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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是你 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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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巷子口告别，林爽打了个哈欠，骑上电动车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宋佑一拿出手机叫车，时帆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路上已经没多少人了。白天的喧嚣都沉了下去，只剩偶尔驶过的汽车和远处模糊的狗叫声。
时帆偏过头，看着宋佑一的侧脸。
路灯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抿着的嘴唇，都蒙着一层暖黄色的光。他低头看着手机，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偶尔眨一下，那阴影就轻轻颤动。
宋佑一忽然转过头，时帆来不及收回目光，被他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宋佑一挑眉，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时帆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说，然后指了指宋佑一的手机，“快到了吗？”
“嗯，还有两分钟。”宋佑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时帆点点头。
车到了，是一辆白色的网约车，慢慢停在他们面前。
宋佑一拉开车门，侧身让时帆先上。时帆坐进后排，宋佑一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要不要开窗户？”宋佑一看向时帆。
时帆点点头。
宋佑一按下车窗按钮，夜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混着一点点路边青草的味，两个人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
时帆忽然动了，他轻轻靠过去，把头枕在宋佑一的肩膀上。
宋佑一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困了？”他问。
“嗯。”时帆的声音闷闷的。
他其实不困。
一点也不困。
他只是想靠一会儿。
他把脸在宋佑一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
宋佑一没动，也没说话。。
司机又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他多看了两眼。
这个点，两个男生，靠这么近……
宋佑一抬起头，他的目光和司机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司机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宋佑一愣了半秒，忽然明白过来，他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没解释什么，只是往后靠了靠，让时帆靠得更稳。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夜风继续吹着，宋佑一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时帆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宋佑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到了。”
宋佑一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时帆的肩膀。
“小帆，到了。”
时帆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朦胧。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两个人下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开走，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们站在小区门口。
“走吧。”宋佑一说。
时帆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
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他们的脚步声。绿化带里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叫得很起劲。楼栋的窗户大部分都黑了，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他们放慢了脚步，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走回了家。
之后的几个日子，时帆和宋佑一偶尔会出去玩。
说是出去玩，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有时候去附近的球场打打球，有时候在家看看电影，有时候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到每一个和宋佑一在一起的瞬间，时帆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日历就翻到了那一天。
妈妈出狱的前一天晚上。
爸爸比妈妈晚两天出狱。
时帆坐在书桌前，对着窗户发呆。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门被敲响了。
时帆走过去开门，宋佑一站在外面，穿着那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睡不着，”他说，“过来陪你坐坐。”
时帆侧身让他进来。
宋佑一在沙发上坐下，时帆坐在他旁边。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虫鸣。
坐了一会儿，宋佑一开口。
“明天……需要我陪你去吗？”
时帆愣了一下。
他看着宋佑一，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心，一点试探。
“我自己去吧。”时帆说。
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宋佑一看着他，点点头。
“那好吧。”他说，“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嗯。”
宋佑一靠进沙发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爸妈出来了，”他说，“我也会放心很多。”
时帆没说话。
他看着宋佑一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他看过很多次。给他贴过创可贴，给他揉过头发，帮他收拾过行李，在摩托车后座让他抱着。
他忽然很想握住那只手。
但他没有。
“哥。”他开口。
宋佑一转头看他。
“你在学校……想我了吗？”
话说出口的时候，时帆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宋佑一，等着他的回答。
宋佑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会啦，”他说，语气很自然，“会想你和林爽，想我们一起玩耍的时候。”
时帆“哦”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一起玩耍的时候。
他说的是一起玩耍的时候。
不是想你，是想“你们”。
时帆知道自己不应该期待什么，但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心里还是轻轻地沉了一下。
他没让那点情绪露出来，说：“那就好。”
宋佑一看着他，“怎么了？”他问。
时帆摇摇头。
“没什么。”
宋佑一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没有马上收回去。他看着时帆，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你那天说你有喜欢的人了，给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时帆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宋佑一。
宋佑一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带着关心，带着笑意，时帆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是女生。”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宋佑一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惊讶，困惑，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
“……原来你是？”他问，语气小心翼翼的。
时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佑一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我懂，”他说，语气努力放轻松，“我舍友也是，他男朋友还来过我们宿舍，挺好的。”
时帆还是没说话。
宋佑一顿了顿，又问：“是你们班里的？”
时帆看着他，看着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他眼神里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忽然很想说，是你。
就现在，说出来。
他看着宋佑一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看见宋佑一的眼神——那种关心，那种好奇，那种“我是你哥我在关心你”的理所当然。
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垂下眼睛，声音轻轻的。
“反正你不认识。”
宋佑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不认识就不认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问了。”
时帆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刚才差一点就说出来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宋佑一伸手想摸一下他的头发，但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早点睡吧，”他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时帆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宋佑一拉开门，回头看他。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声音放轻了一点，“不管什么时候。”
时帆点点头。
门关上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妈妈就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时帆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女子监狱门口。
监狱离他家很远。车子穿过整个城市，从熟悉的大街小巷开到郊外陌生的路上。时帆坐在后座，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
风景一直在变，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发呆。
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些树、那些房子、那些路牌一样一样往后退，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应该高兴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父母出来了。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回家有人等，吃饭有人陪，过年有人一起守岁。
他应该高兴。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
是紧张吗？太久没见了，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害怕吗？害怕他们已经变了，害怕自己也变了，害怕彼此看着对方的时候，眼神里都是陌生。
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只是那种闷闷的感觉一直压在胸口，说不上疼，但一直堵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又看向窗外。
车子继续往前开。远远地，他看见了那扇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