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期中考 ...
-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下起了春天的第一场大雨。
雨点敲打着教室的窗户，模糊了外面梧桐树的新绿。班主任在讲台上分发成绩单，念到名字的学生一个个上去领取。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骁，班级第十五名，年级第一百零三名，进步很大。”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林骁快步走上讲台，接过成绩单时眼睛亮晶晶的。回到座位，他立刻把成绩单推到陈默面前，像等待夸奖的小狗。
“看，我进步了！”
陈默看着成绩单。确实进步了，比上学期期末前进了三名，年级排名也进了五十多名。他点点头：“很好。”
“多亏了你。”林骁小声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是你自己努力。”陈默说。他说的是真话。这学期林骁确实用功，经常学到很晚，不懂的题一定会弄懂，背书也比以前认真。
“陈默，班级第一名，年级第三名。”班主任念到陈默的名字，语气平静，但眼里有赞许的光。
陈默上去领了成绩单。回到座位时，林骁凑过来看：“哇，年级第三！陈老师太厉害了！”
“你也很厉害。”陈默说。他是真心为林骁高兴。
放学时，雨还没停。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抱怨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陈默从书包里掏出折叠伞——他总是习惯带伞，因为外婆说“晴带雨伞饱带干粮”。
“幸好你带了伞。”林骁凑到伞下，“我没带，天气预报说没雨的。”
“天气预报经常不准。”陈默撑开伞，两人挤在伞下走进雨中。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才能都不淋湿。林骁很自然地接过伞：“我来打吧，我高。”
伞倾向陈默这边。陈默注意到林骁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打湿了，深色的水渍在校服上蔓延。
“伞往你那边去点。”陈默说。
“没事，我皮厚。”林骁笑，但伞没动。
雨下得很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地上积水深深浅浅，他们小心地避开。走到校门口时，看见周晓雨和几个女生挤在一把小花伞下，正商量怎么走。
“周晓雨！”林骁忽然喊了一声。
周晓雨回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往哪走？”林骁问，“我们送你们一段？”
陈默有些意外。他看着林骁，林骁的表情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想帮忙。
“我们......”周晓雨看了看身边的女生，“我们去地铁站。”
“顺路，一起走吧。”林骁说。
最后变成林骁和陈默挤一把伞，周晓雨和另一个女生挤另一把，一起往地铁站走。雨很大，说话要大声才能听见。
“陈默，你这次又是第一吧？”周晓雨大声问。
“年级第三。”
“那也很厉害了！”周晓雨说，“林骁你呢？进步了吗？”
“进步了！第十五名！”林骁的声音里带着自豪。
“恭喜啊！”
到地铁站时，几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周晓雨和同学道谢后进了站，林骁和陈默继续往前走——陈默今天要去便利店打工。
“你刚才为什么要送她们？”陈默问。
“就顺路啊。”林骁说，语气轻松，“而且周晓雨不是经常问你题吗？帮个忙应该的。”
陈默没再问。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林骁对周晓雨的态度，和上学期不一样了。上学期他几乎不会主动和周晓雨说话，但今天却很自然地打了招呼，还提出送她们。
便利店到了。林骁收起伞，在门口抖了抖水：“我等你下班？”
“雨这么大，你先回去吧。”陈默说。
“没事，我写作业。”林骁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的顾客。陈默换上工作服开始整理货架，林骁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雨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一条条透明的小溪。
“陈默。”林骁忽然叫他。
陈默走过去。林骁指着作业本上的一道题：“这个，怎么做？”
是道数学题，不难，但需要绕个弯。陈默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林骁凑得很近，能闻到他头发上雨水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
“懂了？”陈默问。
“懂了。”林骁点头，但没立刻坐回去，而是看着陈默，“你头发湿了。”
陈默摸了摸，确实，刚才走路时还是淋到了一些。
“我帮你擦擦。”林骁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很自然地抬手去擦陈默额前的湿发。
动作很轻，很自然。但陈默僵住了。林骁的手指碰到他的额头，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温暖。纸巾柔软，擦过皮肤，有点痒。
“好了。”林骁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去忙吧。”
陈默回到货架前，心跳有些快。他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林骁手指的温度。窗外的雨更大了，天色暗得像傍晚。
晚上八点，雨小了些。交接班后，他们一起离开便利店。街上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发光的河。
“今天周晓雨好像想跟你说什么。”林骁忽然说。
“说什么？”
“不知道，但感觉她欲言又止的。”林骁踢开脚边的小水洼，“她是不是喜欢你？”
问题来得突然。陈默脚步顿了顿：“别乱说。”
“我没乱说。”林骁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陈默听出了一丝紧张，“她总找你问题，总看你，还总是找机会和你说话。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她只是学习认真。”陈默说。
“学习认真可以问老师，可以问学习委员，为什么总问你？”林骁追问。
陈默答不上来。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人问问题他就回答，就这么简单。至于对方是谁，为什么问他，他从不深究。
“你对她什么感觉？”林骁又问。
“没感觉。”陈默如实说，“就是同学。”
林骁沉默了一会儿。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那就好。”林骁说，声音很轻。
“什么？”
“没什么。”林骁加快脚步，“快点，最后一班地铁要赶不上了。”
他们跑进地铁站，刚好赶上最后一班车。车厢里几乎没人，他们并排坐下，都有些喘。
“林骁，”陈默平复呼吸后开口，“你为什么问那些？”
“哪些？”
“周晓雨的事。”
林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过了很久才说：“就是想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知道你的事。”
“我没什么事。”陈默说。
“我知道。”林骁转过头，看着他，“但万一以后你有什么事，比如......喜欢上谁了，你会告诉我吗？”
