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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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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被晚风卷着擦过走廊栏杆,发出沙沙的轻响,江白语跟在沈知身后,指尖还残留着薄荷糖的淡甜,以及方才不经意碰到对方手指时的微凉触感。
两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两株挨得极近的梧桐幼苗。路过花坛时,有晚开的月季飘来甜香,沈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白语:“你家住在梧桐苑那边?”
江白语愣了愣,点头:“嗯,拐过两条街就到了。”他偷偷瞥了眼沈知,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的侧脸,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晚霞,亮得像揉碎了星子。
“我住梧桐苑对面的银杏小区。”沈知笑了笑,梨涡陷得更深,“那以后说不定能碰到一起走。”
江白语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耳尖又开始发烫,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下意识加快了些。沈知见状,也跟着放慢脚步,两人依旧并肩,只是距离又近了些,连呼吸间的空气都带着彼此身上的味道——他是皂角香混着阳光味,自己则是淡淡的铅笔芯油墨香。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沈知停下脚步,朝江白语挥了挥手:“我往这边走,明天见。”
“明天见。”江白语也抬手,指尖微微蜷起,看着沈知转身离开的背影。少年的背影挺拔,帆布包的肩带规整地搭在肩上,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挥了挥手,才拐进旁边的小巷。
江白语站在原地,直到沈知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口袋里还装着沈知给的那颗薄荷糖,他摸了摸,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回到家,江白语把书包往书桌上一扔,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摊开作业。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浅灰色的,画着一只简笔画的蝉。这是他昨天特意去文具店买的,原本只是想用来记数学错题,此刻却忽然有了别的念头。
他拿出铅笔,在第一页写下“沈知的蝉”,又顿了顿,改成“九月的蝉与少年”。笔尖划过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方才走廊里的梧桐叶响。
洗漱完,江白语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下午的画面:沈知举着笔指向练习册的样子,凑过来时近在咫尺的呼吸,递薄荷糖时泛红的耳尖,还有叫他名字时温柔的语调……每一个细节都像被阳光晒过的胶片,清晰地浮在眼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忽然想起沈知说妹妹喜欢蝉的样子,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搜了“蝉的种类”“蝉的生长周期”,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一直挂着笑。
第二天清晨,江白语出门时特意绕了点路,去巷口的早餐店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肉松面包——他记得沈知昨天早上没吃早饭,上课的时候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走到约定的路口,沈知已经在等了。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正低头轻声背诵。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白语的脚步顿住,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把豆浆和面包递过去:“给你的,昨天看你没吃早饭。”
沈知愣了愣,抬头看向江白语,眼里闪过惊讶,随即又漾开笑意:“你怎么知道……”话没说完,就接过早餐,指尖再次碰到江白语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刚好路过买的。”江白语别开脸,假装看路边的梧桐树,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谢谢你。”沈知拆开面包,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月牙,“很好吃。”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沈知一边吃面包一边和江白语说话,说起昨天回家后,妹妹缠着他看蝉的照片,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蝉贴在冰箱上。江白语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从数学题聊到梧桐叶,从早餐聊到周末的计划,原本短短的路,竟走得格外漫长。
到了教室,林小满又凑过来戳江白语的后背,挤眉弄眼:“可以啊江白语,刚放学就一起走,今天还带早餐,进展神速啊!”
江白语拍开她的手,脸却比平时更红:“别乱说,就是刚好看到。”
“刚好看到?”林小满拖长了调子,“那你昨天给他带的薄荷糖,也是刚好看到?”
江白语的脸更红了,只能低头假装看书,却没注意到刚走进教室的沈知,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手里还捏着空了的面包包装袋。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的是解析几何的进阶题型,江白语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掌握了,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向旁边的沈知。少年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字迹依旧工整,偶尔抬头看向黑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下课铃一响,沈知就转头看向江白语,递过草稿纸:“这道题的坐标法,我还有点没懂,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江白语接过草稿纸,上面画着和他昨天画的一样的辅助线,旁边还写着几行疑问。他凑近沈知,开始讲解,两人的肩膀挨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连空气中的薄荷糖香都变得更浓了。
阳光渐渐爬满课桌,梧桐叶的影子在纸上晃动,蝉鸣从窗外传来,却不再让人觉得燥热。江白语看着沈知认真听讲的样子,笔尖在纸上划过,忽然觉得,这个九月,因为这个转校生的到来,变得格外不一样。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蝉鸣渐暖,少年入怀。”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动,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他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