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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萨拉希思的游戏(三) 飞船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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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停泊区永远喧嚣鼎沸,各式飞行器的引擎轰鸣交织成一片低沉的潮声,人流穿梭不息,步履匆匆。远处天边掠过几道流光,一辆银白色的飞船缓缓划破气流,平稳降落在停泊台上。
厚重的舱门缓缓划开,一道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裹着淡淡光晕,看不清面容,即便身姿挺拔如松,在喧嚣人群中鹤立鸡群,也总是给人一种走入人群就不见踪影的感觉。
明明是个个人色彩极其强烈、只要接触过就绝不会忽视的人,却不知为何存在感总是很低,仿佛是个透明人。
□□.笛打量的目光在司空离身上来回扫视,引起司空离注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道一声无事。
司空离知道他警惕心强,轻易不会对人卸下心防,他也不是那种与人同行就一定要交朋友的性子,左右被看两眼也不会少块肉,他也就随□□.笛去了。
□□.笛跟在司空离身后下船,二人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无关乎生疏,只是□□.笛幼时养成的习惯,哪怕后来教导他的人已经不在,他也将他所授知识融会贯通、内化于心、外化于行了。
其实细细想来,二人见面的次数虽然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但认识的时间却逾百年,也算是老相识了。但□□.笛却始终无法看破司空离,眼前的男人仿佛是晨间的迷雾,即便近在眼前,也永远无法真正看穿他。
也许等他真的看穿对方时,对方也就像雾一样消失了。
□□.笛脑海中莫名冒出这种想法,但随即他又释然了,左右不过是个搭车客,身份再成谜,只要不露出獠牙,又何必刻意去探寻。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千目之木],那凶狠的恶兽嗜血成性,如今还让他逃到安比尼塞亚,也不知会造成多少杀孽。
□□.笛想到这个屡次从他手底下死里逃生的孽物,心中就不禁升起一股无名火,那孽物百年前还只是一株只会迷惑人类的藤蔓,却在吸食众多高阶异能者的血肉后,彻底解锁体内的基因锁。
体内的基因开始永不停歇地自我革新,从一株藤蔓到一株巨木,从一株普通的巨木到每一片叶子上都长出眼睛,之后又在吸食血肉的过程中进化出了人形,变成了拥有血肉之躯的人形恶兽。
□□.笛可以说亲历了它每一阶段的进化,每每将它逼至绝境、挫骨扬灰,甚至仔细审查动手的每一个流程,确保不会有让它逃脱生还的可能,却仍旧无法彻底杀死它。
这家伙,说他战斗力有多强倒不至于,偏偏就是能活,比谁都能活,只要留下点枝桠碎片,就能重新长成新个体,继续在银河里为非作歹。
难缠的猎物来到了难缠的人的地盘。一想到萨拉希思,□□.笛的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痛,以前他跟在老师身边学习的时候就跟他很不对付,在老师离开后,就更是相看两厌。
现在他们来到他的地盘,以他的性子大概率不会管桑榆造成多大的祸害,反而桑榆闹出的乱子越大他就会越兴奋,说不定还会将他狩猎桑榆的过程当成猫捉老鼠的游戏看个乐呵。
□□.笛也不求他能给他的行动提供什么帮助,只希望这位喜怒无常的疯王不要一兴奋就跑到对面那位食人魔那边,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朝他冲过来。
那场面想想就很灾难。
“在为桑榆心烦吗?”
□□.笛自下船起就一直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路人们频频侧目,卯着劲看是不是什么危险分子,连带着离他不远的司空离也被关注,这般反复几次,司空离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有一点,但更多的……”
“……更多的是不想跟我打交道吧。”一道声音蓦然响起,直直打断二人的谈话。
二人循声看去,却看到一个银白长发,额前还有几缕黑色挑染的男人缓缓走来,那男人神情倨傲,眼中还闪烁着血色的光晕,言语间满是对□□.笛的熟悉。
“好久不见,傲慢的精灵小子。来我的地盘游玩观光怎么不先到我的行宫跟我打个招呼?”
“萨拉希思。”□□.笛一语道出来者的身份。
此人正是身处角斗场中的萨拉希思,尽管身在角斗场中,但他的视线仍旧遍布整个安比尼塞亚,在二人踏上安比尼塞亚的土地时,他们的行踪便被尽收眼底。
他本人不便出来走动,干脆搞了个数据投影过来跟两人打招呼。
“你好,亲爱的□□.笛。还有这位,一直流连在卡律厄联盟的忧郁蓝闪蝶先生,也许对你来说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早在一百年前,我就一直在关注你。”
萨拉希思的视线穿过那层包裹着司空离的淡淡光晕,透过层层叠叠的岁月直接看到他的本质。
“我一直深深地敬仰着你,不论是因为你亲手覆灭虫族帝国,引导虫族更名为卡律厄,一手建立起卡律厄联盟,还是和格拉提族长一同长大,我的目光都无法随意从你身上挪开。”
“你此次远程前来安比尼塞亚,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我要在月亮隐匿之时将整个天启座从寰宇版图中抹去这件事吧,亦或是其他更值得你关注的事?”
