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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极光之夜 星历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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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标准时又过去了两周。“沉渊”区域的初步防御与净化体系运转平稳,光明会似乎暂时蛰伏了起来,没有新的动作。表面上的局势仿佛陷入了胶着,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沈溯和陆珃在各自轨道上进行的秘密调查,线索的触角最终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坐标——“极光之夜”拍卖会。
这是一个在宇宙最隐秘的角落里口耳相传的传说。由身份成谜、资产深不见底的“收藏家”阿斯特罗·冯·卡佩拉主办,每年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举行一次。
里面的拍卖品包罗万象,从早已灭绝的珍奇异兽化石或基因图谱,到蕴含未知能量的星际宝石,再到某些因伦理或法律原因绝不可能在明面流通的“特殊商品”——包括经过基因优化或精神调制的“艺术品”般的人类,可谓极尽奢靡,毫无底线。
单次消费累计达到一千万联盟币的客人,才有机会晋升为“VIC”,享有包括优先选购、私人定制、甚至参与某些“特殊体验”的特权。但拍卖会真正的门槛并非金钱,而是那张由主办方亲自甄选、发放的、无法伪造的邀请函。收到它,意味着你进入了某个真正顶级的、游离于所有规则之外的圈子。
一周前,白塔,顶层办公室。
沈溯面前的加密光屏上,显示着伊利亚斯传来的最新情报,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图像和语焉不详的传闻。传闻此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非同寻常,并非寻常的珠宝、古董或稀有生物,而是一批“极为特殊的、带有强烈精神力残留及未知能量波动的碎片”,据称出自某个刚刚被发现、尚未被任何势力正式勘探的远古文明遗迹外围。更有传言,这批碎片中,可能包含着指向某种“精神力网络核心构架原理”的线索。
提供这批遗物碎片的卖家身份成谜,但“收藏家”却对此批货品极为重视,亲自担保其“划时代”的价值。
伊利亚斯的情报末尾附上了另一条隐秘的消息:沈溯多年前出于某些“私人原因”,一直经营、极少动用、连白塔内部都没什么记录的一个假身份——“塞缪尔·维恩”,一位在整个星际上层圈子里都享有盛名(也饱受争议)的、眼高于顶的稀有艺术品与古代遗物收藏家,尤其是对涉及精神力的古物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收到了“收藏家”亲自发出的邀请函。显然,“塞缪尔·维恩”这个身份的名声和“品味”,很符合主办方的要求。
沈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经营“塞缪尔·维恩”这个身份,最初是为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绕过联盟和白塔的监管,获取一些明面上无法触及的信息或物品,也曾用它追踪过一些与“回声”项目早期流散数据相关的模糊线索。这个身份信誉极佳,但也因其挑剔和难以捉摸而闻名。“收藏家”发出邀请或许是试探,或许是真想结交,大概率也没指望这位深居简出的“维恩先生”真的会对这场拍卖会产生兴趣。
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近距离接触、甚至获取那些“古代遗物碎片”的机会。那些碎片,很可能与矿脉、“钥匙”、乃至“回声”项目有着直接关联。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沈溯做出了决定。他以需要短暂休假,调整因“沉渊”任务而略有波动的精神图景为由,将白塔日常事务委托给副官,悄然离开了天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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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第七舰队,“铁砧”号。
陆珃面前的星图上,标注着几个猩红的坐标,都是由不同渠道汇总而来、与“圣所”、“特殊药剂”、“古代技术”相关的黑市交易或人员流动的疑似交汇点。这些杂乱的点,经过情报官的交叉分析,其活动频率和资金流向,在近期都出现了向“骸骨星云”区域汇聚的趋势。
更重要的是,一份通过极为隐秘的军方暗线获得的情报显示,域外蓝岸的几个重要头目,以及至少两个与联盟内部某些“基金会”有资金往来的黑市大掮客,都已动身前往“骸骨星云”。他们的目的地,同样是“极光之夜”拍卖会。
“拍卖会……”陆珃盯着星图上那片象征着混乱与无管辖的星云区域,眼神冰冷。“圣所”需要技术和资源,蓝岸是鬣狗和情报贩子,黑市是渠道,联盟内部的蛀虫提供资金和掩护。
这场拍卖会,很可能就是一个关键的节点,甚至是某个计划阶段性的“成果展示”或“资源整合会”。
他必须去。但不是以联盟第七舰队上将的身份。那只会打草惊蛇。
他动用了自己早年在外域战区经营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和备用身份,搞到了一份拍卖会最低级别的“侍从”临时通行码(这种拍卖会允许VIP携带少量随从)。他将以某个脾气古怪、但出手阔绰的矿产走私商的贴身保镖兼技术顾问的身份混进去。风险很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值得一试。
