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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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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PayLink拿到了B轮融资。
Derek在全员大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两千万美金,"他站在白板前面,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要扩团队,扩业务,明年目标是北美市场上线。"
大家鼓掌欢呼,有人吹口哨。
林知然坐在角落里,跟着鼓掌,心里却想:又要忙死了。
她没想错。
融资之后,公司进入了疯狂扩张期。
原来三十多人的团队,三个月内翻了一倍。新人不停地进来,要培训、要带、要融入。
业务线也在扩张。原来只做港城本地,现在要同时推进美国市场——旧金山那边有一家合作方,是做跨境支付通道的,PayLink要接入他们的系统。
她的工作量直接翻了三倍。
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十一二点才走。周末也经常要开会、回消息、处理突发情况。
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静音,怕漏掉重要的事。
有一段时间,她连续两周没有休息过一天。
累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她在地铁上站着都睡着了,差点坐过站。
周逸比她还要辛苦。
他负责美国那边的技术对接,因为时差的关系,日子过得完全颠倒。
旧金山比港城慢十五六个小时——港城的早上九点,是旧金山的下午五六点;港城的晚上十一点,是旧金山的早上七八点。
这意味着,如果要跟美国那边实时开会,他要么一大早六七点爬起来,要么深夜十一二点还在线上。
有时候两边都要兼顾,他就几乎没得睡。
有一次她看到他在茶水间泡咖啡,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子也没刮,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你多久没好好睡了?"她问。
"忘了。"他苦笑,"可能上周?昨晚跟旧金山开会开到凌晨三点,早上八点又有本地的会。"
"别把自己累垮了。"
"你不也一样。"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种笑里有一种无奈的默契——都是打工人,都在拼命。
忙起来之后,她反而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相亲?暧昧?喜不喜欢?
谁有空想这些。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工作,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项目的事。连做梦都在开会。
以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被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淹没了。
某种程度上,她觉得这样也好。
忙一点,就不用想那么多。
九月,美国上线项目进入冲刺阶段。
这是PayLink第一次进军北美,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Derek几乎住在了公司,阿Ken带着技术团队连轴转。
她负责协调商务和技术的对接,每天要处理上百封邮件,参加五六个会议,还要随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旧金山那边的对接人换了两次,每换一次她就要重新建立关系,重新解释一遍需求。
技术那边也不顺利,美国的合规要求比港城严格得多,很多东西要重新开发。
时间紧,资源紧,所有人都在高压下运转。
有一次,凌晨两点,旧金山那边突然说有个接口参数要改,不然过不了他们的安全审核。
她接到消息的时候刚躺下,又爬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开电脑,给技术那边发消息。
周逸秒回。
"我看到了,在处理。"
她有点意外,又不意外。这个点他肯定还在跟美国那边开会。
"需要我做什么?"
"你先睡吧,我搞定了叫你。"
"不用,我等着。"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一直工作到凌晨四点多,终于把问题解决了。
她发完最后一封邮件,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逸的消息。
"搞定了。去睡吧。"
"嗯,你也是。"
"晚安。"
"晚安。"
她盯着那个"晚安"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太累了,什么都不想想。
十月初,美国项目顺利上线。
Derek请全公司吃饭庆祝,在金融街一家挺贵的餐厅,酒水无限量供应。
大家都喝了不少,气氛很热烈。有人在回顾这几个月的辛苦,有人在畅想未来,有人喝多了开始说胡话。
她喝了三杯红酒,脑子有点飘,但还算清醒。那种微醺的感觉,让人放松,好像什么话都可以说出口。
周逸坐在她对面,也喝了不少。他平时挺能喝的,今天好像放开了,脸红红的,眼神有点迷离,但看起来心情很好。
有人起哄让他讲话,他站起来,举着酒杯,晃了一下才站稳。
"这个项目能成,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他的语速比平时慢,"尤其是知然,没有她协调,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来,敬她一杯。"
大家鼓掌,有人吹口哨。
她笑着举杯,"你也辛苦了,天天熬夜。"
"那可不,"他仰头把酒干了,"为了这个项目,我老了十岁。"
"只是因为项目吗?"她说。
"哎——"他指着她,假装生气,"你说谁老呢?"
