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喻言说 ...
-
喻言说(yue)意识到,自己好像死了。
只记得,他向往常一样,再一次被顾魏征手中的视频要挟,来赴约。
这次不知道顾魏征吃了什么药,一股使不完的牛劲。
让他差点死在床上。
过了很久,直到厕所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才缓过劲来,开始活动着身体。
钻心的痛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此时,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在房间里突兀的响了起来。
喻言说抬眸扫了一眼屏幕,是医院打来的。
顾不上疼痛,拖着单薄的身体站了起来,行动中不知道到撕扯到哪里,疼得让他皱眉轻‘啧’了声。
捡起吵的没停的手机,手指点了好几下才按到接通。
电话里是他父亲主治医生的声音:“您父亲恐怕要不行了…”
听完这话,喻言说对此没什么感受,他父亲在医院躺了好些年,早在之前就过了心理这关,逐渐接受了他即将要离别的事实,只不过比预期提前了而已。
哑声道了句谢,留了句我尽快来,他就挂了电话。
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随意往身上套了一件衣服,也不管衣服是不是自己的。
攥紧钥匙头也不回就离开了酒店。
喻言说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就接到通知:他父亲喻成仁走了。
病房里,他后妈和他继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让匆忙赶来的喻言说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愈发聒噪。
听着哭丧声,他看向他父亲。
喻成仁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他双眼紧紧闭合着,看样子走得还算安详。
他治疗了很久,脸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凹陷下去,很瘦,整个骨架好似只剩下皮包骨。
比上次他来看他愈发清瘦,多年围绕在身上的威严连带着他人一并带着消逝了。
喻言说此时此刻说不上什么感受。
严厉的父亲早在岁月里逐渐收敛脾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变的多愁善感,有了许多父亲年轻时不曾有的慈爱。
到后来的每次见面,父亲都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仿佛年轻时苛刻的严父不是他一般。
要离别时,父亲那双眼不苟言笑的眼,总会对他流露出许多不舍。
站在病房里,喻言说剖析着自己,觉得自己是伤心的,唯一的亲人走了。
早就看淡生死的他,只觉得身体好似少了一个不起眼的部件。
不会让他身体立刻停止运转,只会在某时某刻又清醒的提醒他。
那个地方缺了。
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缓慢渗透的悲伤。
就像心里突然被挖走了一大块,风呼呼地往里灌。
空荡荡的,始终少了些什么,填补不满,都是空隙。
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倒是等来了父亲喻成仁的律师。
他上前安慰了喻言说几句,又抽出文件夹里放着的几张纸,递给了他。
喻言说接过,以为是父亲临走前留下的遗嘱。
逐句逐字看了过去。
表头硕大的一句:亲子鉴定报告。
让喻言说微微蹙眉。
没工夫细看,他翻页直奔结论。
上面写着:继弟喻华晨与他父亲喻成仁经过鉴定,属于生物学父亲。
喻言说不可置信的反复观看,简直要把纸张上这几个字看穿,看出一个洞,要把那几个字剁碎重组,或者一把火烧了。
可是再一次看过去,生物学父亲这几个字依旧没有改变,攥紧纸张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他简直要被气炸了,什么意思?
上一秒看见生物学父亲这几个字时,他像是要变成一颗原-子-弹,忍不住立刻马上点火把这里炸了,炸成灰烬,夷为平地,这样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下一秒就看到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安详躺在那的喻成仁,他倒是好,撒手人寰了。
刚充满气没地方炸的喻言说像是被人瞬间扎破,泄了气。
让他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笑话。
喻言说此时此刻真的想笑,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疯了般想把躺在病床上去世的喻成仁摇醒,拎着他领子嘶吼问问他,你的良心呢,你的道德的呢,喂狗去了!
什么不舍什么慈爱!
装什么,让他觉得愧疚吗,到头来是心虚啊!
在他母亲前脚生下他,喻成仁后脚就出了轨,还允许这个女人在他母亲还没去世之前就敢偷偷生下这个私生子。
对得起他母亲吗!对得起我吗?
可这一切都无法控诉,就因为喻成仁死了,死的真是时候。
律师紧了紧喉咙,生怕喻言说下一秒提溜起去世的喻成仁来一套拳脚,按照喻言说的性子,虐尸这种事情他不是做不出来。
但好在喻言说控制住了自己情绪,只是猩红着一双眼,咬牙极力忍耐着。
一旁,之前还哭哭啼啼的女人此刻也没了声响,只是一味得躲在她儿子身后。
他一眼没看这对母子,扫过病房里其他的几号人。
喻华晨进了他家二十多年,是以他后妈的儿子,继子的身份进了喻家。
喻言说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父亲对他白月光再怎么好,也不可能爱屋及乌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那么好,甚至给继子改了姓。
他眼睛通红的停留在匆匆赶来,跟了他二十多年的秘书身上。
秘书掐住手心,心想,终究是到了这一天,他闭上了眼,模样也早就出卖了自己。
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取了毛发鉴定了三次,都没鉴定出来,原来是自己养了一条好狗。
不,应该是喻成仁养了一条好狗,只不过这条狗刚好被自己重用。
真真是好,好啊。
好算计!
