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萨拉希思的游戏（二） 陆鸦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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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鸦清醒时已然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教堂之中，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斑斓光影泼洒在整座教堂之中，鎏金的穹顶在光线里熠熠生辉，仿佛将世间所有华贵全都凝缩于此。
欢愉的谐乐回荡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来往的宾客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荡漾着轻快的笑意，偶尔还会响起清脆的笑声。
但当阳光照射到他们的脸颊，空洞无神的眼睛却无法折射出任何属于他们自身的光辉。
剥夺他者的思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提线木偶，对天翼种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小把戏。
陆鸦很快就失去观看的兴趣，将注意力投注到棺材旁正兴奋对这些人演讲的萨拉希思身上。
当今在世的天翼种不过一百七十八个，每一个都统御着少则数百多则上千个星系的广袤星域，萨拉希思统御的天启座在诸位同族中不上不下，却因喜怒无常、放浪形骸而臭名远扬。
至今没被推翻统治或是身首异处，只是因为一个朴实无华的原因——没人能杀得了他，以及他的小把戏玩得很好。
但是现在，陆鸦突然很想让这个以他的基因为蓝本创造出来的孩子试试身首异处的滋味。
“亲爱的各位来宾，今日我们欢聚一堂，是为了哀悼我们天翼种一族有史以来最最伟大的族长——在日陨之战失踪的智慧之主、仅差一步就可以站在智识的巅峰、统御寰宇万民的格拉提！”
雷霆般的掌声骤然响起，无神的眼睛和欢欣的笑容结合在一起是如此的诡异。
“就在昨日，失踪的族长大人突然出现，正式确认死亡，当真是造化弄人啊。”欢愉的旋律急转直下，开始急促、悲郁。
“百年前那场大战恍如昨日，当时族长当着全银河人民的面畏罪潜逃，企图逃脱法律的制裁，谁知今日却不明不白地死在安比尼塞亚中，呜呜呜。”
“他居然用生命来诬陷我是杀害同族的凶手，他真的，我哭死……哈哈哈哈哈哈，我编不下去了！！！”
萨拉希思笑得乐不开支，还不忘招呼客人吃好喝好，让他们跟他一起在陆鸦棺材前载歌载舞。
躺在棺材中的陆鸦忍无可忍，终是起身出棺，要亲手终止这场闹剧。
庞大的精神力笼罩整座教堂，除萨拉希思之外的所有人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接管思想，宾客、乐师、教堂的神职者们如潮水般退场，原本热闹的教堂变得空无，若有似无的悲郁乐声更为此地增添一抹苦寂。
“时隔百年再度出现，是这片寰宇又出现什么让你感兴趣的知识了吗，格拉提哥哥？”
“只是你为什么不以真身出现，要以现在这具孱弱的人偶之躯现于人前，是觉得百年过去银河的人们都已经将你忘却干净了吗？”
萨拉希思走到棺材边，在棺材上寻了个顺眼的地坐下，与陆鸦隔着棺材遥遥相望。
陆鸦：“……少年之躯总是充满活力，思考的活跃度更是一生之最，这具躯壳挺好的。再者，只要我不想，他们注意不到我。”
萨拉希思：“是啊，就像百年前你直接对一整个星域的人使用[谐乐众生]，让所有人都沐浴在你的阳光之下，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在你眼中。”
天穹之上的太阳是异能的实体化，阳光是视线的载体，只要站在阳光下，就无法逃脱被掌控的命运。
当年那场日陨之战若非有精灵□□.笛出手将太阳击落，哪怕敌手再多千万，恐怕也无法将格拉提击败。
格拉提的造物也许不够强，但绝对很能活，只要拉长战线，耗都能把敌人耗死。
虽然萨拉希思一直都期待着格拉提跌落神坛，但格拉提会失败这件事仍是出乎他的意料。
“当年你为什么突然放弃抵抗了？”萨拉希思不解，被□□.笛一剑捅穿胸膛又如何，对天翼种来说，被凌迟了都能自己再长出来，哪里会怕这点小伤。
陆鸦：“……”
萨拉希思：“你不要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以萨拉希思的性子，不说出点什么东西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未免后续的纠缠，陆鸦干脆挑了些简单的原因说道。
“因为□□.笛已经完成了他的毕业课题，他在很小的年纪就找到了自己想要贯彻一生的目标，并且在未来的岁月里不断践行，直到步入更广袤的天地，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我所拥有的学识无法为他的征途扫清前路，我所拥有的权力、地位乃至更多反而成了他前路的阻碍。早在多年前的一场谈话中，我就已经预见与他为敌的时刻。”