陈默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喜欢上谁？他连自己的生活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想这些。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
“那如果我喜欢上谁了，我会告诉你。”林骁说，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很亮，“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应该分享一切，对吧？”
陈默看着林骁，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点点头：“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骁笑了，靠向椅背，“我困了，到站叫我。”
“好。”
林骁闭上眼睛。陈默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想起刚才那些对话，那些问题，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他忽然觉得，林骁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没说出来。
是什么呢？
地铁到站了。陈默轻轻推了推林骁：“到了。”
林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跟着陈默下车。站台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骁，”陈默在分开前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谁了，我会告诉你的。”
林骁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种陈默看不懂的情绪：“好。我也会告诉你的。”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陈默看着林骁走向另一个出口，直到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成绩，大雨，周晓雨，还有那些关于“喜欢”的对话。
雨后的夜晚很凉，但他心里很乱，乱得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回到家，外婆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回来啦？淋湿了吗？”
“没有，带伞了。”陈默换下鞋子，“外婆，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外婆放下手里的毛衣针。
“如果有个人，总是问你很多问题，总是找你，是为什么？”
外婆看着他，眼神温柔：“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如果是学习的问题，可能是觉得你讲得好。如果是别的问题......”她笑了笑，“可能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他洗漱完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林骁发来的，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骁：到家了。今天谢谢你陪我复习，陪我打工，陪我回家。晚安。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雨后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偶尔的车声。陈默想起林骁帮他擦头发时的动作，想起林骁问“她是不是喜欢你”时的语气，想起林骁说“好朋友就应该分享一切”时的表情。
也许林骁说得对，好朋友就应该分享一切。可是他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呢？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学习、打工、照顾外婆，简单到枯燥。而林骁的生活丰富多彩——篮球、朋友、梦想，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故事。
陈默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云散开，露出几颗星星，很亮。
他想，也许他应该多了解林骁一些，多分享自己一些。既然林骁说他们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平静了些。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脑海里又浮现出林骁在雨中把伞倾向他的样子，林骁的右肩湿了一片，在灯光下颜色很深。
第二天，陈默去便利店买了把新伞，大一些的，足够两个人撑。他想，下次下雨，林骁就不用淋湿肩膀了。
周三午休，他们在图书馆学习时，周晓雨又来了。这次她没问问题，而是递给陈默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她小声说，脸有些红。
陈默接过信封，很普通的那种，没写名字。他正要打开，周晓雨说：“回去再看。我......我先走了。”
她匆匆离开。林骁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信封，没说话。
“是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林骁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陈默注意到，他很久没翻页。
放学后，在回家的路上，陈默才想起那个信封。他从书包里拿出来，正要打开，林骁忽然说：“能给我看看吗？”
陈默递过去。林骁接过，犹豫了一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工整。
林骁看得很慢，看完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递给陈默。
“写的什么？”陈默问。
“你自己看吧。”林骁说，声音有些低。
陈默展开信纸。是周晓雨写的，内容很简单，说很欣赏他，觉得他很优秀，想和他做朋友，不只是同学那种朋友。最后约他周六下午去图书馆，如果愿意的话。
陈默看完，把信纸折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事他第一次遇到，完全没经验。
“你要去吗？”林骁问，眼睛看着前方。
“不知道。”陈默如实说。
“如果你想去就去。”林骁说，声音很平静，“周晓雨人挺好的，成绩好，性格也好，长得也......”
“我不想去。”陈默打断他。
林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陈默说，“就是不想去。”
林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亮，比今天的阳光还亮。
“那就不去。”他说，语气轻松起来，“走，我请你喝奶茶，庆祝你收到人生第一封情书。”
“不是情书。”陈默纠正。
“好好好，不是情书。”林骁笑着，揽住他的肩，“是欣赏信，行了吧？”
陈默没再纠正。他让林骁揽着肩，两人并肩往前走。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秘密。
陈默想，也许有些事不需要想得太清楚。就像现在，阳光很好，朋友在身边，未来还远，这样就够了。
至于那封信，他会找个时间还给周晓雨，礼貌地拒绝。就像林骁说的，周晓雨人很好，但他没感觉。
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有外婆，有林骁，有学习和打工。不需要更多了。
至少现在，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