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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会等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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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初，暮春与初夏的交界。
周听晚到操场的时候，夕阳刚刚开始往下沉。
天边是橘粉色的，一层一层晕开，像谁用水彩慢慢染出来的。操场上的草坪被染成暖金色，跑道是暗红色的，两种颜色交界的地方，有细细的影子在拉长。
她坐在看台上，那个他们经常坐的位置。
心跳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
没用。
还是快。
远处有人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
白衬衫，走得慢，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靠近，心跳也跟着一点一点变快。
他走到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他问。
她摇摇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
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
和每一次一样。
夕阳慢慢往下沉，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暖意，和青草的味道。
她看着远处，忽然开口。
“陆朝安。”
他转头看她。
她没回头，只是看着前面。
“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说：“我一直在准备出国。”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去年就开始准备了。考雅思，写文书，申请学校。一直没告诉你。”
还是没说话。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夕阳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忽然有点害怕。
“你……不生气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为什么瞒着？”
她低下头。
“怕。”
“怕什么？”
“怕……”她张了张嘴，说不下去。
怕你无所谓。
怕你不在乎。
怕你只是把我当普通同学。
怕我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她没说出口。
但他好像看懂了。
“周听晚。”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怕什么？”
她愣住了。
他又问了一遍：“你怕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怕你不在乎。”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看着她，顿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在不在乎，你不知道吗？”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送你书，送你手表，每天在图书馆等你，每天送你回家。”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我在乎谁？”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我在乎谁，你不知道吗？”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他的声音在转。
我在乎谁，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敢确定。
只是不敢相信。
只是怕自己会错意。
现在他问了。
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起他送的小王子，忽然懂了
他送这本书，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说，他想成为她的唯一。
他在说，她已经是他的唯一。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在看她。
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只剩最后一抹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说出一句。
“我要去英国了。”
他看着她。
“定了？”
她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什么时候走？”
“八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她愣住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看着她。
“说什么？”
“说……让我别走。”她声音有点抖，“或者……说等我。或者……随便什么。”
他看着她，顿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想去，就应该去。”
她愣住了。
“我不想成为你的牵绊。”
她听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从来都是这样。
从来不会说“别走”。
从来不会说“留下”。
从来都是“你想去就去”。
可她多想听他说一次。
哪怕一次。
哪怕说完之后她还是得走。
她低下头，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收回手。
“英国远吗？”他问。
她抬起头。
“远。”
“坐飞机要多久？”
“一天吧。”
他点点头。
然后他说：“那等你回来，给我讲讲那边是什么样的。”
她愣住了。
等他回来。
他说的是“等你回来”。
他没说“别走”。
他说“等你回来”。
她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等的感觉。
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跑道上。
他们站起来，往回走。
走得很慢。
谁都没说话。
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你等我。
想说我会回来的。
想说其实我也很舍不得。
但最后只说出一句。
“陆朝安，你会等我吗？”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会。”
就一个字。
但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看着她那样，忽然伸手。
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戴着。”他说。
她愣了一下。
“晚上凉。”
她低头看着那条围巾。
灰色的，他的。
绕在她脖子上，软软的，暖暖的。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见。”他说。
她点点头。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不冷。
因为脖子上有他的围巾。
因为心里有那句话。
“会。”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腕上的表还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很重要。
她把那条围巾抱在怀里，闻着上面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他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说“会”。
他说会等她。
那她呢？
她会回来吗？
会的。
一定会。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起来。