"说你啊,"她笑了,"老男人啦。"
周围的人起哄,他也笑了,眼睛弯弯的。
"行行行,我老,我认了。"
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点点温暖的感觉。
酒精让一切都变得柔软。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走,有的打车,有的叫代驾,有的结伴去续摊。
她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凉凉的,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周逸走过来,脸还是红的,但看起来还好。
"你怎么回去?"
"地铁吧。"
"我送你。"
"不用,你自己也喝了。"
"没事,我没那么醉。"他笑了笑,"走吧,顺路。"
她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一起沿着街道往地铁站走,十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让人舒服。
金融街的夜晚还是很热闹,路边有小贩在卖东西,有情侣在散步,霓虹灯闪闪烁烁的。
她走着走着,脚步有点飘,不知道是酒劲还是累。
"你还好吗?"他问。
"嗯,就是有点晕。"
"要不要歇一下?"
"不用,走走就好了。"
他们继续走,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突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会憋死。
"周逸,"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他转过头看她,眼神有点迷蒙,但在认真听。
"你是不是在相亲?"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也轻了。
"同事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是。"他说,"我妈介绍的。"
她听到这个"是"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难受。
"见了几个了?"她问。酒精让她比平时大胆,问得很直接。
"两三个吧。"
"有合适的吗?"
他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没有。"他说,"一个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去?"
"我妈催得紧。"他苦笑了一下,"我都三十二了,她天天念叨,说我再不结婚就找不到好的了。"
"所以你就去了?"
"我……"他顿了一下,"我也想试试,能不能遇到一个让我不再想你的人。"
她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微红的醉意。
"知然,"他说,声音有点哑,"我跟你说实话。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她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但我不确定你怎么想,"他继续说,"你平时对我挺好的,但我分不清那是同事之间的好,还是别的什么。我问不出口,就只能猜。"
"但是你还是去相亲了?"
"对。"他点点头,"我想,如果能遇到一个让我心动的人,也许就能放下了。但没有。见了几个,都没感觉。脑子里还是你。"
他说完,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夜风吹过来,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他平时用的那种沐浴露的味道。
很近。
很真实。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
二十二岁那年,她面对陈默,选择了逃避。
她没有跟他好好谈过,没有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要走,只是一走了之。
那时候她觉得,走了就不用面对,走了就可以重新开始。
但现在她三十岁了。
她不想再逃了。
"周逸,"她开口,声音有点轻,带着一点酒意的沙哑,"我对你有好感。这一点是真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
"之前我不确定,"她继续说,"不确定是喜欢,还是因为在这里太孤单了所以依赖你。但这个项目一起拼下来,我想……。"
周逸没有开口,静静等着林知然继续说,眼神中有些不确定。
"我应该不只是依赖。"她说,"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他愣住了,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你……"
"我以前不敢说,"她打断他,"因为我不想显得那么在乎。但……我想,有些话可能还是说出来的好。"
他看着她,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柔软。
"那你之前躲着我,是因为……"
"因为听说你在相亲。"她说,"我接受不了一边暧昧一边相亲。我觉得好的感情应该是两个人都确定对方,不应该留后路。"
"我知道,"他说,"我也觉得那样不对。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有点没有安全感。我担心连朋友都没得做。"
"现在知道了吗?"
他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知道了。"
他们站在街边,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他看着她,"你愿意跟我试一试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愿意。"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
"真的?"
"真的。"她笑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试试啊。"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酒意让他看起来有点傻,但很真诚。
"好。"他说,"那我们就试试。"
他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她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十月的夜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凉了。
他们一起走向地铁站,手牵着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动,是一种很平静的、踏实的感觉。
像是漂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知然,"他突然说。
"嗯?"
"我会好好对你的。"
她听了,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是喝多了。"
"没有,"他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对你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我知道。"她说,"我相信你。"
他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地铁回家。
在她下车的那一站,他送她到闸口。
"到家了告诉我。"他说。
"好。"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进闸口,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刚才的事。
她问了。她说了。她答应了。
以前的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她会逃避,会假装不在乎,会把那些心思藏起来。
但今天她没有。
也许是酒给了她勇气,也许是这几个月的并肩作战让她不想再装了。
不管怎样,她迈出了那一步。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她愿意试一试。
和一个真诚的人,认真地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