“懂得在合适的时候退场是一种美德。”陆鸦声音轻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萨拉希思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反正他从诞生到现在就没见格拉提脸上有过什么情绪，以前听一些族内活得比较久的前辈说他在将星海纪改成日曜纪之前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不过在族内图书馆那里找到的一些比较久远的记载中，倒是有说格拉提在人生前两百年时的情感浮动相当活泼，但跟他一个时代的同族基本都死光了，也没人知道真假。
“算了，不重要。”萨拉希思翻身躺进他为陆鸦准备的棺材里，如此一站一躺，死者与吊唁者的身份瞬间颠倒过来。
陆鸦看着他，“需要我帮你把棺材盖盖上吗？”
萨拉希思：“不用，我躺一下就好。你要是无聊你可以到旁边唱歌，我想听歌了。”
陆鸦：“可是我想打人，你可以躺着任我打你吗？”
萨拉希思开始打哈哈：“……你这人还是这么不会开玩笑。我知道你无聊啦，现在就带你出去玩。”
语毕，萨拉希思直接翻身离开棺材，自觉走在前面给陆鸦当带路小哥，只是看他那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感觉更像是拿陆鸦当小弟了。
萨拉希思直接带着陆鸦来到角斗场，二人拾级而上，一路行至最高处的观景台。萨拉希思微微抬手，示意陆鸦向下望去。
在古朴而威严的斗兽场上，两道身影正在浴血搏杀，兵刃与利爪交击的锐响混着粗重的喘息。看台上人山人海，观众们个个面红耳赤，嘶吼着、叫嚣着，所有的体面和礼仪早已抛掷脑后。
“看那，那位挥舞着兵器的老者是一位无民之国的国王，他的子民、他的王国甚至是他的母星都已经在战火的轰袭下失却。”萨拉希思指着那位挥舞着兵刃的老者对陆鸦道。
陆鸦低头望去，只见那位老者虽然仍在挥舞着武器，但每一次举起武器的间隔越来越长，身上留下的伤痕也越来越多，他已经抵达极限了。
反观他的对手，那是一位都蓝，他此刻化作狼人模样，浑身覆着浓密的雾蓝色硬毛，身躯高大魁梧，肌肉在硬毛下紧绷隆起，每一寸线条都充斥着狂暴的力量。
老者的攻击在他身上留下许多伤痕，但不过片刻，这些伤痕又在血气的翻涌中逐渐褪去。
受伤后都蓝体内的血气翻涌而出，愈合伤口的同时又会不断增强他们的战意，就连战力也随之暴涨，堪称愈战愈勇的典范。
这便是都蓝一族的天赋能力：[血色鼓励]。
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显而易见了。
陆鸦收回视线，一旁的萨拉希思却对这场已知结果的战斗兴致勃勃，看得津津有味的同时不忘给陆鸦继续科普老者的故事。
“这孩子并不是天启座的域民，他在失去所有之后就一直在宇宙中流浪，直到前些时日步入暮年的他来到安比尼塞亚，知晓我发布的谕令，便自告奋勇参加我的游戏。”
“为了一群与他毫无关系的人要取得最终的胜利，获得与我同台的资格，阻止我毁灭天启座。而现在，他的梦想破灭了，他和他的理想一同丧生在这座角斗场中，成为胜者脚下的浮尘。”
台下传来观众们的嘶吼声，他们在为都蓝的胜利而欢呼，台上的都蓝也被这股兴奋的情绪感染，他猛地仰头，布满血污的狼吻大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旋即，他俯身，用利爪撕开老者的胸膛，开始享用胜利者的血食。
萨拉希思倚着栏杆，看着场上撕咬猎物的都蓝，眼中的轻蔑溢于言表，“真是一头野蛮的野兽，哪怕进化出人形也还是不改旧日的野蛮。”
“比起人，他们更像是草原里那些毫无智慧的野兽对吧？活着只为斗争，狩猎只为果腹，完全没有进化出人才有的高级趣味。”
陆鸦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向平淡无澜的语气莫名带有几分评判的意味，“你所谓的高级趣味就是围观弱者们的垂死挣扎，以嘲讽短暂优胜者为乐？”
“才不是。”萨拉希思神色认真，极为严肃地否认，“我喜欢看人们在重大灾难来临时为了存活而付出一切时散发出的人文情怀。”
“没看出来。”
陆鸦收回视线，他已经对这里的气氛感到厌烦，到处都是狂热的疯子，疯狂、残忍、血腥……他们在这座角斗场中肆意释放心中的丑恶，哪怕戴上滤音器也无法彻底滤去他们释放出的杂音。
萨拉希思知道陆鸦讨厌这一切，带他来这里也只是想看看他能容忍到几时，顺便看看他久不见踪影的父亲再度出现是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陆鸦未必不知他的试探，但他仍旧容许……萨拉希思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笑得十足不怀好意，看来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族长。哥哥。父亲。”萨拉希思不断更换着称呼，试图唤回陆鸦的注意，“作为以你的基因为蓝本造出的天翼种，我也算是你的孩子吧。”
“父亲，久别重逢，不给你可爱的孩子一点见面礼吗？”
萨拉希思漆黑的瞳孔散发出淡淡血光，腰间伸展出的天翼也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线，血色的迷雾自黑线中散开，既诡异又不详。
陆鸦对难缠的孩子向来没有办法，尤其是萨拉希思这种喜欢又争又抢的，尽管他并不想在这个时空再留下更多痕迹，却也还是开口。
“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只是一轮明月而已。太阳的光芒过于热烈，请您给予我一轮永恒的明月吧。”
“我失去她已经很久了，我想把她找回来。我最亲爱的妹妹，萨莱瑟拉。”
陆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萨拉希思的游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