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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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渐渐凉了，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大面积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小路，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默的生活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奏：清晨和林骁一起走到教室，午休时在图书馆共享一张桌子，放学后林骁陪他去便利店，然后一起乘地铁回家。这种规律让陈默感到陌生又安心——陌生是因为他从未与任何人保持如此稳定的日常相处，安心则是因为林骁的存在本身就有种奇异的稳定性。
林骁的脚踝好得很快，一周后就又能跑能跳了。但那个周六的比赛后，班里的同学看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陈默偶尔会听到一些低语，比如“他们关系真好”或者“总是形影不离的”。他不太确定这些话语背后的含义，也不想去深究。
期中考试临近，班里的气氛紧张起来。这天午休，陈默照例在图书馆做题，林骁坐在对面，罕见地没有看漫画或玩手机，而是认真地在复习历史。
“陈默，”林骁忽然压低声音，“问你个事。”
“嗯？”
“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问题来得突然。陈默放下笔，思考了几秒：“还没决定。”
“总有个方向吧？”林骁往前凑了凑，“以你的成绩，重点大学肯定没问题。”
“你呢？”陈默反问。
林骁耸耸肩：“体育特长生，看哪所大学要我吧。不过我成绩也还过得去，努努力，说不定能和你考同一所。”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林骁，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陈默问。
“什么为什么？”林骁眨眨眼，“想和你继续当同学啊。大学四年，有你在，功课就不用愁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陈默总觉得不只是这样。他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笔：“先考过期中吧。”
“说得对。”林骁也低下头继续复习，但嘴角带着笑。
几天后的数学课上，老师宣布了期中考试的范围，并建议成立学习小组。自由分组时，林骁立刻举手：“老师，我和陈默一组。”
老师看了看名单，点点头：“可以。还有谁要加入？”
几个同学举了手，最后组成了一个六人小组，约定每周二、四放学后在教室一起复习。
第一次小组学习那天，陈默有些抵触。他习惯了独自学习，不擅长与人讨论。但林骁似乎很期待，早早地就占好了位置。
“陈默，这道题我不太懂。”一个女生拿着习题册过来，是小组里的成员，叫周晓雨。
陈默接过册子，开始讲解。他讲得很仔细，步骤清晰。周晓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谢谢你啊陈默，”讲完后，周晓雨笑着说，“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陈默摇摇头，没说话。
“确实，”林骁在旁边插话，“我们陈老师可厉害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让陈默有些不自在。周晓雨看了看林骁，又看了看陈默，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小组学习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陈默，一起走吗？”周晓雨问。
陈默还没回答，林骁就勾住了他的肩膀：“我们顺路，一起走吧。”
周晓雨愣了一下，点点头：“那明天见。”
走出教学楼，林骁的手还搭在陈默肩上。秋天的夜晚凉意明显，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林骁忽然问。
陈默脚步一顿：“没有。”
“有。”林骁松开手，走到陈默面前，面对着他，“我说‘我们陈老师’的时候，你表情不对。”
陈默没想到林骁观察得这么仔细。他移开视线：“没什么，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我夸你？”
“不习惯......”陈默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不习惯被当成‘谁的’。”
林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对不起，是我说得不对。你不是‘谁的’，你就是陈默。”
这句话让陈默的心轻轻一颤。他抬起头，对上林骁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林骁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朦胧。
“走吧，”林骁转身，重新和陈默并肩，“再晚就没地铁了。”
那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反复想着林骁的那句话。“你就是陈默。”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失眠了。
期中考试在紧张的气氛中到来。考试持续两天，每考完一科，走廊里都充斥着对答案和抱怨的声音。陈默照例不参与这些讨论，只是安静地准备下一科。
最后一科是物理。考完交卷时，陈默感觉不错。走出考场，他看见林骁靠在走廊的窗边等他。
“考得怎么样？”林骁问。
“还行。你呢？”
“应该不差，多亏陈老师这段时间的辅导。”林骁笑起来，“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东西吧。”
“不用。”
“要的。”林骁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校门外走，“我知道一家小店，面条特别好吃，也不贵。”
那家店在学校后街的小巷里，店面很小，只能放下四张桌子。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看见林骁就笑：“哟，小骁来了，还带了朋友。”
“嗯，这是我同学陈默。”林骁熟络地打招呼，“两碗牛肉面，我的多加辣。”
“好嘞。”
他们在一张靠墙的小桌坐下。店里很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面条和汤底的香气。陈默很少在外面吃饭，更少有这样坐在小店里，和另一个人面对面等食物的经历。
“这家店我初中就常来，”林骁说，“老板人特别好，有时候钱不够，他还会让我赊账。”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牛肉片铺得满满的，葱花翠绿。陈默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
“怎么样？”林骁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陈默诚实地说。
林骁笑开了，低头吃自己的面。他吃得很香，额头上很快冒出了细汗。陈默看着，忽然觉得这碗面比平时吃的任何一餐都要美味。
吃完面，林骁抢着付了钱。走出小店时，天已经全黑了，但巷口的路灯很亮。
“下周成绩就出来了，”林骁说，“你说我能进前二十吗？”
“应该可以。”陈默说。这段时间林骁确实很用功。
“要是进了，我有奖励吗？”林骁问，语气半开玩笑。
“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骁想了想：“还没想好，先欠着？”
陈默点点头：“好。”
他们慢慢走着，不急着去赶地铁。秋天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默，”林骁忽然停下脚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总是打那么多工？”
问题来得突然，陈默没有准备。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父母都不在了。”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和外婆住，她身体不好。打工的钱，一部分补贴家用，一部分存起来，以后上大学用。”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但林骁听出了那份平静下的重量。
“对不起，”林骁说，“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陈默摇摇头，“这不是秘密。”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骁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会转头看陈默一眼。陈默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深的、安静的理解。
走到地铁站时，林骁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好。”
“我是认真的。”林骁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这个词第二次从林骁口中说出来，比第一次更有分量。陈默点点头：“嗯。”
林骁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那就这么说定了。”
地铁来了。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并排坐下。陈默看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林骁一起乘地铁的情景，好像就在不久之前，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这种变化。
期中成绩公布那天，林骁果然进了前二十，排在第十八名。他拿着成绩单，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陈老师！你看！”他指着自己的名次，“我说吧，有你在肯定行！”
陈默自己的成绩是第一，但他看着林骁兴奋的样子，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奖励，”林骁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好了。”
“什么？”
“这周末，陪我去个地方。”林骁说，“就我们两个。”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不知道林骁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会答应。
因为这是林骁。
因为和林骁在一起的时光，让他第一次觉得，生活不只有沉默和奔波，还可以有期待，有温暖，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情感。
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一片，金黄灿烂。陈默想，也许这个秋天，会是他记忆中最好的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