萨拉希思一语道出司空离那段埋藏在岁月中的过往,又漫不经心地说出要毁天灭地的话,完全不在意对面的人怎么想。
司空离:“……您的性格果然自我,难怪会让□□笛如此头疼。”
□□.笛:“……”
萨拉希思:“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喜欢把吐槽当作夸奖这一点也很像他。”司空离面露怀念之色,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身上那股忧郁的气质霎时被冲淡了不少,“我此次前来单纯只是为了打消你毁灭世界的想法,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如果能在安比尼塞亚好好游玩一番,顺便把那位在逃银河通缉犯捉拿归案,自然再好不过。”
萨拉希思笑道:“说到游玩,安比尼塞亚的世界中心角斗场绝对是个不容错过的景点,如果能深入其中,成为参赛者,想必能让你们更好地体会这里的风土人情。”
“至于那位[千目之木],我可以给二位提供他的行踪,甚至能亲手将他送到二人手中。前提是,你们能在我的游戏中让我愉悦。”
说罢,萨拉希思直接大手一挥,一串淡蓝色的数据流从他的身体中流出,数据粒子在半空中汇聚,化作一张入场券。
随即,这张入场券再度回归数据流形态,化作两股流向二人的终端,二人打开终端一看,一张参赛者的入场券已经安然躺在光屏上。
“入场券已经发到二位手中,如何处置全看二位心情。”萨拉希思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最终只剩下不断远去的余音。
“我可是很期待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呢。”
□□.笛:“……”
司空离:“……自说自话这一点也很像呢。”
世界中心角斗场中,陆鸦的不耐烦已经显而易见,无论是观众的狂热还是参赛者的嘶吼,都吵得他头疼。
见萨拉希思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陆鸦忍了一会实在是忍无可忍,随便扯了个完全不走心的理由离席。
萨拉希思原本还想多欣赏一下陆鸦的臭脸,但陆鸦看上去像是要杀人的样子,他又不是那么敢了,也是顺坡下驴让陆鸦走了。
萨拉希思看着陆鸦离开的方向,心中咂舌,族长换了具少年躯壳,怎么脾气大了这么多?
难道族内图书馆里“格拉提少年时期情感模块极为活跃”的记载是真的?
离开角斗场后,陆鸦直接展开双翼飞上天空,他原想就这样直接飞至外太空,一直飞到那颗破碎的月亮上,但不知为何,不管他从何处起飞,飞向何方,只要离开世界中心角斗场超过十万千米就会自动回到角斗场附近。
看来就像小霜说的那样,在完成主线任务或者重要人物开新地图之前,玩家都无法离开任务地点太远。
陆鸦稍微有些泄气,同萨拉希思接触的这些时间,他已经大概明晰真正需要处理的目标,若是没有这个牵制,他现在就能将任务完成,还能顺道借萨拉希思的势力将智慧之种和[海砂]回收。
但现在,还是陪孩子玩游戏吧。
自二位天翼种成为天启座之主共同执政以来,癫狂与嗜血就一直贴在天启座身上,不只是因为那座闻名寰宇的世界中心角斗场,还是因为天启座来者不拒的移民政策。
无论是恶贯满盈的宇宙通缉犯还是不为正常社会所容的人类造物,天启座统统来者不拒,只要在角斗场上取得最后的胜利或是制造出一场足够令天启之主开怀的惊喜便可获得天启座的永久居住权。
而安比尼塞亚,它既是天启座的首都星,也是角斗场的所在地,身上的标签多到数不清,像是什么罪恶之星、邪恶之都、两个疯子的老巢……这类标签跟焊死在身上的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夜晚向来是罪恶的高发地,在这个纯良的本地人是超稀有的濒危物种的星球上尤甚,更别提前段时间还跑来一个宇宙级高危通缉犯。
一些心有戚戚的居民已经自觉地减少晚上出门的频率,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有不怕死的年轻人觉得自己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劲。
“小白,现在天很晚了,要不你在我家呆一晚上再走吧。”短发少女回想起今早在新闻上看到的有关[千目之木]桑榆躲藏在城市间的新闻,心中就止不住地打颤。
晚风拂过树木枝桠,发出簌簌响声,少女的声音陷在其中有些失真,“没事啦,我家就在对面那条街,不会出什么事的。”
“再说了,新闻上可是说那[千目之木]在北城,我们这里可是城市的中心地带,治安好的很,那通缉犯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萨拉希思阁下眼皮子底下撒野吧。”
少女的安慰让短发少女有些心安,但她仍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是想让少女留下来陪她,但少女行事说话向来风风火火,一通安慰过后三两下就跑远了。
“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吧。明天我们再一起去斗兽场啊。”少女边走边回头,走出一段距离后就彻底跑没影了。
“好吧,就是一个通缉犯而已,不会有事的。”短发少女默默安慰自己,转身回到家中将房门反锁。
走到客厅时,看到桌上长势良好、藤蔓肆意伸展的盆栽,不由地露出会心一笑,她缓缓走近,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在莫名的安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盆栽散发出的清香萦绕在周围,少女下意识地大吸一口,这似乎不是什么对人类友好的香气,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低迷,空气中慢慢出现浓重的腥气。
这是什么味道?
短发少女竭力对抗那股睡意,努力睁开眼皮,看向客厅的角落,她在那里放了一面落地镜。
只见盆栽中的藤蔓肆意生发,蔓延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她看着镜子,与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的眼睛对上视线。
啊,原来是她要死了,她应该和她回她家里过夜的……说起来,她是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