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北方
顾 ...
-
顾淮回学校那天，是周一。
周淮安在校门口等他。
看见他走过来，周淮安愣了一下。
瘦了。
眼下有点青。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但人看起来空了一块。
“走吧。”周淮安说。
顾淮点点头。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
路上很多人，都在看他们。
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不是顾淮吗？好久没见了。”
“听说他妈妈住院了。”
“那旁边那个是他同桌吧？”
“周淮安，一直跟着他的。”
顾淮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周淮安在旁边，也没说话。
---
第一节课，顾淮坐在座位上。
看着黑板。
老师讲的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周淮安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下课铃响。
顾淮没动。
周淮安也没动。
过了很久，顾淮开口：
“她联系你了吗？”
周淮安愣了一下。
“谁？”
顾淮没说话。
但周淮安知道是谁。
“林栖说，她挺好的。”
顾淮点点头。
没再问。
周淮安看着他。
想说什么。
最后没说。
---
中午，周淮安拉他去食堂。
“吃饭。”
顾淮没动。
“你不吃，我也得吃。”周淮安说。
顾淮站起来。
跟着他走。
食堂里人很多。
顾淮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
前面有人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转回去，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
顾淮没理。
打完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淮安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低头吃饭。
谁都没说话。
吃了几口，顾淮放下筷子。
“不吃了？”
“饱了。”
周淮安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饭。
叹了口气。
“你他妈能不能多吃点？”
顾淮没说话。
站起来。
走了。
---
下午，周淮安发消息给林栖：
“他回来了。”
林栖秒回：
“怎么样？”
周淮安想了想。
“还行吧。就是话少了。”
林栖：
“他不是一直都话少？”
周淮安：
“不一样。”
“以前是懒得说。”
“现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林栖没回。
过了一会儿，周淮安又发：
“她呢？”
林栖看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回：
“不太好。”
周淮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栖：
“医生说轻度抑郁。”
周淮安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这么严重？”
林栖：
“嗯。”
周淮安没回。
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顾淮。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
但没一点温度。
---
晚上，顾淮去医院。
妈妈已经好多了，靠在床头看电视。
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
“来了？”
“嗯。”
顾淮在床边坐下。
妈妈看着他。
“今天回学校了？”
“嗯。”
“感觉怎么样？”
顾淮没说话。
妈妈叹了口气。
“想她了？”
他还是没说话。
但眼睛动了一下。
妈妈看见了。
“想她就联系她。”
他摇摇头。
“联系了，说什么？”
妈妈看着他。
“就说你想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
妈妈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会好的。”
他低着头。
没说话。
---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顾淮没回家。
他去了篮球场。
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没人。
只有一个球，被人忘在角落里。
他捡起来。
拍了两下。
然后投篮。
没进。
捡回来。
再投。
进了。
再投。
再投。
不知道投了多少个。
胳膊酸了，喘不上气了，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但他停不下来。
脑子里是她走的时候。
回头看他那一眼。
再回头。
看不见了。
他狠狠地把球砸向篮筐。
砰的一声。
球弹回来，滚到角落里。
他没去捡。
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周淮安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没进去。
就站在那儿。
看着。
顾淮直起身。
走到角落，捡起球。
继续投。
周淮安还是没进去。
就那么站着。
陪着他。
---
第二天，周淮安又发消息给林栖：
“他昨晚又去篮球场了。”
林栖回：
“她也是。”
周淮安问：
“什么？”
林栖：
“她也一个人。”
“医生说要多出去走走，她不去。”
“就待在房间里。”
周淮安看着屏幕。
心里有点堵。
“要不要告诉他？”
林栖想了很久。
“不知道。”
周淮安：
“他每天等她的消息。”
“手机一响就拿起来看。”
“看了就放下。”
林栖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发：
“她也等。”
“但不敢回。”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
第三天，顾淮忽然问周淮安：
“林栖有没有说她怎么样？”
周淮安愣了一下。
“就……还行。”
顾淮看着他。
“真的？”
周淮安没说话。
顾淮等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去。
看着窗外。
“我知道了。”
周淮安心一紧。
“你知道什么？”
顾淮没回答。
但周淮安觉得，他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
晚上，顾淮回到家。
洗完澡，坐在床边。
手机拿起来。
打开和她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
他问：“到了吗？”
她回：“到了。”
他回：“好。”
然后没了。
他看着那个“好”字。
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今天下雨了。”
发出去。
等了很久，没回。
他又发：
“你那边呢？”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
看着窗外的雨。
想起她以前说“下雨的时候，会在天台看雨”。
现在她在哪儿？
还在看雨吗？
他闭上眼。
---
另一边。
沈暮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看见他的名字。
手抖了一下。
点开。
“今天下雨了。”
“你那边呢？”
她看着那两行字。
看了很久。
眼眶有点热。
手指放在屏幕上。
想回。
但不知道回什么。
想说我这边也下雨。
想说我睡不着。
想说我好想你。
但最后，什么都没回。
把手机放下。
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四天，周淮安问林栖：
“她回了吗？”
林栖：
“没有。”
周淮安：
“他昨晚发消息了。”
林栖：
“我知道。”
周淮安：
“她看见了吗？”
林栖：
“看见了。”
周淮安：
“那为什么不回？”
林栖想了很久。
“她说，不敢。”
“怕回了，就更想。”
周淮安看着那行字。
心里很疼。
为他们疼。
---
晚上，篮球场。
顾淮又在那儿。
周淮安这次进去了。
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顾淮没看他。
继续投。
投了几个，停下来。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淮安愣了一下。
“没有。”
顾淮看着他。
“你骗我。”
周淮安没说话。
顾淮等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投。
投得很用力。
周淮安站在旁边。
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林栖说，她……不太好。”
顾淮手顿了一下。
球没进。
滚到一边。
他没去捡。
站在原地。
“什么叫不太好？”
周淮安看着他。
“医生说，轻度抑郁。”
顾淮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灯光照在他脸上。
看不清表情。
但周淮安看见，他眼眶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