他将军队指挥权暂时移交给副司令,以“需要前往边缘星区处理一件私密的、与早年阵亡战友遗物相关的事务”为由,离开了舰队。
出发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凛的报告。周凛对拍卖会的分析同样精准,指出了其中可能涉及的巨大风险与机遇,并“建议”如需介入,需极端谨慎,最好能安排可靠的非官方身份潜入。报告无可挑剔,甚至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或“试探”。
陆珃将报告加密存档。周凛……他暂时没时间深究,但这份过于“合拍”的建议,让他心中的戒备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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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星云”,边缘小行星带,伪装成废弃货运中转站的拍卖会入口。
这里远离任何主权星域,法律和道德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巨大的、经过改装的星际游轮“永夜号”静静停泊在伪装平台后方,它便是此次拍卖会的主场地。游轮外部看起来有些年头,甚至故意做旧,但内部极尽奢靡。来自各个星域、种族、肤色各异的“宾客”们,穿着华服或奇装异服,佩戴着面具或使用着光学伪装,在侍者的引导下,通过严密的安检,登上这艘欲望与罪恶之船。
沈溯,或者是“塞缪尔·维恩”——乘坐着一艘不起眼但内部改装极其舒适、安保严密的私人小艇抵达。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料子看似低调实则价值连城的深灰色复古西装,棕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束在脑后,脸上戴着半张镶嵌着细碎黑曜石的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总是带着一丝疏离与挑剔弧度的嘴唇。他的举止优雅而缓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浸淫已久的上位者气质和艺术家的倦怠感。
白狐没有实体化,但他周身那经过精心伪装、显得“矜贵而挑剔”的高阶向导精神力场,都几近完美。
他递上那张暗金色、纹路复杂的实体邀请函。负责迎宾的主管,一个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在看到邀请函上的特殊印记和“塞缪尔·维恩”这个名字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态度立刻从职业化的恭敬上升到了一种近乎谄媚的谨慎。
“维恩先生!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主人特意吩咐过,如果您莅临,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这边请,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是‘观星者’厅。”主管亲自引路,穿过喧哗的大厅,走向上层更为私密的区域。
沈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目光淡漠地扫过沿途那些或贪婪、或好奇、或充满评估意味的视线。他能感觉到不少强大的、或诡异的精神力场,哨兵、向导、甚至一些难以分类的精神力使用者混杂其中。这里果真是藏龙卧虎呵。
陆珃则混在一群同样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表情刻板的“随从”队伍中,通过另一条通道进入游轮下层区域。
他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改变了肤色和部分面部轮廓,戴着眼部伪装仪,收敛了绝大部分哨兵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训练有素但不算起眼的保镖。
他的目标很明确:利用“侍从”相对宽松的活动权限,尽可能收集信息,摸清拍卖会布局和重点人物,并找机会接近可能出现的“目标物品”。
拍卖会主会场是一个环形剧场般的奢华大厅。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酒精和一种隐隐的兴奋与贪婪混合的味道。沈溯所在的“观星者”厅位于二楼最佳视角,是一个半开放的单向玻璃包厢。
通往二层的旋转扶梯铺着深红色的星绒毯,柔软得几乎没有脚步声。沿途经过几个开放式包厢的入口,沈溯余光扫过那些或倚或坐的身影:某个以收藏活体珍兽闻名星系的女公爵,正用镶嵌着碎钻的长烟杆逗弄肩头的荧光狐;两个穿着保守、但眼神贪婪的星际矿业巨头在低声交谈;角落里,一个浑身笼罩在深色斗篷中的人影独自坐着,看不清面容,周身萦绕着极其微弱、但极有规律的精神力场,像某种加密通讯的延伸。
主管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声解释:“那是‘孤灯’商会的代表,专做边缘星区的特殊物资贸易。”
商会。特殊物资。在骸骨星云,这两个词可以有无数种解读。
我们韦恩先生对此兴致缺缺,不置可否,继续前行。
“观星者”厅位于二层正中偏右,包厢不大,却舒适:稀碎的星空顶,一组沉绿色的星绒沙发,矮几上陈列着时令的星际水果与年份酒饮,独立的出价终端嵌在扶手侧,触感温润。临窗处甚至设了一架老式光学望远镜,指向窗外那片绚烂而危险的星云残骸——真正的收藏家,总该有点不合时宜的浪漫主义,不是吗。
