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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家人 寒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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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始后，时帆的生活忽然变得充实起来。
每周三天，他去给林爽的弟弟补课。小男孩叫林锐，六年级，数学确实烂得可以，但人挺乖，时帆讲题的时候他就认真听，听不懂就挠着头再问一遍。
宋佑一每次都跟着一起去。
时帆在房间里给林锐讲题，他就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或者跟林爽瞎扯。有时候讲题讲得晚了，林爽妈妈会留他们吃饭，宋佑一也不客气，端着碗就坐下了，还顺便给时帆夹菜。
“多吃点，你讲题费脑子。”
时帆低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
补课费是林爽妈妈坚持要给的，时帆推了几次推不掉，最后只好收下。他把钱仔细叠好，放进抽屉里，想着等过年的时候，给宋佑一买点什么。
眼看就要过年了，林爽一家要回老家，补课也就暂时停了。
时帆开始大扫除。
他把地板拖了三遍，把窗户擦得锃亮。书架上落了灰的书一本本拿下来擦干净，再重新摆好。厨房的油烟机也擦了，虽然不怎么开火，但他还是擦得很认真。
以前过年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做的。
他记得妈妈总是一边擦窗户一边念叨：“过年就得干干净净的，晦气都扫出去，福气才能进来。”
他那时候小，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沙发上看妈妈忙活。妈妈会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笑着说：“等我们小帆长大了，帮妈妈一起干。”
他现在长大了。
可是妈妈不在了。
时帆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户人家忙进忙出的身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擦玻璃。
与此同时，宋佑一正在家里被林永夏使唤得团团转。
“墙角、踢脚线都给我擦干净，一点灰都不许留。”
宋佑一拖着抹布，一脸生无可恋：“妈，这地方谁看得见啊，擦那么认真干嘛。”
林永夏叉着腰站在一旁，眼神锐利：“看不见就不用讲究了？人家来家里串门，细节最显干净。”
“哪有人过年专门盯墙角的……”
“你还敢顶嘴？”林永夏眉头一挑，“长这么大，干点活就满腹牢骚。”
宋佑一不情不愿地挪到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玻璃。
林永夏瞥他一眼，淡淡开口：“再这么敷衍，今年压岁钱减半。”
“别啊妈！”宋佑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起来，抹布挥得飞快，“我擦！我擦得比镜子还亮！”
“这还差不多。”
“妈，”宋佑一手没停，嘴也没停，“我都这么卖力了，压岁钱能不能……多点？”
“先把活干好再说。”林永夏看都不看他，“擦不干净，一分都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干干净净！”
时帆把屋子收拾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干干净净的家，忽然觉得有点空。
以前过年的时候，这个房子虽然也不大，但到处都是声音——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坐到书桌前。
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他把日记本拿出来，翻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
是宋佑一初中时的那张，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他问宋佑一要的时候，宋佑一还觉得莫名其妙，但最后还是给了他。
时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永远不会有烦恼。他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指尖轻轻蹭过照片的边缘，他低声说：“还好，这段时间有你陪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鞭炮声。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日记本里，合上，放回抽屉。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就藏在这里吧。
除夕这天，时帆起得很早。
他把屋子又收拾了一遍，然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电视机开着，放着春晚的彩排花絮，但他没怎么看。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多起来，偶尔有小孩的笑声从楼下传上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户人家。
宋佑一家的窗户上贴了红色的窗花，阳台挂着两个红灯笼，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憧憧，很热闹的样子。
他看着看着，忽然听见敲门声。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永夏，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时帆，在家呢？”她往屋里看了一眼，语气轻轻的，“晚上来我们家吃年夜饭吧，菜都备好了，多一双筷子的事。”
时帆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说：“谢谢阿姨……不用了，你们一家人团聚，我过去不太方便。”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林永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心疼，“你一个孩子，孤零零在家过年，多冷清啊。我们家就是多添一副碗筷，你来了才热闹。”
“可是我……”时帆有些局促，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
“没什么可是的。”林永夏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晚上记得过来，啊？佑一还特意嘱咐我要叫你的。”
时帆抬起头，看着阿姨真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那麻烦阿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林永夏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那我先回去忙活了，晚上记得过来。”
她转身回了自己家，门关上的那一刻，时帆还站在原地。
他慢慢走回窗边，看着对面那扇贴了窗花的窗户。
这一年除夕，可以和哥哥一起过了。
晚上，时帆站在镜子前，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
他特意绕到小区门口的超市，挑了一篮水果。苹果要最红的，橙子要最大的，他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提着水果走到宋佑一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宋佑一站那儿，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都亮堂堂的。他一看见时帆，眼睛就弯起来，笑得像个小太阳。
“小帆！你来了！”他一把拉开门，“我刚想去找你呢，怕你不好意思过来。”
他低头看见时帆手里的水果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哇，小帆，你还带东西来了？”他接过水果篮，掂了掂，“这么重！你一个人提过来的？”
时帆点点头。
宋佑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可不许带了，你还小呢，花什么钱。”
“不贵的。”时帆小声说。
“那也不行。”宋佑一把他往里拉，“快进来，外面冷。”
时帆刚踏进门，就被屋里的热气裹住了。
客厅里暖烘烘的，电视机开着，正放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红的绿的包装袋堆成小山。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是那种只有在过年才能闻到的、混着红烧肉和炸丸子的浓郁香气。
“时帆来啦！”林永夏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快坐快坐，别客气啊。”
“阿姨好。”时帆站在玄关，有点拘谨。
“哎哟，这孩子还带东西了？”林永夏看见宋佑一手里的水果篮，擦了擦手走出来，“太客气了，人来就行，带什么水果。”
“应该的。”时帆轻声说。
“来来来，给我。”林永夏接过水果篮，“佑一，带时帆去沙发上坐着，给他拿吃的。”
宋佑一拉着时帆往客厅走。时帆刚走了两步，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位老人——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和老奶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就是邻家那小男孩吧？”奶奶朝他招手，“来来来，让奶奶看看。”
时帆走过去，乖乖站着。
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喜欢：“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好孩子。”
“可不是嘛，”宋佑一补充到，“他学习还特别好，年级第一！”
时帆耳朵尖红了，小声说：“……这次运气好。”
厨房里，林永夏在忙着炒菜，时不时喊一声：“老头子，来端菜！”
宋佑一爸爸应声站起来，笑呵呵地往厨房走。他长得高高大大的，跟宋佑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起来的样子都像。
路过时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孩。
“时帆是吧？”他笑着说，“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时帆抬起头，对上那张和宋佑一有七分像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谢谢叔叔。”
宋佑一爸爸笑着点点头，进厨房端菜去了。
开饭了。
电视里放着春晚，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屋里热气腾腾的，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大家也很照顾时帆，给他夹菜。
“时帆啊，”奶奶又开口了，“你家就你一个人？”
时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奶奶脸上的笑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点心疼。她没再问，只是又给时帆夹了菜。
时帆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不知所措。
宋佑一在旁边笑得不行：“行了行了，你们再夹，他碗都装不下了。”
“那你少吃点，让时帆多吃。”奶奶瞪他一眼。
“我……”宋佑一冤死了，“我还没吃呢！”
“谢谢奶奶。”他轻声说。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林永夏在旁边接话。
时帆愣了一下。
一家人。
他低着头，把那三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宋佑一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时帆转头看他，宋佑一冲他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