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哥，我害怕 宋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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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佑一帮着时帆把家里收拾干净，又把泡了水的地毯拖到楼下晾好。时帆站在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整理地毯边角的背影。
秋天的傍晚，天光已经有些暗了，楼道的灯还没亮起来。宋佑一背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白T恤下面若隐若现，脊背挺直，腰线收窄，是十七岁少年特有的清瘦。他伸手抻平地毯的褶皱，动作很随意，却让时帆看得出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不想挪开眼睛。
宋佑一弄完，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
“你今天住我家吧。”他说。
时帆愣了一下：“？”
“我妈今晚值班，家里没人。”宋佑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你不用不好意思。”
时帆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谢谢，哥哥。”
宋佑一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他会这么叫。然后他笑了，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揉了揉时帆的头发。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遇到问题就找我，知道吗？”
时帆抬起头，撞进那双眼睛里。
楼道的光线很暗，但宋佑一的眼睛很亮，里面带着一点笑，一点认真，还有一点时帆说不清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双眼睛定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他只愣了一秒，就很快把目光挪开。
“嗯。”他说，声音有点闷。
时帆从家里拿了睡衣和洗漱用的东西，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才敲响对面的门。
门很快开了。
宋佑一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垂在额前，发梢滴着水。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宽松的灰色T恤，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时帆走进去，在玄关站住了。他来过宋佑一家几次，但都是坐在客厅，从来没进过里面的房间。现在站在这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间是我卧室。”宋佑一指了指，然后拿着毛巾往洗手间走，“你先坐，我吹个头。”
时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房间里很整齐，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墙角立着一把吉他，琴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贴着很多照片，大多是宋佑一的。有他小时候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的，有他抱着篮球满头大汗的，有几张是毕业照，他站在人群里笑得最灿烂。时帆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宋佑一大概十四五岁，站在中间，左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右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眉眼和宋佑一很像，正揽着他的肩膀。三个人都笑着，宋佑一笑得尤其开心，和现在一模一样。
时帆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看什么呢？”
声音从门口传来。时帆转头，看见宋佑一靠在门框上，头发已经吹干了，蓬松地搭在额前。他双手抱在胸前，正歪着头看他。
“照片。”时帆说。
宋佑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向那面墙。
“我妈贴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非说什么要记录我的成长，拦都拦不住。”
时帆没说话，目光又落在那张全家福上。
宋佑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一下。
“那是我爸。”他说，语气变得轻了一些，“他工作忙，经常出差，不过每个月都会回来几天。”
时帆点点头。
宋佑一靠在床边刷手时间。
时帆仍站在照片墙前，目光又落在角落里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宋佑一穿着初中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时帆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哥。”他开口。
宋佑一正靠在床边刷手机，闻言抬头：“嗯？”
时帆指了指墙上：“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宋佑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他放下手机，走到时帆身边，歪着头看了看那张照片。
“你要我照片干什么？”他转过头，表情有些古怪，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真的困惑，“又不是什么明星签名照。”
“留个纪念。”时帆说。
“纪念什么？”宋佑一笑了，“我家又不是旅游景点。”
时帆没说话，也没动。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眼睛还盯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佑一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忽然觉得这小孩有点可怜兮兮的。
“……给你给你。”他叹了口气，伸手把照片从墙上摘下来，递过去，“一张照片而已，至于吗。”
时帆接过照片，低头看着，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宋佑一凑过去，想看看他在笑什么，时帆却把照片往身后一藏。
“干嘛。”宋佑一挑眉。
“我的了。”时帆说。
“行行行，你的你的。”宋佑一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收好，别弄丢了。”
时帆没说话，只是把照片小心地捏在手里，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笑脸的轮廓。
他不会弄丢的。
时帆把照片攥在手心里，嘴角弯了一下。
宋佑一看见了，也跟着笑起来。
“行了，别看了，”他拍拍时帆的肩，“先去洗澡吧，衣服我给你放门口。”
时帆点点头，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宋佑一正站在那面照片墙前，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哪一张。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透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影子。
“哥哥。”时帆喊他。
宋佑一转过身。
“怎么了？”
时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谢谢。”
宋佑一笑了，朝他挥挥手：“去吧，别客气。”
时帆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他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宋佑一正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泡面。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宋佑一拿着筷子搅了搅，又捏起调料包撕开，抖着袋子往锅里倒。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时帆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宋佑一回头倒水，这才看见他：“洗完了？”
“嗯。”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宋佑一皱了皱眉，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停了一下，“等会儿感冒了。”
时帆没接话，只是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低头看锅里的面。
“不太会做饭，”宋佑一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家里就我和我妈，平时都是她做。你将就着吃，别嫌弃。”
时帆抬起头，看着他。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宋佑一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小片阴影。他正认真地盯着锅，生怕煮糊了似的。
“哥做的我都喜欢。”时帆说。
宋佑一没太在意，随口应了一声：“嘴还挺甜。”他关了火，把锅端起来，将面分成两碗，“走吧，去客厅吃。”
时帆端着碗坐在茶几前，低头吃了一口。
“怎么样？”宋佑一坐在他对面，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
“真的假的？”宋佑一自己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不就是普通泡面吗，能有多好吃。”
时帆没说话，又低头吃了一口。
时帆觉得，这是他这两个月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宋佑一理了理枕头，侧头看向站在床边有些局促的时帆，轻声安排：“你睡我这张床，我去主卧睡。”
时帆一听，立刻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轻轻软软地拽住他：“哥，我不要……我害怕。”
宋佑一挑眉，伸手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会吧？你都这么大了，还怕一个人睡觉？”
“是真的怕。”时帆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着，眼神又软又委屈，“不是怕黑，是这里太陌生了，我一闭眼就心慌。”
“你平常在家不都是一个人睡吗？”宋佑一微微弯腰，与他平视，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怎么一到我这儿，就变成胆小鬼了？”
“不一样……”时帆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在家就算害怕，也习惯了，可在这儿……我只有你。”
这句话轻轻落进耳朵里，宋佑一心口一软，彻底没了辙。
他叹了口气，往床里让了让：“那……那好吧，只能一起睡了。我床有点窄，可能会有点挤。”
“没事哥！”时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保证，“我特别乖，不乱动，绝对不会挤到你的。”
宋佑一无奈笑了笑，先躺了下去，自觉靠在外侧，把靠墙安全的位置留给了时帆。
时帆轻手轻脚地躺进里面，身体刚一放松，就闻到了宋佑一身上清浅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像雨后的草木，让人莫名安心。
他往墙边又缩了缩，尽量不碰到对方，可身边人的呼吸太过平稳温暖，时帆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太开心了，开心到心脏一直轻轻跳着。
他悄悄侧过身，目光落在宋佑一安静的侧脸上。
三个月前，他家刚搬到这里，爸妈出事之后，追债的人天天堵在门口砸门叫嚣，是宋佑一听见动静第一时间冲出来，挡在他身前，一字一句替他撑腰，把那些人全都赶走。
从那天起，宋佑一就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时帆盯着他好看的眉眼，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他先是轻轻碰了碰宋佑一垂在身侧的手指头，见对方没有醒，才胆子大了一点，慢慢把自己的手背贴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传来，时帆满足地弯了弯嘴角，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像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熟睡中的宋佑一忽然轻轻动了动手，反手握了握他的指尖，声音含糊又低哑地咕哝了一句：“别怕……睡吧。”
时帆浑身一僵，随即耳朵悄悄发烫，乖乖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点，借着那点温暖与安心，终于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哥，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