他在沙发落座,白狐的精神体悄然在脚边凝聚,没有实体化,只是一层若有若无的、泛着微光的轮廓。它安静地蹲坐着,金色眼眸透过单向晶体,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渐满的大厅。
“维恩先生,拍卖会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您的专属侍者会全程在门外候命,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主管再次躬身,无声退出。
包厢陷入静谧。只有外部大厅隐隐的人声,和星云透过晶体壁传来的永恒沉默。
沈溯端起矮几上的水晶杯,没有喝,只是让杯壁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更为集中。
十分钟。他需要在十分钟内,将“塞缪尔·维恩”的形象彻底坐实——不仅是给主管或侍者,而是给所有人。
他放下酒杯,调出拍卖目录,姿态闲适地翻阅。修长的手指在电子页面上缓缓滑动,偶尔在某件拍品处停留,目光带着挑剔的审视,随即又漫不经心地划过。
而此时,游轮下层。
陆珃跟着“侍从”们进入宴会厅。
大厅里每个角落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条细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他强化过的听觉神经。
“听说‘收藏家’今晚亲自坐镇……”
“那批古代碎片,三号情报线说是从...外围流出来的…”
“唉你看,蓝岸的二把手也来了,在‘海蓝’包厢……”
他抬眸,不着痕迹地扫过二层那些半开放的包厢。其中一个包厢的晶体壁内透出淡金色的灯光,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倚在窗边,正低头翻阅什么,姿态矜贵而疏离。
陆珃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厅的水晶灯骤然调暗,光束聚向中央的圆形展台。
拍卖师——一位鬓发霜白、身姿笔挺、声音带着奇特韵律的老者——缓步登台。他没有使用扩音设备,但声音却能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层面中共鸣。
“女士们,先生们,尊贵的收藏家们。欢迎来到‘极光之夜’。”
他微微躬身,优雅如中世纪的宫廷总管。
“今夜,骸骨星云见证。今夜,奇珍易主。”
话音刚落,穹顶的透明晶体壁骤然调暗,外面的星云残骸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命力,那些飘浮的尘埃与气体残辉开始缓慢流动、旋转,如同一个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的眼眸。
拍卖师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请允许我介绍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
展台中央的地板无声向两侧滑开,一个巨大的透明生态箱缓缓升起。箱中是一片微缩的冰原,温度被精确控制在零下八十度,冰晶在特制照明下折射出冷蓝的幽光。
而在冰原正中央,蜷缩着一团银白色的绒球。
“极北星域的冰渊雪狐,幼崽,三个月龄。纯种,双亲皆为野生种捕获。精神力亲和度测试等级:A-,是向导及高阶精神力敏感者最理想的共生体。线上定价:七百万,本次起拍价,八百万联盟币”
大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这种品相的冰渊雪狐,在整个联盟都确实难得一见。
陆珃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二层那个淡金色包厢。
白狐。
沈溯的精神体,也是雪狐。
包厢内,沈溯的目光落在生态箱中那团颤抖的银白色绒球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后,他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翻阅目录。
他没有出价。
雪狐幼崽最终被“孤灯”商会的代表以一千四百万的价格拍下。斗篷人全程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明显的竞价动作,只是在他面前那台不起眼的终端上轻点了几下。
陆珃记下了那个包厢号。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拍品如流水般呈上。
一颗产自裂星带、内部封存着天然精神力结晶的紫钻,在黑暗中被光源照射时,会释放出类似哨兵精神体形态的幻影。起拍价一千二百万,最终以两千九百万被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矿业巨头收入囊中。
一幅据称出自联盟前殖民时代失落画家之手、被认定能“与观者产生精神共鸣”的古油画。画布上的星海会随着观看者的情绪流动而改变光影分布。沈溯——作为“维恩”——第一次举牌,加价三百万,姿态随意得像在咖啡馆点单。竞价持续了十二轮,最终他以四千六百万落槌。成交时,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幅画,只是向门外的侍者淡淡吩咐:“包装仔细些。”
一套“理论上”来自某灭绝高等智慧生物的精神力传导装置残片,外观只是几根锈蚀的金属管,但经过特殊仪器检测时,会发出频率极有规律的脉动。起拍价两千万,竞价者寥寥。沈溯没有出价。残片最终以两千三百万被一个坐在角落、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的中年男子拍下。主管称其为“私人研究所代理人”。
陆珃的目光牢牢锁定那个人,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散场人潮中。
私人研究所。什么研究所?为谁工作?研究什么?
