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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窍 夏许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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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吵架后,林言就不再去任何夏许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蜷缩起来,不向任何人透露行踪。室友问他周末去哪,他只说“有事”;朋友约饭,他推说“忙”。只有陈放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才偶尔答应出门,但也总是选那些远离他们共同记忆的陌生地方。
而夏许这边,几乎要把整个城市翻过来找林言。他给林言发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永远是忙音;去他们常去的咖啡店、书店、公园,守株待兔似的等了一周又一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陈放看不下去,终于松口答应帮他约林言出来,条件是“不许再搞砸”。
那天下午,夏许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地点,一家新开的奶茶店。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遍遍在心里排练见到林言时要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是解释搬出去的原因,还是直接问他为什么躲着自己?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猛地抬头,进来的却不是林言,而是一个女生。
杨栖见。
夏许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这个从高中追他到大学的女生,这个他明确拒绝过不下五十次依然锲而不舍的女生,此刻正笑盈盈地朝他走来,手里还捧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夏许!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夏许却觉得像指甲划黑板。
“等人。”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越过她,继续盯着门外。
杨栖见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把巧克力推到他面前:“给你的。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我不喜欢吃甜的。”
“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做你喜欢的。”
夏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杨栖见,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打断他,眨着眼睛,“但你也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嘛。朋友送朋友巧克力,不是很正常吗?”
门又一次被推开。夏许的目光下意识地飘过去,然后僵住了。
林言站在门口,旁边是陈放。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只一秒,林言就别开了脸,落在夏许面前的巧克力和对面笑得灿烂的女生身上。
夏许看见林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他转身对陈放说了句什么,然后推门就走。
“林言!”夏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追出去,却被杨栖见一把拉住袖子。
“夏许,你还没收下巧克力呢——”
夏许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忽然觉得很累。他接过巧克力,扯出一个笑:“好,我收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杨栖见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而夏许已经看见门外林言消失的背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陈放。
“你是不是有病啊?”陈放十分生气,“你是来和好还是让人家看你谈恋爱的?你不是挺讨厌杨栖见吗?你还接她的礼物,和她谈笑风风?”
“我没有——”夏许想解释,可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他把巧克力往杨栖见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林言的影子?
夏许站在路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掏出手机想给林言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始终按不下去。打了又怎样?接了又怎样?他会听自己解释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杨栖见又跟了上来。
“夏许……”
夏许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杨栖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真的不喜欢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女生。我是同性恋。这句话我已经憋了很多年,现在告诉你了。如果你再跟着我,我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会报警。现在,我给你叫车,回家吧。”
杨栖见愣住了,眼眶慢慢泛红。夏许没有再看他,低头在手机上叫了车,然后转身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家酒吧门口。天已经黑了,霓虹灯在暮色里闪烁,像暧昧的邀请。
夏许推门进去。
晚上十一点,酒吧里正是最喧嚣的时候。人们在舞池里扭动身体,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混着酒味和香水味。夏许坐在吧台边,像个局外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威士忌、伏特加、长岛冰茶,酒保推荐什么他就喝什么。酒精灼烧着食道和胃,却浇不灭心里那团乱麻。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夏许终于趴在了吧台上。
酒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反应。翻了翻他的手机,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林言。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
“请问是林言先生吗?您朋友在酒吧喝醉了,需要您来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地址。”
林言挂断电话,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会儿。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他本来已经洗完澡准备睡了。现在却要开车穿过半个城市,去接一个“谈恋爱了怎么不存女朋友电话”的家伙。
一路上他不知道叹了多少气。等红灯的时候,他看着窗外发呆,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把夏许弄回去。是送回他自己那个新租的公寓,还是……算了,送他回他自己那儿吧。
到了酒吧,林言一眼就看见了夏许。他站在吧台边,安安静静的,眼神清明,完全没有醉汉的样子。林言走近,才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走吧。”林言扶住他的胳膊。
夏许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蓄着什么。他没说话,乖乖跟着林言往外走。
林言扶他上了副驾驶,俯身给他系安全带。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夏许身上除了酒味之外,还有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和他用的是同一款。林言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一路上夏许都很安静,不哭不闹,就靠在窗边看外面的夜景。林言时不时瞥他一眼,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
车停在夏许新租的公寓楼下。林言扶他进电梯,用夏许的手指解了指纹锁。门一开,他正准备把人送到沙发上就走,却被夏许一把抱住了。
林言整个人僵住了。
夏许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因为身高差,这个姿势有些勉强,他却抱得很紧。林言感觉到脖子上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夏许在哭。
“林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没有丢下你。我只是……觉得有点别扭,所以才搬出去的。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和杨栖见在一起。我明天就搬回去好不好?你别生气了,别不要我……”
林言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手放在夏许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夏许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林言把他放到床上,看着他满脸泪痕的样子,伸手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夏许的皮肤很烫,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哭。
“我没有生气,”林言的声音很轻,“只是有点烦。别哭了,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夏许点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林言刚要起身去拿衣服,衣角就被拉住了。夏许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别走。”
“我不走,给你拿衣服。”
“带我。”
林言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夏许从床上捞起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在衣柜里翻找睡衣。夏许靠在他身上,还在小声地抽泣。
衣服找好了,林言把他推进浴室,自己转身要走,又被拉住了。
夏许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不说话。
“夏许,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夏许点头。
“那你确定让我和你一起?”
