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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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开始变得柔和，校园里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课程表上多了一门新课——通用技术，教室里也换了新的座位表，但陈默和林骁依然是同桌。
“老师这是默认我们绑定了吧。”林骁看着座位表，小声对陈默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新发的课本整理好。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重点提到了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和高一下学期的重要性。
“这学期结束后，你们就是准高二的学生了。时间过得很快，一定要把握好当下......”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3月10日。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距离篮球联赛还有两个月，距离暑假还有......他停笔，没再算下去。
下课铃响，林骁立刻凑过来：“陈老师，这学期的学习计划靠你了。”
“先把课本过一遍，”陈默翻开物理书，“重点在这里，还有这里。”
“遵命！”林骁笑嘻嘻地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做标记。
午休时，他们照例去图书馆。但今天图书馆人满为患——新学期开始，大家都来占座复习。转了一圈没找到位置，林骁提议：“去秘密基地？”
陈默想了想，点头。自从寒假去过一次后，他们就再没去过林骁外婆的老房子。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安静地立在巷子深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已经长出了嫩叶，在阳光下绿得透亮。林骁掏出钥匙开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好久没来了。”林骁推开窗户通风，“不过还挺干净的，我上个月来打扫过一次。”
“你经常来？”陈默问。
“偶尔。”林骁从背包里拿出湿纸巾擦桌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想安静的时候。这里没人打扰。”
他们并排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摊开书本。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里真好。”陈默轻声说。
“对吧？”林骁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们安静地学习了一下午。陈默做完一套习题时，发现林骁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摊开的英语书，呼吸均匀。阳光落在他栗色的头发上，泛起柔软的光泽。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出他压着的书，以免留下折痕。林骁动了动，但没醒。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新生的叶子沙沙作响。陈默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景。那时叶子是金黄的，现在却是嫩绿的。时间在流逝，季节在更替，而他们，还在这里。
林骁醒来时已经快五点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陈默合上书本，“该回去了。”
“嗯。”林骁伸了个懒腰，“睡得真好，连梦都没做。”
收拾东西时，林骁在沙发缝里摸到了什么。他掏出来，是去年秋天夹在相册里的那片银杏叶，已经干枯了，但形状还完整。
“居然还在。”林骁小心地捏着叶柄，“都成标本了。”
陈默接过叶子，对着光看。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幅精致的地图。
“带回去吧。”林骁说，“夹在书里，当书签。”
陈默点点头，把叶子小心地夹进笔记本。
回程的地铁上，林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说：“陈默，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吗？除了当老师之外。”
陈默想了想：“稳定的，能照顾外婆的。”
“还有呢？”
“没有了。”
林骁转头看他：“那你想过去哪里生活吗？留在这个城市，还是去别的地方？”
这个问题陈默从没想过。他的生活一直很具体——下个月的房租，外婆的药费，下学期的学费。未来太遥远，他不敢想得太远。
“没想过。”他如实说。
“我想过去很多地方。”林骁说，“北京、上海、深圳......或者出国看看。但后来想想，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接话，只是看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
“所以，”林骁继续说，声音很轻，“如果你以后想留在这里，我也留在这里。如果你想换个地方，我就跟你一起去。”
车厢里很吵，但这句话清晰地钻进陈默耳朵里。他看着林骁，林骁也看着他，眼神认真，不像开玩笑。
“为什么？”陈默问，声音有些哑。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林骁笑了，语气轻松，但眼神没变，“好朋友不就应该在一起吗？”
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人潮涌动。林骁站起来：“走吧，该下车了。”
陈默跟着站起来，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句话——“好朋友不就应该在一起吗？”
站台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分开。但今天，在转身之前，林骁说：“陈默，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然后他挥挥手，走向另一个出口。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林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总是不自觉地去想林骁的话。上课时，打工时，甚至做题时，那句话都会突然冒出来，打断他的思绪。
林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周三午休，在图书馆，他戳了戳陈默的手臂：“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发呆。”
“没什么。”陈默低头看题。
“骗人。”林骁凑近些，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林骁眨眨眼，“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一起考大学，一起......”