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但还缺太多。
第六件。
展台上,升起的是一个被黑绸严密遮盖的巨型透明容器。当黑绸揭开的瞬间,大厅里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的骚动。
容器里——是水。
幽蓝、深邃、泛着磷光的人造海水。而水中央飘浮着一个人类。
不,不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个被深度改造的半机械生命体——或者说,艺术品。少女形态,肌肤呈现瓷器般的冷白,从脊柱到后颈镶嵌着一排精密的精神力传导接口,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浮动。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正做着一场美梦的微笑。
“精神力共鸣舱,‘塞壬’型。”拍卖师的声音平静,仿佛在介绍一件家具,“第七代产品,搭载最新型双向情感模拟系统。使用者可通过专用接口,与其建立深度的精神共鸣连接,获得完美适配的情绪反馈与感官增强。独立意识已被彻底格式化,安全无风险。起拍价,三千万。”
三千万。
买一个被彻底剥夺了灵魂、只为提供情感慰藉的躯壳。
确实够无下线。
陆珃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二层某个包厢亮起出价灯。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四千八百万。
竞价者不多,却都是真正的巨鳄。他们不需要这具躯壳的战斗功能,甚至不需要它的智力——他们只需要一个永不背叛、永不懈怠、完美贴合自己精神频率的情感容器。
最终,“塞壬”型以五千六百万被“海蓝”包厢拍走。那个包厢的晶体壁内,隐约可见几个穿着考究的人影举杯相庆。
第七件。
第八件。
拍卖会的气氛逐渐攀升到沸点。每一件拍品都比上一件更加稀有、更加禁忌、更加昂贵。大厅里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连那些习惯了挥金如土的老牌富豪,眼底也开始浮现出原始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终于——
“女士们,先生们。”
拍卖师放下手中的金槌,站直身体。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上了一丝奇特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今晚,第九件,也是压轴的拍品。”
穹顶的水晶壁彻底调暗。骸骨星云的死亡辉光成为唯一的光源,如同一场古老的献祭仪式的背景。
展台中央,一个极其朴素的黑色托盘,缓缓升起。
托盘上散落着七八个碎片。
最大的不过成人掌心,最小的仅如指节。颜色黯淡,质地介于石与金属之间,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岁月的侵蚀痕迹。
乍看之下,毫不起眼。
甚至有些寒酸。
但就在它们升起的瞬间——
整个大厅里,所有精神力敏感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碎片在“呼吸”。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运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古老、仿佛从亿万年前传来的精神力脉动。它以某种难以捉摸的频率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又如同某个失落的文明隔着无尽时空传来的低语。
展台的灯光调至特定波段。碎片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不是雕刻,不是镶嵌,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材料特性。那是精神力在物质上的直接烙印,像书法家的墨迹留在宣纸,像作曲家的旋律刻入光盘。
每一道纹路都浑然天成,又精密得仿佛经过亿万次计算。
“这些碎片,”拍卖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经二十三位顶尖专家联合鉴定,确认为距今至少三万标准年、已完全消亡的某个高等星际文明的遗物。该文明的精神力科技水平,远超我们今日的认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组碎片,并非武器,并非工具,并非装饰。”
“它们是——架构。”
“我们推测,在它们的全盛时期,这些碎片是某个庞大精神网络的基础构件。它们可以共鸣,可以传导,可以连接。它们构成了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文明、将所有个体的意识融为一体的网。”
“如今,这张网早已破碎。但这些碎片中,依然封存着那个文明的部分‘源代码’。”
大厅里,落针可闻。
沈溯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丝。
精神图景深处,那座孤岛——那座永远阳光明媚、海浪温柔、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岛——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
不是囚笼中的存在。
是岛屿本身。
是他赖以构筑自我、保护自我、囚禁自我的整个精神图景的基础。
它在共鸣。
与那些碎片。
颈后抑制贴下的皮肤传来尖锐的灼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沈溯没有动,甚至没有让呼吸乱一分。他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回矮几,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仿佛只是有些疲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震颤正在从他的精神图景深处,缓慢、固执、不可阻挡地,向意识表层蔓延。
“……起拍价。”拍卖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五千万联盟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万。”
短暂的寂静。
然后,竞价灯如同被惊醒的萤火,从四面八方亮起。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七千五百万。”
数字像脱缰的星舰,疯狂攀升。
八千三百万。九千万。九千八百万。一亿——
沈溯没有立刻出价。他在等。
等第一个狂热的浪潮过去,等真正有决心的买家露出底牌,等那个——
“一亿五千万。”
一个从未亮过灯的、位于二层最偏僻角落的包厢,首次出价。加价幅度,整整五千万。
大厅再次陷入寂静。
拍卖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一亿五千万!‘暗星’厅出价一亿五千万!”