后面的遗嘱喻言说都不想听下去。
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继承到喻华晨名下。
喻言说分到了老宅和几套房,那几套房还是喻言说他母亲的陪嫁。
喻成仁真-他-妈的好样的,留下这一堆烂摊子!
年轻时背叛他母亲,到老了还要为自己白月光打算,算计自己亲儿子。
说他情深好呢!还是畜生好呢!
股份一分都没分到喻言说手中,这是生怕他抢啊,不愧是他亲生父亲,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才最痛。
小时候父亲亲昵的画面历历在目,他还小的时候被喻成仁抱在怀里教导,指着公司那栋楼,嘴里说着他就是这里的小主人,以后要依靠着他。
他才是是喻家唯一的顶梁柱。
喻言说二话不说,走他安排的路,从不懈怠。
在喻成仁重病时,是他独自挑起重任。
喻家那几个老股东不好对付,他连夜回国,硬着头皮上,被刁难时,是他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紧赶慢赶出方案。
他为公司下了多少功夫付出了多少心血,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
他现在连一个宣泄情绪的人都不知道找谁。
不管后面人的呼喊,喻言说魂不守舍的走出了医院。
风吹过,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衬衣,冻得身体僵硬,连手都没知觉了。
恍惚间,他期待这是一场梦,噩梦。
父亲完美的形象在他心目中崩塌。
这和他被父亲从小教导的理念相悖论,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使得他头重脚轻。
陵园。
大半夜被敲门,门卫还以为闹鬼了,看来人魂不守舍,登记之后没过多牵扯就赶忙把人放了进去。
喻言说走向属于他母亲的墓前,一旁还有一束新鲜的玫瑰,让两手空空的喻言说觉得羞愧。
也不管刚下过雨的地上是否有淤泥,一股脑的坐了下去。
关于母亲的记忆有些遥远,小时候被父亲惩罚后母亲总是护着他,教导他要顶天立地,男儿有泪不轻弹。
母亲总是细声细语:“不过说说你还小,可以到妈妈这里,妈妈不会笑话你的。”
再后来,家里总是争吵。
每次大吵之前母亲都让阿姨带他回房间,走之前在他手心放一颗糖,俯下身来轻声安慰他。
之后的记忆里,母亲郁郁寡欢,和他呆在一起也是忧心忡忡,一副被吸干枯萎的样子。
她总是呆在花园里,呵护着那些娇嫩的花,有时比对他都用心,一坐又是一天。
“妈,仔细想想,那段时间,我还埋怨过你呢…”
声音在黑夜里,空荡又寂静。
喻言说说着,觉得有些冷了。
依靠在他母亲的墓前:“我小时候不懂事,只顾着自己感受,没有坚定的站在你这边,你当时自己一个人,该有多伤心……”
挺了多年的脊骨终究是弯了,哽咽声再也压抑不住,在寂静的夜里,话不成句:“怎么就…怎么就不告诉我呢……”
无形中,在他还小的时候,喻言说一些细小又直白的声音,一一都化成了喻成仁手里的刀,刀刃指向他亲生母亲。
成了他父亲的帮凶。
关于母亲的记忆愈发模糊,这么多年母亲也不曾入过他的梦,喻言说觉得这样也很好。
只是小时候那一点妈妈不理自己像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在这一刻击中了他的心,随着喻成仁的绝情,一并碎了。
他舔着脸叨扰了母亲一夜。
许多人和他擦肩而过,他们像是看不见自己,讨厌的噩梦让他惊醒过来。
突然,他看见了一辆车,很眼熟,那不是自己的车吗?
怎么烧了起来。
他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又像是回忆起什么。
这让他止住了脚步,熊熊大火印在他眼眸里。
抬脚,喻言说走到大火中-央。
没有感觉到一点大火带来的炙热。
他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没过多久,现场就围起了警戒线。
消防也到场了,井然有序的灭火,鸣笛声此起彼伏。
法医在一堆残骸中挑拣着尸骸。
喻言说突兀的站在中-央,喧闹声和唏嘘声他像是听不见。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脑袋嗡嗡作响。
他看见了自己的尸体,不,不算尸体,一堆拼凑不起来的胶状物。
他是怎么辨认出来的呢,因为法医拿起的那个手臂上,带着一串佛珠,没有被烧毁,那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不可能认错!
他好像想了起来,他看完母亲之后,打算开车回家,在行驶的途中,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大货车的鸣笛,和刹车刺耳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大货车和他撞上了。
一幕又一幕像是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重现。
又一块焦黄的不明物被法医钳起,焦味好似在空气中蔓延,看着就让人害怕和反胃。
法医带着口罩听着旁边警察叙述:“死者为喻言说,男,32岁……”
喻言说刚想说你才死了,尝试着要和人沟通,手还没接触到,就从法医身体里穿了过去。
狡辩的话卡在喉咙,让他无力反驳。
他死了。
真的就这么这么死了。
喻言说有些惆怅,叨扰完母亲后,他还说着回去之后一定要买一大束玫瑰,亲自捧着送给母亲呢。
食言了。
又想着,他都变成阿飘了,他母亲肯定会原谅他。
不过,他那个后妈和继弟,哦不,现在不是继弟了,同父异母的弟弟估计要笑发财。
少了他这辈子的阻碍可不扫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