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周六傍 ...
-
周六傍晚，陈默提前结束了便利店的兼职。店长看他频频看表，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是该有点周末活动。”
陈默低声说了句谢谢，换下工作服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从便利店到学校体育馆，步行需要二十分钟。陈默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步行，而是走向了公交车站。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陈默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他从不看篮球赛，甚至对篮球规则一知半解。但那天林骁说“就当给我加油”时的眼神，让他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到站时刚好七点。体育馆里传来哨声、呼喊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热闹得几乎有些吵闹。陈默在门口顿了顿，才走进去。
馆内灯光通明，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场上是穿着不同颜色队服的身影在奔跑、跳跃、传球。陈默眯起眼睛，在那些快速移动的身影中寻找。
“陈默！这里！”
声音来自左侧看台。陈默转头，看见几个同班同学在挥手。是班长和学习委员，还有几个平时在班里比较活跃的女生。
他走过去，在班长旁边坐下。
“没想到你会来。”班长递给他一瓶水，“林骁说你肯定会来，我们还打赌呢。”
陈默接过水，没说话。他看向球场，这次很快就找到了林骁——7号球衣，栗色的头发在奔跑中飞扬，脸上是陈默从未见过的专注神情。
林骁正在运球突破，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空心入网。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陈默听见身边的女生在尖叫：“林骁好帅！”
确实。陈默想。球场上的林骁，和平时那个总在笑、有点吵的林骁不太一样。这里的他更锐利，更有侵略性，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战场。
“林骁打球很棒吧？”班长在旁边说，“他初中就是校队的，据说有体育特长生资格。”
陈默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球场。他看见林骁在回防时和队友击掌，笑容明亮而张扬。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二班的实力不弱，比分一直咬得很紧。第四节还剩三分钟时，林骁在一次争抢中摔倒了。
陈默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林骁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手捂着脚踝。裁判吹停了比赛，队友和队医围了上去。
看台上的喧闹声小了些，大家都在张望。陈默站了起来，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骁被扶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替补席。他没有下场，只是坐在场边，队医在检查他的脚踝。
陈默重新坐下，但目光一直锁在那个方向。
比赛继续。少了林骁，三班的进攻明显滞涩。比分被反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后三十秒，三班落后两分。教练叫了暂停。
陈默看见林骁站了起来，和教练说着什么，表情坚决。教练摇头，林骁继续说着，还试着走了几步。最终，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
暂停结束，林骁重新上场。
看台上响起掌声。陈默听见身边的女生小声说：“行不行啊，脚都伤了......”
林骁上场后的第一个回合并没有触球。他在三分线外游走，脚步明显不如之前灵活。二班的防守队员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贴防得不是很紧。
最后十秒，球传到了林骁手里。他接球，起跳——防守队员扑了上来，但晚了一步。
篮球离开指尖，飞向篮筐。
整个体育馆突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旋转的橙红色球体。
砰。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起来，在篮筐上颠了两下。
时间到。
球落了下来，没进。
哨声长鸣，比赛结束。二班的队员欢呼着抱在一起，三班的球员们则低下头，有些沮丧。
林骁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篮筐，几秒钟后，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拍了拍，走向队友。
陈默看着他和每个队友击掌，说着什么，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陈默注意到，他走路时，受伤的那只脚几乎不敢用力。
人群开始散场。陈默随着同学走下看台，在出口处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球员更衣室的方向。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上，三班的球员陆续走出来。陈默靠在墙边，等了一会儿，才看见林骁。
他换回了校服，背着书包，走路时左脚明显不敢着地。
“林骁。”陈默开口。
林骁抬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真来了啊。我还以为......”
“以为我不会来？”陈默走过去。
“以为你迟到了。”林骁的笑容有些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最后那个球了吗？就差一点点。”
“看到了。”陈默顿了顿，“你的脚......”
“没事，扭了一下而已。”林骁摆摆手，试图正常走路，但刚迈出一步就皱起了眉。
陈默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林骁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喂，不用......”林骁想拒绝。
“你打算单脚跳回家？”陈默打断他，声音平静。
林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麻烦你了，同桌。”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成一个。
“其实那个球，我应该能进的。”林骁忽然说，声音很轻，“起跳的时候，脚有点软。”
“但你投出去了。”陈默说。
“是啊，投出去了。”林骁笑了笑，“输了就输了吧，下次赢回来。”
他们走得很慢。陈默能感觉到林骁身体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有些不自在，但陈默没有推开。
“你之前说，解出难题的时候，是你喜欢的事。”林骁忽然换了个话题。
“嗯。”
“那打篮球对我来说，可能也是这种感觉。”林骁说，“在球场上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看着篮筐，跳起来，把球投出去。很简单的快乐。”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问：“输了也快乐吗？”
“快乐啊。”林骁说，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尽力了，就很爽。而且......”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默：“而且我知道你在看。”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瞬。
“你看到我摔倒了，对吧？”林骁问，“我看到你站起来了。”
陈默没否认。他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很低：“你的脚，真的没事？”
“真的，明天就好了。”林骁保证道，“我经常扭到，习惯了。”
走到地铁站时，林骁的脚似乎好了些，能自己慢慢走了。但他们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谁也没先松开。
晚班地铁上人很少。他们并排坐着，林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陈默。”他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今天谢谢你。”
“不用。”
“要谢的。”林骁睁开眼，转头看着他，“谢谢你来看我比赛，也谢谢你......扶我。”
陈默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的黑暗隧道：“你之前也陪我去打工了。”
“那不一样。”林骁笑了，“那是我想去。”
“今天也是我想来。”陈默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林骁的笑容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一声低笑：“陈默，你有时候挺会说话的。”
陈默没回应，但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到站了。这次换林骁拍陈默的肩膀：“到了，学霸。”
他们像上次一样，在站台分开。但这次，林骁走出一段后，回头喊了一声：“周一见！”
陈默回头，看见林骁在站台那头挥手。他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周一见。”
回家路上，陈默又戴上了耳机。音乐流淌出来时，他想起林骁投篮时的样子——起跳，伸展，手腕下压。那个画面很清晰，清晰得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周一早上，陈默走进教室时，林骁已经在了，正翘着受伤的脚，和前排的男生说笑。
看见陈默，林骁眼睛一亮：“早啊！”
“早。”陈默放下书包，看了眼他的脚，“能走了？”
“能，就是还有点疼。”林骁动了动脚踝，“不过不影响我帅气。”
陈默没理他的玩笑，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喷雾：“这个，消肿的。”
林骁愣住了，盯着那瓶喷雾看了几秒，才接过来：“你特意买的？”
“家里有。”陈默坐下，拿出课本。
林骁握着那瓶喷雾，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他笑了，声音很轻：“谢了，同桌。”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
陈默在做题，林骁在喷药。他们之间没有说话，但有一种奇特的安静，不像之前那种各自封闭的沉默，而是一种共享的、舒适的安静。
陈默想，也许这就是林骁说的“陪伴”。
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知道旁边有个人在。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课间，林骁被一群男生围着问比赛的事，他眉飞色舞地讲着那个没进的三分球，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下次一定进”的笃定。
陈默坐在座位上，听着那些热闹的声音，没有像以前那样戴上耳机。他只是在做题的间隙，偶尔抬起头，看向那个被围在中间、笑容明亮的人。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似乎轻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他只知道，这个秋天，因为某个人的出现，正在变得和以往任何一个秋天都不一样。
而这份“不一样”，他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