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可爱 放学后 ...
-
放学后，时帆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进校门口那家小药店，往柜台里看。收银的阿姨正在刷手机，半天才注意到他：“小朋友，买什么？”
“创可贴。”他说。
“哪种？要卡通图案的吗？”
时帆摇摇头：“普通的就行。”
阿姨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递给他。时帆付了钱，把创可贴攥在手心里，塞进校服口袋。
他在家门口站了很久。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一次，他跺了跺脚，又亮了。对面的门紧紧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盒创可贴的棱角，又缩回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靠着墙慢慢坐下来。冬天的楼道很冷，地板砖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他把腿缩了缩，抱着膝盖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时帆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宋佑一和林爽一起走上楼，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宋佑一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林爽先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哈喽呀！”
宋佑一抬起头，有点意外：“小帆？你在等人吗？”
时帆的目光从宋佑一脸上移到林爽身上，又移回来。
他手伸进口袋，碰到那盒创可贴，又停住了。
“……没有。”他说，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刚好要进去。”
他转身去开门。
“小帆。”宋佑一叫住他。
时帆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我们打算去打篮球，你去吗？”宋佑一问。
时帆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宋佑一站在那里，书包还背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冲他笑。林爽站在旁边，也在看他。
时帆犹豫了两秒。
“可以啊。”他说。
宋佑一笑起来：“那等我一下，我把书包放回去。”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很快就出来了，换了身运动服，手里还拎着个篮球。他走到时帆面前，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
时帆被他揉得微微偏了偏头，却没躲开。
三个人一起下楼。林爽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运球，球砸在楼梯上咚咚响。宋佑一在后面喊他别吵到邻居，林爽不听，运得更起劲了。
时帆走在宋佑一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的创可贴还在。
他看了宋佑一那只手一眼——指节上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红红的，看着还有点吓人。
“哥。”他开口。
“嗯？”
时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你手还疼吗？”
宋佑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才想起来似的：“这个？早不疼了，就蹭破点皮。”
时帆没说话。
宋佑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心疼我啊？”
时帆的耳朵红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
“才没有。”
宋佑一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时帆忽然停下来。
“哥，你等一下。”
宋佑一回头，看见时帆低着头，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
然后他看见时帆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创可贴，拆开，取出一片。他走过来，拉起宋佑一的那只手，低着头，把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那道破皮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宋佑一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时帆——时帆的睫毛垂着，一眨一眨的，在眼睑下落了一小片阴影。他贴得很认真，还用指腹轻轻压了压边缘，确保贴平整了。
“好了。”时帆贴完，抬起头。
他对上宋佑一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宋佑一还愣着，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个创可贴——普通的那种，肉色的，贴得端端正正。
他忽然笑了。
“我们小帆长大了耶，”他伸手捏了捏时帆的脸，“会照顾哥哥了。”
时帆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别捏……”
“好可爱。”宋佑一又捏了一下才松手。
“你们怎么不走了？”林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正回头看着他们，一脸莫名其妙。
“来了。”宋佑一应了一声，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创可贴。
他伸手揽住时帆的肩膀，带着他往下走。
“走吧。”
时帆被他揽着，耳朵还红着，嘴角却弯了一下。
篮球场就在小区后面的小公园里，两盏路灯把场地照得亮堂堂的。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篮筐在风里微微晃着。
林爽已经运着球跑过去了，三步上篮，球在筐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靠。”他接住球，回头冲他们喊，“宋佑一，来单挑！”
宋佑一笑着走过去，把外套脱了扔在旁边的长椅上。时帆抱着他的外套坐下来，看着两个人开始热身。
“小帆，你会打吗？”林爽一边拍球一边问。
时帆摇摇头。
“没事，哥教你。”宋佑一接过林爽传来的球，随手投了一个——空心入网，连筐都没碰。
“帅啊！”林爽吹了声口哨。
宋佑一笑了笑，又投了一个，还是空心。
时帆坐在长椅上，抱着宋佑一的外套，看着他投篮的样子。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每一次跳起，衣摆都会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来，单挑。”林爽把球扔给宋佑一，“让你先发球。”
宋佑一接住球，拍了两下，忽然朝时帆扬了扬下巴：“小帆，看好了啊，哥给你表演一个。”
时帆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宋佑一开始运球，林爽弯着腰防守，两个人绕着三分线转。宋佑一做了个假动作，林爽被骗得往前扑了一下，宋佑一顺势突破，三步上篮——
球进了。
“好球！”时帆喊了一声。
宋佑一回头看他，笑着指了指他：“观众反应不错。”
林爽捡起球，不服气地说：“再来再来，这次我认真了。”
第二回合，林爽防守得更紧了，几乎贴在宋佑一身上。宋佑一运着球，忽然朝时帆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一个背后传球——球直直地朝时帆飞过去。
时帆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懵。
“干什么？”他抱着球，不知所措。
“扔回来。”宋佑一朝他伸手。
时帆站起来，用力把球扔过去——扔歪了，球直奔旁边的树丛。宋佑一大笑着跑过去捡球。
“你这手劲儿不小啊，”他捡回球，拍了拍上面的灰，“就是准头差点。”
时帆红着脸坐回去，把脸埋进宋佑一的外套里。
林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弟太逗了。”
“别笑他。”宋佑一拿着球走回来，“小帆，再来一次，这次瞄准了扔。”
时帆抬起头，看着宋佑一朝他招手，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宋佑一把球轻轻抛给他：“来，扔给我。”