“一亿六千万。”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通过包厢内的麦克风——出价终端直接读取了他触碰时的精神力特征。
“观星者厅!出价一亿六千万!”
大厅的目光如同聚光灯,齐刷刷投向那间淡金色的包厢。晶体壁是单向的,他们看不见内部,但这不妨碍人们用目光勾勒那位传说中眼高于顶的收藏家的轮廓。
暗星厅没有犹豫。
“一亿七千万。”
“一亿八千万。”沈溯的声音依旧平稳。
“一亿九千万。”
“两亿。”
竞价如同两把无形的利刃,在空中无声交锋。每一次出价都不退不让,不闪不避。
陆珃站在下层,仰头望向那间包厢。他的哨兵视力足以穿透晶体壁的单向遮蔽——他看见那人侧坐于沙发,姿态甚至比开始时更闲适,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出价终端,仿佛只是在与老友下一盘从容的棋。
但陆珃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见沈溯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的绒面。力度很轻,几乎不可察觉。但那不是属于“塞缪尔·维恩”的从容。
那是属于沈溯的。
是他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流露的、极少数时刻才会出现的、被竭力压制的紧张。
七年前,毕业前夜,训练场的泳池边。沈溯站在池畔,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那时,沈溯垂在身侧的手,就是这样攥紧了军裤的侧缝
陆珃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两亿五千万。”
暗星厅再次出价。这一次的加价幅度,是整整五千万。
“3亿”,沈溯依旧紧跟。
“3亿五千万。”
大厅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收藏品”的价值范畴。这不再是竞价,这是宣言。
沈溯的手,从出价终端上缓缓移开。
他没有继续。
不是资金不足。“维恩”的账户这么多年积累的资产足够支撑他继续这场游戏。只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
他们不是在竞价,他们是在完成使命。
无论那使命是什么,无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什么势力,他们对这批碎片的执念,已经超越了财富的范畴。
而他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收藏家。
“三亿五千万第三次——”
金槌落下,声音清脆。
“成交!”
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沈溯靠进沙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浅浅抿了一口。
白狐的虚影在他脚边轻轻蹭了蹭。
他没有回应。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永恒的死亡星云,望着它绚烂而冷漠的辉光。
三亿五千万。
他记住了那个包厢号。
拍卖师宣布压轴拍品成交后,大厅的气氛从狂热的顶点骤然松弛下来,像绷紧太久的弦终于发出疲惫的颤音。宾客们开始陆续起身,或前往游轮的其他娱乐区域继续这场不眠的狂欢,或在侍者的引导下办理成交手续。
沈溯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沙发里,姿态慵懒,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只是消耗了他一点点品茗的兴致。矮几上的酒换成了温热的茶——这是他在出价间隙,不动声色吩咐侍者更换的。
白狐的虚影在他脚边完全实体化了。它从阴影中缓步踱出,通体银白的皮毛在包厢柔光下泛着淡淡的珠泽。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门外,耳朵却微微向后转——那是它在持续接收、过滤整个楼层精神波动的姿态。
沈溯没有看它。他知道它在那里,正如它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什么。
一杯茶见底的时候,敲门声如约而至。
“维恩先生”主管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比之前更加恭敬,“主人已在顶层准备了私人晚宴,希望能有幸与您共进晚餐,探讨一些关于收藏和对今晚拍品的看法。”
“荣幸之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