夏许又点头。
林言认输了。
浴室里雾气氤氲,夏许进去后就自顾自地脱衣服,动作因为酒精而有些笨拙。林言靠在洗手台边放水,刻意不去看他。等他转过头,夏许已经□□地站在他面前,伸手就要来解他的衬衫扣子。
林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
“我不洗,你先洗。我就在旁边。”
夏许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转身去洗澡了。
林言松了口气,对着镜子照了照,试图平复心跳。水声哗哗地响着,他正想出去透口气,突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声。
他猛地转身推开门。淋浴间的门本来就是半开的,然后被喷了满头满脸的水。
夏许拿着花洒,对着门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水顺着他光裸的身体往下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他的视线从林言湿透的衣服慢慢往下移,在某处停住了。
醉酒的人往往直言不讳。
“好大。”进去会死吧…
林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把夏许手里的花洒拿开,扯过浴巾把人一裹,三两下擦干,然后“请”出了浴室。
“自己穿好衣服,去门口拿醒酒汤。”他的声音有些哑。
夏许呆呆地站在浴室门口,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乖乖去找醒酒汤了。
林言在浴室里待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客厅里,夏许抱着醒酒汤的碗,坐在沙发上看《蜡笔小新》,看到好笑的片段就嘿嘿笑两声,眼睛却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林言在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番茄鸡蛋面,夏许以前最爱吃的。
他把面放在茶几上,夏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煮的?”
“不然呢?”
夏许笑了,是那种真心实意的笑,像很久以前那样。林言移开视线,坐到另一边去看手机。他把两个人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开始回陈放的消息。
cf:你见到夏许没?他怎么不接电话?
Lnsey:见到了。帮我联系一下搬家公司。
cf:?不是,你干嘛?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搬?
Lnsey:你找不找?
cf:行行行,给你找。那夏许现在怎么样了?
Lnsey:吃面,等会儿睡觉。
cf:行。
林言放下手机,抬头看见夏许已经把面吃完了,正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洗碗。”林言指了指碗。
夏许乖乖去洗,林言上楼去看卧室。床铺好了,他正准备下楼叫人睡觉,一转身,夏许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为什么不睡?”
“没有你。”
林言愣了一下,开灯仔细看他的脸。夏许的皮肤还是有点红,但眼神清明了很多。
“你开窍了?”
夏许点点头,眨眨眼睛,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林言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他们从小认识,住在一起三年,吵架两个月,今天第一次见面。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夏许的的确确说了那四个字。
“你……认真的?”
夏许又点头。
“你醒酒没?”
点头。
“靠。”林言低声骂了一句,走过去拖鞋上床。他习惯性地从后面抱住夏许,像以前很多个夜晚那样。
夏许却不乐意了,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他,然后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他胸口。
林言低头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
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夏许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林言也闭上眼睛,但意识还很清醒。他在想明天醒来要怎么办,想这两个月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想刚才那句话夏许明天还会不会记得。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林言感觉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自己嘴角,像羽毛拂过。然后是夏许带着笑意的呼吸,和渐渐沉稳的睡去。
黑暗中,林言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在心里说:明天再说吧。今晚,先这样抱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洗衣机在楼下嗡嗡地转着,客厅的电视早就自动关机了,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夏许在睡梦中又往林言怀里缩了缩,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林言没有看见。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林言: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