时帆抱着球，深吸一口气，瞄准宋佑一的胸口，用力扔出去——
这次准了。球直直地砸在宋佑一肚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嘶——”宋佑一捂着肚子弯下腰。
时帆愣住了。
林爽已经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宋佑一你也有今天！”
时帆赶紧跑过去：“哥，哥你没事吧？”
宋佑一直起腰，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他。
“小帆，”他深吸一口气，“你这一下，差点把你哥送走。”
时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佑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他捞过来，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使劲揉他的头发。
“敢谋杀亲哥了是吧？嗯？”
时帆被他夹着，头发被揉成鸡窝，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错了错了……”
林爽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谋杀亲哥哈哈哈哈哈哈——”
宋佑一终于松开时帆，时帆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那儿，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宋佑一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行了，”他伸手帮时帆理了理头发，“继续看球。”
他走回场上，捡起球，回头冲时帆眨了眨眼。
“这次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投篮。”
时帆抱着他的外套，坐回长椅上，看着宋佑一站在三分线外，跳起，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空心。
时帆的眼睛弯起来，鼓了鼓掌。
林爽在旁边喊：“你教他投篮？他刚才那一下都快把你投死了！”
宋佑一笑着骂了他一句，把球扔过去。
时帆坐在那里，看着两个人在灯光下跑来跑去，听着他们的笑骂声和篮球砸地的咚咚声。
风有点凉，但他抱着宋佑一的外套，一点都不冷。
打完最后一场，林爽直接把球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长椅上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他摆着手，“老了老了，打不动了。”
宋佑一捡起球，拿外套擦了擦汗，笑着踢了他一脚：“你才多大就老了？”
林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帆：“小帆，饿不饿？”
时帆正低着头叠宋佑一的外套，闻言抬起头，还没开口，肚子就先叫了一声。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宋佑一先笑了。
“得，”他把球往胳膊底下一夹，“吃饭去。”
“吃什么？”林爽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蹦起来，“烧烤？火锅？麻辣烫？”
“你请客？”宋佑一斜他一眼。
“你怎么不请？”
“我带着弟弟呢，你忍心让我掏钱？”
林爽噎了一下，看看时帆，又看看宋佑一，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我请。”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吃什么呀？”
宋佑一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冻得缩脖子的时帆，大手一挥：“冬天当然吃火锅了。”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锅底刚端上来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林爽已经往里面倒了两盘肉，拿着筷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准备一熟就抢。
宋佑一给时帆调好麻酱，又加了点蒜泥和香菜，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个配比绝了。”
时帆点点头，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酱料。
宋佑一拿起可乐，举了举杯：“来，我们庆祝一下。”
林爽正盯着锅里的肉，头都没抬：“庆祝什么？你脱单了？”
“脱你个头。”宋佑一拿筷子敲了他一下，“庆祝我们小帆考试年级第一。”
林爽这才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时帆：“年级第一？！”
时帆低着头，小声说：“嗯。”
“卧槽。”林爽的筷子都掉了，“时帆你也太牛了吧！你知道宋佑一当年考多少吗？班级倒数第五！”
“你能不能别老提这茬？”宋佑一瞪他。
林爽不理他，继续一脸崇拜地看着时帆：“年级第一啊，我长这么大，身边还是头一回出个年级第一。”
时帆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宋佑一身边靠了靠。
宋佑一得意地揽住他的肩膀，下巴一扬：“怎么样，我弟厉害吧？”
“厉害厉害，”林爽竖起两个大拇指，“简直是学神下凡。”
“那当然，可能像我。”
林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拍桌子：“像你？像你的话那不得全班倒数？”
“你能不能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嘛！你问问时帆，他信不信你考过年级第一？”
时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宋佑一。
宋佑一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我信。”时帆说。
宋佑一眼睛一亮。
“信你考过倒数第一。”
林爽“噗”的一声，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全喷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时帆你太绝了哈哈哈哈——”
宋佑一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捏时帆的脸：“小混蛋，跟谁学的这么损？”
时帆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跟你学的。”
“我哪儿损了？”
“你刚才说可能像你。”
“……”
林爽已经笑得喘不过气了，一边拍桌子一边喊：“宋佑一你自找的哈哈哈哈——”
宋佑一松开手，看着时帆那张被捏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拿起筷子，往时帆碗里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肉，“看在你考年级第一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时帆低头吃肉，耳朵尖又红了。
林爽缓过劲来，端起可乐杯：“来，敬我们的小学霸。”
三个人碰了一杯。
林爽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时帆，你学习这么好，寒假能不能帮我弟补补课？他今年初一，数学烂得没法看。”
时帆愣了一下，看向宋佑一。
宋佑一摆摆手：“别理他，他自己弟弟自己管。”
“我管不了啊，他只听好学生的话。”林爽双手合十，“求你了时帆，就补几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时帆想了想，小声说：“……可以试试。”
“太好了！”林爽一拍大腿，“你救了我的命！”
宋佑一看着时帆，有点意外：“你真愿意去？”
时帆点点头：“反正寒假没事。”
宋佑一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你陪着干嘛？”林爽纳闷。
“怕你弟欺负他。”
“他敢！”林爽瞪眼，“他要是敢欺负时帆，我第一个揍他。”
锅里的肉熟了，三个人开始抢肉吃。林爽手快，捞走一大半，宋佑一气得拿筷子跟他打架。时帆坐在旁边，慢慢吃着碗里的，看着他们两个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水珠流下来。
店里还是那么热闹，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时帆吃着宋佑一给他夹的肉，忽然觉得，这个寒假好像有点值得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