头戴展脚幞头,身量修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踏得极稳,如脚下生根。

      待他走得近了,脸渐渐清晰起来。剑眉星目,鼻梁挺秀,嘴唇紧抿,面色沉凝,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唐照环一眼认出了他。

      范郎中。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也都穿着官袍,看品级高低不一,想来是他的同僚。

      他怎么在这里?

      范明允走到近前,目光在对准唐照环的长枪上一扫,眉头拧了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汴京城边的渡口持械行凶,强抢军需物资。你们是哪一部的?主将是谁?”

      领头显然没料到冒出个官员来,上下打量了范明允一眼,见他年纪轻轻,斜着眼道:“你又是哪根葱?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了。”

      范明允不疾不徐地从鱼袋中取出一面腰牌,亮在领头面前:“刑部郎中,我的官凭。”

      领头脸色一变。他可以不把地方官放在眼里,可刑部郎中是京官,能直接上书天听,便是知军见了刑部的人,也要客气几分:“西军的事,与你刑部何干?”

      “与我刑部有无干系,要看是什么事。若是寻常军务,自然管不着。”范明允目光扫过枪尖,冷声道,“可若当众行凶,我便管定了。”

      他转向身后同僚:“诸位都看见了,光天化日之下,数十兵士持枪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此事若传出去,朝廷的脸面何在?律法的威严何在?”

      那几个同僚面面相觑,不敢不应:“范郎中说得是。此事确实不妥。”

      领头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狠狠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那些兵士吼道:“收队!”

      兵士纷纷收起长枪,领头拨马要走,却又勒住回头看了范明允一眼,目光阴冷如蛇。

      “范郎中,”他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记住你了。”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绝尘而去。二十余骑紧随其后,转眼间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唐照环看着远去的尘土,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她扶着身后的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码头上躲得远远的商旅和船家,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小声议论。

      唐知全赶紧从骡车上跳下来,跑到唐照环身边,他也脸发白,吓得说不出话。

      唐照环定了定神,挣扎着站直身子走到范明允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在下谢过郎中大恩。”她说得郑重,眼泪不住流淌。

      范明允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不过恰巧路过,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你方才那般硬顶,倒出乎我的意料,寻常人士早吓软了。”

      唐照环苦笑一声:“不瞒您说,我其实也吓软了。只是当时那情形,软也是死,硬也是死,倒不如死得硬气些。”

      范明允闻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随即又恢复了平日沉稳持重的模样。

      片刻后,唐照环脑子终于能转动了,意识到了个问题:“今日您为了我的事得罪了西军,会不会给您惹来麻烦?”

      范明允颇为意外,没想到她竟会从此点关心自己。

      “今日之事,码头上有目共睹。日后我若出了什么事,或者你出了什么事,西军的嫌疑最大,他们不会那么蠢。”

      唐照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谢了一回,打探道:“您这是要出远门?”

      范明允不疑有他,点头:“公务在身,去太原府公干。”

      唐照环欣喜拍手:“太好了,我们去火山军也要先到太原府,不如一路同行吧,也让在下借此机会报答您一番。”

      范明允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去太原府需坐官船,且职责也不适合与商队多有来往。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他说罢,朝唐照环拱了拱手,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他身后同僚纷纷跟上,一行人说说笑笑,似乎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唐照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上的人群中。不多时,一艘官船缓缓离了岸,顺着河水往北而去。他朝岸上挥手告别,码头上的同僚们也纷纷拱手相送。

      唐照环远远看着,心中生出几分感慨。自己男装打扮,与烟雨楼那夜迥异,这位范郎中应没认出来,却依旧仗义直言,说明他本性如此,看来这世间终究还是有公道在。

      她又往官船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外发现在官船的后头还跟着两艘商船,船头站着陈大官人。

      唐照环与他对视了一瞬,移开了目光。

      “可是唐家的车队?”

      听到招呼,唐照环转过身,见是一个小吏,手里拿着本册子,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朝她拱了拱手:“我是渡口管事。

      方才那位贵人临行前吩咐了,你们是替朝廷办差,让行个方便。小的已经安排好了船,这就请车队上船,不用排队了。”

      唐照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借了范明允的光。她也不推辞,笑着谢过管事,招呼唐知全和车夫们赶骡车上船。

      一切安排完毕,唐照环站在船头,望着远去的汴京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是她不知道,消息很快被白鸽送入岢岚军中。

      赵燕直打开亲随送上的密信,目光幽深如潭:“居然逃过了西军。那就等你到我的面前,再狡辩。”

      春风拂过他的袍角,远处夕阳正沉入西山,染红了半边天空。

      船到黄河渡口时,唐鸿音早已带人候在岸上。

      一见船靠岸,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来,在唐照环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可算到了。路上还顺利?没出什么岔子罢?”

      唐照环故作轻松:“顺利得很。一路顺风顺水,船家又是个老把式,稳当得很。兵器一件不少,封条也都是完好的。”

      唐鸿音觉她神色不对,狐疑道:“你这一路,当真没遇上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不过赶路装船,顺顺当当的。”

      唐鸿音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追问,转身去指挥人手把装有布料的车也拉上船。唐照环暗暗松了口气,心道算过去了。

      谁知她这边刚放下心来,那边唐鸿音趁众人忙碌的间隙,悄悄将唐知全拉到一旁。唐知全老实人不会撒谎,被唐鸿音三句两句一套,便将渡口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唐鸿音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走到唐照环面前,也不说话,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一旁无人处。

      “被西军用枪尖抵到胸口,你跟我说顺利?!”

      唐照环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唐知全忒不牢靠,讪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就几个兵痞想讹点东西,后来有个大官路过,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便走了,小事一桩。”

      “二十几杆枪对着你,你跟我说是小事?你一个姑娘家,拿自己的身子去挡枪尖,你……”

      唐鸿音气得喉结不住滚动,别过脸狠狠吸了几口气,才转回来,

      “你听好了,货被抢走就抢走了,大不了赔钱,打点打点总能过去。可人要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咱们一大家子,谁受得了这个。”

      他素来精明灵活的眸子里,此刻满满后怕与心疼。

      唐照环鼻子发酸,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晌才挤出句话:“我错了,我保证往后不会了。”

      唐鸿音盯着她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记住你说的话,先干活,这一路还长着呢。”

      唐照环用力点了点头。

      走了十几日,见了太原府的城墙。

      太原府是河东路的治所,城池雄壮,商贾云集,比之洛阳也不遑多让。唐照环一行人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安顿好车马货物,唐鸿音催着去打听范明允的行踪。

      “救命之恩,岂能不当面道谢。”他一面换衣裳,一面道,“况且范郎中那样的身份,咱们能攀上关系,日后也好走动。”

      唐照环点头称是,心里却嘀咕。范明允那日救她,不过路见不平,未必想要什么报答。自己巴巴凑上去,倒显得挟恩图报了。可转念一想,人家好歹救了自己一命,若连句谢谢都不说,那也太不识好歹了。

      两人打听出来范明允如今住在太原府官衙,去递了拜帖。

      他不让两人进门,只让门子转达,说职责在身,不便相见,请唐家小郎君莫要挂怀。

      门子透气说,这几日有好几拨人来找范郎中,有汴京来的大客商,有本地的缙绅,都吃了闭门羹。

      唐照环听了,劝唐鸿音:“他既不愿见,咱们也不好强求。横竖日后还有机会去汴京,到时候再想法子谢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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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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