“如果考不到同一所大学呢？”陈默打断他，问出了这些天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林骁愣住了。几秒后，他笑了，笑容里有种陈默看不懂的情绪：“那就考同一个城市。再不行，就经常见面。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面总能见到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林骁认真地看着他，“陈默，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说要和你一直在一起，就是真的想一直在一起。不管以后我们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会去找你，你也会来找我，对吗？”
陈默看着林骁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无比认真。他想起林骁说他父母很忙，想起林骁说他家的年夜饭总是很安静，想起林骁说他最喜欢外婆的老房子因为那里最有家的感觉。
也许对林骁来说，“在一起”不只是随口说说的约定，而是某种更深的需要。
“对。”陈默听见自己说，“我会去找你。”
林骁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那就行了。别想太多，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
他说着，轻轻碰了碰陈默的手肘。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但陈默感觉到了那份温度。
那天之后，陈默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问题。他开始专注当下——眼前的题目，即将到来的考试，还有每天和林骁一起的时光。
期中考试前一周，学习小组重新活跃起来。周晓雨又来找陈默问题，但这次她的态度有些微妙，总是欲言又止。
“陈默，”一次讲完题后，周晓雨没立刻离开，而是犹豫着开口，“你和林骁......关系真好。”
“嗯。”陈默应了一声，继续整理笔记。
“你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吗？”
“有时候。”
周晓雨咬了咬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那挺好的。我先回去了。”
她离开后，林骁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周晓雨又来找你问题？”
“嗯。”
林骁把一瓶水放在陈默桌上，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她最近好像总找你。”
“有吗？”陈默没太在意。
“有。”林骁坐下，声音低了些，“不过你给她讲题讲得挺耐心的。”
陈默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骁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对谁都挺好的。”
陈默没说话。他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和周晓雨的互动，确实比上学期频繁了些，但都是正常的讲题和讨论。他不知道林骁为什么会注意这个。
“我只给你带过汤圆。”陈默忽然说。
林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那没事了。”
莫名其妙。陈默想，但看着林骁重新亮起来的眼睛，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期中考试在紧张的复习中到来。考试前一天，林骁明显有些焦虑，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放松。”陈默说，“你复习得很好。”
“可是万一考砸了......”
“不会。”陈默打断他，“你比上学期努力多了。”
林骁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你说不会就不会。”
考试两天，陈默发挥稳定。最后一科交卷时，他看见林骁在走廊上等他，表情轻松。
“感觉怎么样？”陈默问。
“还不错！多亏陈老师考前特训！”林骁竖起大拇指，“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冰淇淋！”
四月的天气还不算热，但林骁坚持要吃冰淇淋。他们坐在学校旁边小店的露天座位上，一人一个甜筒。
“如果这次考得好，”林骁舔着冰淇淋，“暑假篮球联赛，我就能安心训练了。”
“你会考好的。”陈默说。
“这么相信我？”
“嗯。”
林骁笑了，阳光落在他脸上，亮晶晶的：“陈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只要有你在，什么事都能成。”
陈默手里的甜筒化了，一滴奶油滴在手上。他低头去擦，错过了林骁说这话时的表情。
但那句话他听见了。清晰地，一字不差地。
风吹过，梧桐树的嫩叶沙沙作响。春天真的来了，空气里都是暖洋洋的气息。陈默想，也许林骁说得对，他们不需要担心太远的未来。只要当下，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还能分享一个冰淇淋，还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模糊不清的情感，那些关于“永远”和“在一起”的承诺——就让他们在春天的风里，慢慢生长吧。
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的。陈默相信。
就像相信林骁会考好，相信夏天会来，相信他们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午后，坐在阳光下，分享一支冰淇淋，说着关于未来的梦。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